二十三
“一个女的,自称是小信的姑姑,把小信接走了,我没拗过她。对不起麦昆姐,我连孩子都看不好,我真没用……”
姑姑?诗歌剧吗?她这是唱的哪出啊?麦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赶忙向多伯确认,“那个姑姑,也是马娘吗?”
“好像是吧,她戴了个帽子,我没看清楚耳朵……”
那还好,应该就是诗歌剧了,不过也不对啊?自己明明没有让她接送过小信,怎么突然找过来呢?麦昆没再和多伯多说,挂断了电话,拾掇起脑子里的浆糊。浅思片刻后,拨通了目白信的手机。
…………
车来到特雷森门口,雄二已经在那里等待。诗歌剧下车,示意换班,自己则是坐到了后座,目白信正在揉着红肿的眼睛,可给她心疼坏了,赶紧把侄儿揽进了怀里。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啊?跟老姑说,那个老师是不是虐待你了?你等着,我给你奶打电话,这都安排的什么老师啊!哎呦别哭了奥,让你妈看见该伤心了。”
目白信还想继续装唐,可是听到要找奶奶换老师,这可不行!于是抬起头来,调整了一下状态,“没,没有,老师挺好的,我就是……”话音未落,手机响了起来,是唯一的联系人,自己的亲妈。
“喂,妈?”
“小信你在哪呢?快告诉我!”麦昆的声音焦急万分,像是快要从手机里蹦出来。
“我,我在老姑车上呢。”
诗歌剧一看是麦昆的电话,疯狂给目白信比着“嘘”的手势,一边摆手示意不要提自己。但目白信冷不丁听见妈妈焦急的声音,又看着老姑手忙脚乱的比划,脑子有些混乱。
“让你姑接电话!”
目白信一脸尴尬地递上手机,诗歌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捂住了眼睛,接过了电话。
“喂……姐?”
“小诗,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要给小信带哪去?”
“不是不是,姐你误会了!”诗歌剧舌头在嘴里炒菜,急得快打结了,“我,我这不是接雄二下班嘛,路过特雷森那一片刚好遇到小信了,我说刚好给他捎回家,也不麻烦哈……”
“可是我给他托付给我妹了呀,我妹是小信班主任,我还说让她带小信吃饭呢?”
“啊?什么,什么?!”诗歌剧满脸问号看着目白信,真是我的好大侄啊,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信息没报呢?还就那个坑人坑到底了。目白信见状抿起嘴巴,头别到一边去,没敢和老姑对视。
“姐,我这,我不知道!你看看这事整的,小信也没给我说,我还想着老师补课都补完了……要不,我给他做,在我这吃也行,是吧?啊哈哈……”
“唉……”麦昆轻轻叹了口气,捂住话筒,坐在了办公桌上。她不知道小姑子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虽然能看出来是真心疼爱小信,但是两家的关系属实比表面上要微妙的多——至少麦昆是这么想的,说难听一点,她做不到完全信任。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得到的最佳方案就是,尽可能地少来往。可是切断又不可能,孩子的奶奶是小信上学乃至后面工作都有铺垫的超级保障,比起摸石头过河,这边又牢靠的多。就是这样的矛盾情感,拉扯着麦昆的语言系统,也揉皱了她的眉头。话该怎么说,一定要好好想一想,可是还没等她张嘴,诗歌剧先提出了方案。
“姐,你看要不这样?就是,等咱妹给小信补完课之后,我给他接回家,顺路嘛!反正你和雄二下班时间差不多,我顺便接着就送你们家了,你看是不是也挺方便……”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不对,麦昆一下从被动转为了主动,担心的事情也更换了角度。“小诗,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没有啊,啥事都没有!”
麦昆更加笃定了猜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要不今天晚上就在我们家吃吧,我马上就到家了,也跟姐聊两句。”
“啊……”诗歌剧面露难色,看来今天这关是不过也得过了,“行,姐,听你的。”
“诶?老姑要来家里吃饭吗?好耶!”目白信听见这消息,手舞足蹈起来。诗歌剧看着什么都不懂的侄儿,苦笑着抚了抚他的头顶。
……………
咚咚咚,“来啦!”麦昆身着套装,仅仅是脱了外套,白衬衣筒裙黑丝袜,正手忙脚乱地系着围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刚回到家的样子。
“请进请进,饭马上好,稍微等下哈。”
“哎呀姐你别客气,我来帮忙!”诗歌剧并非毫无眼色的人,赶忙脱鞋跟着麦昆走进厨房。小小的厨房弥漫着烟火气息,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上次还是在老家,那时候还……唉,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只是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十几年了。
餐桌前,男孩和男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目白信也不怎么敢抬头,姑父那沧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抿了抿嘴,鼓起勇气问了句积压已久的话,也就是眼前的男人和自己不熟,才敢出口。
“姑父,那个……”目白信挣扎了一下,还是下定了决心,“你,认识我爸吗?”
雄二的表情有些轻微的变化,眼睛眨了眨,目白信捕捉到这细节,追问了下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是坏人吗?我不告诉我妈,我也不告诉老姑,告诉我吧……”
雄二扭头看了看厨房里尚算和谐的姑嫂,摇了摇头。
“他不是坏人,但是也……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不是坏人吗……目白信心中泛起了小小的涟漪,那为什么会……碰巧麦昆和诗歌剧前后端着碟子出来,更换了餐厅的空气。
“来啦来啦,粗茶淡饭,将就对付一口哈。”
“哎呀姐说的什么话,这多丰盛啊。”二人先后落座,诗歌剧目光不时往麦昆身上瞟着,“你上班多辛苦啊,还做这么一大桌,以后你们来不及做饭来我们家吃就行,我天天闲着就张罗饭呵呵……”最后一句落下时,麦昆脸色有些变化,诗歌剧赶紧闭上了嘴。“呵呵,别客气,吃吧吃吧。”几人尴尬地拉着家常,其实也没什么家常好说的,大多是围绕目白信在讲,搞得他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几人不约而同起身。“姐我来收拾。”“没事,我放水槽就行了,一会儿再刷。”“哎,来我帮你刷……雄二!”诗歌剧疯狂递着眼色。“……我出去抽根烟。”“小信,回屋里写作业去。”麦昆这边吩咐着儿子。“我写完了!”“那回屋里打游戏去,把门关上。”什么?妈妈什么时候也没这样过啊,看见我打游戏都是愁的不行,今天怎么会?目白信一脸懵逼地关上门,掏出手机,打开熟悉的小网站。令人血脉贲张的音频却总有背景音,背景音吗……目白信心思全无,关掉了手机,耳贴门板,偷听起让自己回避的对话。“唉……”“但是姐,我没办法,我不想让他去……”“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怎么办?那个女的……”“我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可是,呜呜……”“唉,造孽啊……”“都怪我,姐,你可别……我做什么都行,小信绝对不会有事的……”我?我有什么事啊?目白信满脸的问号,可又不敢打开门打断大人的谈话。“小诗啊,不是,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说……”“但是,姐,小信……”“我知道,可是眼下,唉,说句难听的你别介意……”“可是我……”谈话声听着断断续续,穿插着诗歌剧的抽泣和麦昆的叹息,目白信听不明白,但气氛让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脚步声向自己房间走过来,门把手旋动,迎面是红着眼眶的老姑,脸上挂着违和的笑容,不知是微笑还是苦笑。“小信……”“老姑!”目白信像是料到了什么,扑了上去,一边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耳朵。诗歌剧也微微颔首,任由侄儿摆弄着自己头顶的绒毛。“想姑姑了就打电话,这几天要乖一点,别乱跑。”“老姑……”“注意安全啊小诗,就不送了。”诗歌剧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离开,目白信目送着她走出家门,想说什么,却又讲不出来。另一边是单手扶额的麦昆,憔悴已经溢出了身体。桌上两杯茶水,一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