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强行拖拽的感觉,某种意义上已经快要变成习惯了。
如果这就是所谓青春的一页,那我这本青春小说的书脊大概早就断裂了吧。
“我说,侦探大人。”
我看着前面那个迈着轻快步伐的背影,那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侦探帽。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的地,能不能放开我的衣领?这件卫衣可是我很中意的款式,虽然是在打折花车上买的。”
橘雪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夸张地发出气声。
“我们在跟踪嫌疑人哦!潜行!潜行懂吗?这种时候就要像猫一样悄无声息……虽然抓着你的话确实很难悄无声息啦。”
“你也知道啊。”
她终于松开了手,却反手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压低身子向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木门摸去。
站在门前,能闻到一股独特的味道。
不是那种陈旧纸张发霉的气味,也不是灰尘的味道。
而是一股刺鼻的、带着某种人工甜腻感的挥发性气味。
松节油?丙烯颜料?还是某种更糟糕的化学制剂?
看来玛格的情报确实不是空穴来风,虽然那个欺诈师不像是喜欢说真话的性格,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倒也不至于撒谎。
雪莉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我说了句了无意义的废话,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意外地顺滑,没有发出那种恐怖片里常见的刺耳吱呀声。
随着门缝的扩大,那股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奇妙的……水声。
咕噜咕噜。
就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在沸腾,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沼里翻滚。
图书室内部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开阔得多。
高耸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与其说是书架,更像是墓碑。昏暗的灯光投下阴影,照出积累了漫长时间的尘埃。
这里安静得让人耳鸣,只有那种诡异的咕噜声在回荡。
雪莉指向图书室的一角。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供人阅读的角落,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阅读桌。
但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异世界。
原本铺在昂贵木地板上的地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报纸、草稿纸,以及各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废旧布料。
五颜六色的喷漆罐散落一地,有的倒扣着,留下鲜艳的色彩,像是一道道彩虹色的血迹。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那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
。
她脱掉了那件厚重的外套,只穿着那件带有荷叶边的白色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
她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沾满了颜料。
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拖长尾音。
在她的面前,立着一个巨大的画架。
但那上面并没有画布。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漂浮在空中的、不断蠕动的液体。
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颜色,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违背了重力原则,在空中交织、融合、分离。
那不是在画画,是在操纵液体。
也就是——魔法。
身边的名侦探发出疑问。
我看着那团不断变化的液体,感到一阵莫名的反胃。
与其说是画作,不如说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内脏。
诺亚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那团液体猛地炸裂开来,变成无数细小的液滴,随后又迅速汇聚,变成了一只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成百上千只蝴蝶。
它们并非静止的图案,而是真切地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飞舞着,翅膀扇动时甚至带起了微风,吹动了诺亚那头杂乱的长发。
雪莉忍不住赞叹出声,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逮捕嫌疑人”的。
诺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亦或是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一只飞到她面前的红色蝴蝶上。
那只蝴蝶瞬间破碎,变回了一滩红色的颜料,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滴落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她沮丧地垂下肩膀。
雪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
诺亚猛地转过头。
那双异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们。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空中飞舞的那些蝴蝶突然全部停滞了。
然后,一齐调转方向,将那并没有五官的头部对准了我们。
诺亚歪了歪头,手中的画笔……不,那只是一根沾满颜料的木棍,指向了我们。
她指着雪莉头上的侦探帽,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有点残酷的话来。
雪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捂着帽子向后退了半步。
诺亚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她转而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指了指那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颜色。
诺亚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样,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她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她从脚边踢出一个标着骷髅头标志的罐子。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致死量的强。
雪莉终于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重新摆出了侦探的架势。
说着,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那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臂。
诺亚眨了眨眼,看着雪莉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沾满颜料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说。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那群颜料蝴蝶突然疯狂地扇动翅膀,向着雪莉扑面而来。
雪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那劈头盖面落下来的颜料吞没。
而诺亚钻进了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