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座钟
“今天,实着是个令人悲痛的日子。”
“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奇迹,充满荣光的唯一传奇——黎阁汐(legacy)先生,”
“尽管饱受争议,但毋庸置疑——这位伟大的传奇训练员逝世了。”
'我们欢笑'
荧幕下觥筹交错,高档的酒杯斟满了红酒,有人欢庆着这一哀悼的消息。
随处可见,许多普通人家的马娘抹着泪痕。有些有幸受过训练员先生恩惠,视他为生命中的光。悲伤化作利刃,割伤着每个人:有的被割出了豁口,淌着永不干涸的鲜血;有的被割下了一部分,永远不会再完整了。
'我们哭泣'
从被称为噩梦的美梦中醒来,来到了这名为现实的地狱。
衣衫褴褛变为一丝不挂,健康的肌肤被褪去,露出了晶莹剔透淡黄色的脂肪与诱人可口深红色的肌肉。
手术刀裁剪着我的身体,所有的器官一个接一个的掏出,内脏被钢铁的指甲替换。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享受着这场盛宴,因为我已经死去。
'我们将成为谎言'
福尔马林,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浸泡着我。在这冰冰冷冷的瓶瓶罐罐中,恍惚着看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马娘。
我不认识她,我认识她?不对,我不认识她。
粗暴的行为与其说是个医生不如算是个疯狂的科学家更有说服力,双手沾满我的鲜血,蒙皮接替着骨架成为新的怪物。
在这仪葬人的哀歌中看到了不止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杀死了我。
'快来围观'
“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死了?”
“嚯,你这不看赛马的对这种事都这么好奇啊..小道消息,据说是某种未知的病毒。症状就像是流感,但所有能治愈流感的良药都不起作用。”
“这听起来就像.....”
“咳咳,小机灵鬼,你不觉得你太聪明了吗?后边的要聊你跟你自己聊去,我可不想被你的血溅到。”
“....”
“记住了,根据官方的通报,他就是感冒死的。”
'斟满酒杯'
目白家的大小姐四处张望着,身为葬礼主办方中的一员却决定不了任何关于昔日爱恋之人的事。
而其他家族的马娘,要么郁郁寡欢,要么对所有事都闭口不谈,对面临的选择全都是妥协,就像生怕被逐出这个位置。
“是..火葬吗?”
“您知道的,伟大之人肉体必须完整。”
“那,可不可以见最后一面————”
“不行哦。黎阁汐先生已经被安置在了他的铺位上,如果贸然打开的话,会毁了他的妆容。” 细嫩的指甲深入手心,但她终究是合伙人。 为了能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而祈祷,为了断绝她的思念而讣告。 '音乐响起,帷幕升起' ...... 坐落在镜子前,抚着额头,静谧的观察着自己。 我是黎阁汐,但不知为何,又是一个马娘。 一个我不曾会面过,又异常熟识的马娘。 灰伯劳。 我随身翻找出的身份证件里所写的。 真是好听的名字啊。好听吗? 嘻嘻...我觉得好听,我很高兴哦。 ...什么? 好恶心... 我掀起刘海,发现了个带血的孔洞。 很粗,有小指那么粗。很深,深到我不敢往里抛入视线。 仿佛里边寄宿着什么恶鬼,但这分明是我的血肉! ...等等,是我的...吗? 至少现在是的。 急匆匆用创口贴掩盖上。恐惧自身的一部分,不免显得有些可笑。 而这深邃,可怖的伤痕岂能是由小小的创口贴就能疗愈的?它发挥不了原本的功效,只能勉强起遮掩的作用。 再把刘海盖上,骗过自己就好了。 ————哐。 ....一阵砸门声响起。 外边的人似乎不耐烦了。 我只能走出试衣间。 是的,这种略显私密的行为,只能在这种地方做啊。 毕竟我的这幅躯体,“灰伯劳”,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及口袋里的证件一无所有。 这样的我身着破旧校服,只身闯入高端的衣店,不出意料的在店员鄙夷的目光下悻悻的逃了出去。 不过,不如说能让我仅凭着笑一笑就能在试衣间里独处就是她能做到的偌大仁慈了。 了却了额头作痛的原因,我才强迫的镇定下来,仔细思索着下一步应当做的。 翻开百皱裙的口袋,简陋钱包中因疗伤没被注意到的还有一张学生证。 嗯....看证件号,我应该是在校的学生。 要去学校里过活吗?要去,但不能住下去。 如果不去的话,会被报告失踪。但长久的与原主人朋友相处,迟早会被发现这幅躯体里的并不是我。 哎...真的要在这么有限的时间内,做这么多复杂的事吗? 急匆匆的申请离宿或是休学,别人不起疑才怪呢....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我这么确认,我是真实存在过的呢? 换句话说,我这躯体, 究竟是夺取了别人,还是凭空出现的? 若是捏造出来的,那我就不应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我所有的身份证明,与我身份有关的东西,我认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是精致的赝品。 赝品再伟大也是赝品,没有记录的身份永远是黑户。 但如果我夺取了别人的肉体,那我就应该装作原主人的样子,否则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这个我并不是原主人。 最好的结局是认为“我”因为某些原因性情大变,最坏的结局就是被送到疯人院。 不管怎样,无论过程,注定会导致一个结果:我将过着一个被监视的人生。 这可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嗔怒爬上脊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甲深入了掌心。 他妈的,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绽,导致的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要是脑袋一热,我就,我就—— 我就不能了却我的愿望了。 我要查明我死亡的真相。 我要让谋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 灰伯劳躺在那十四度的棺材里,蜷着腿,默默忍受着算是宽敞的逼仄。 在刚刚宣泄完后,她就着手开始了调查:去了某个手机店,从模型机中看到了今天的日期,同时也看到了令她心悸不已的新闻: “黎阁汐先生的葬礼将在周六举行,预计持续六小时。而为了避免混乱,安葬地将在 “因在境内无亲无故,所以黎阁汐先生的担当将主持这次葬礼。” “应她们的要求,黎阁汐先生下葬时应保持到生前的状态。不仅是完整的土葬,各类随身物品也会被共同葬入土中。” ‘我的葬礼....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我的随身物品也会被葬到地里! 身份证明,现金,银行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手机! 手机是个关键,搜寻阴谋的细节,从再平常不过的新闻中获取信息,都离不开它。而真正让我从“需要一个手机”变成“需要我的那个手机”的真正理由则是。 虽然我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是我还隐约记得,我的手机绝对与害死我的那帮人有关系。’ 灰伯劳把样机放了回去,在道路上东问问西问问,向未来的葬礼进发。 ..... 天色昏暗了。 遵循着路人们的指认,我找到了我曾经的一切。 我把我头上乱糟糟的灰发,或者说是青毛 理了理。打平了衣服上的褶子,为了不惹人注意而坐在长椅上。 工人们陆续从前面的独栋里走出来,各种各样的东西被抬出来。 据说我的遗体就存放在这里。 没工夫心疼工人们了。把视线投放在那门卫马娘身上,散漫的态度让灰伯劳意识到要蒙蔽过她偷偷溜进去的话或许很简单。 打量了下围墙,发觉我可以翻进去。这栋建筑外根本没有监控,所以里边大概也是没有的。 可进去了,要怎么出来呢?到时候怕不是被当成小毛贼被直接处理了。要知道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黑户。 演戏吧?还是。我的一生中尽是在演戏。 待到人们都离开了,我偷偷溜到了哨庭旁。 (口哨声) .... “你好?保安小姐,我的东西被落在里边了。” 慵懒的马娘把遮着脸的杂志放下了,露出了那针织帽与酒红的眸子——我认识她! 中山庆典,我早期的担当。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只有像我这样深入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可靠的不行。 所以要从这种性格的她眼皮子底下编造个谎言蒙蔽她?不可能的。 我算是吃了没充分调查的亏,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 “哦,是吗?那你进去吧。” 说着,用电钮打开了门。 “.....” 她干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干不出来的事。 她一般来说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但一旦来了兴致就会全力以赴。 难道是我对她不够了解吗?不可能。大概是她这几年来经历了什么事吧,人总是会改变的。 我夹着尾巴溜进去了。 里面很是昏暗,不敢开灯,只能凭借这小孩子没被摧残过视力优秀的眼寻找——还挺轻松的。 那璀璨夺目的棺材压在我面前,那无言可喻的奢靡浓缩成了一道道铁纹一圈圈的缠在了一起。 我暗暗鼓足了勇气,打算对这里一探究竟。 就连盖子上都布满了雕花,那些财富的具象化逼迫的我喘不上气。好在我勉强算是个马娘,用尽浑身的劲把这石,铁,金的融合撬开了个口子。 找来找去,终于勾到了我的钱包以及手机。 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电量——还好,剩了点。然后拔掉手机卡。 至于钱包,把为数不多的现金拿了出来后别的全都被放了回去。 这些能证明我身份的,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身上。 秉着这个原则,我把其他的东西也筛了一遍,也因此,我基本上什么都没拿。 把一切都放回原位就大功告成了。 顺利的超乎我的想象,摇摇尾巴,准备离开。 就在我出了门口时,我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我那熟悉了夜晚的眼睛被刺破了黑暗的光晃瞎了。 那是中山庆典,她撞到我后立马用灯照向了我。 我意识到暴露了。 ...... 眼前的这个马娘看见我拔腿就跑,我下意识抓住了她的尾巴,然后她就在地上捂着屁股打滚了。 强忍口中的笑意,中山庆典本就凛冽的脸被这难绷的笑容挤得恐怖了起来。眼前这马娘居然被吓了一颤。 “...你是在偷东西吗?” “没,没有!我是来拿东西的!” “拿什么?” “呃....”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好的。” 我照做。 “这是托雷纳的手机。” “不对,这是我的...只是机型一样。” 这样说着,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更多的不悦。 悄悄地,被抓住了肩膀。她低声说道。 “要怎么证明?” 要是这样的话,灰伯劳反倒松了口气。 因为手部大小的差异,灰伯劳不太熟练的输入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密码 是手势密码哦。 亲眼看到输入密码后,中山庆典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走开了。 听着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灰伯劳如劫后余生,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的喘着粗气, 而右手的拇指无意间碰到了手机的特定位置, 愕然,手机发出了亮光。 迸发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的指纹,灰伯劳的指纹即是黎阁汐的。 我的指纹亦是我的。 抓狂,脑内拧成乱麻,却对自己神秘到难以想象的出身有了解释。 该清醒过来吗?该沉溺下去吗? 掌握命运的交响曲此时插科打诨了起来。 大提琴的A小调优雅的悲歌了她的命运,手机上那悠扬的铃声在碎片悬念之间展现了毒辣的锋芒。 中山庆典正在来电。 而我可悲的调转了头颅,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一双眸子。 扭曲着注视着我,不可违背,不可抵抗的要把我吸入,然后拧个粉碎。 如同虚空,深渊,无底坑。 Abyss。 你眼中倒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