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丰川祥子变得和博卓卡斯替一样出名了。
爱她的人称呼她“感染者之剑”“钢铁之人”“冻原风雪”等等等等,恨她的人称呼她“异国的恶魔”“罪大恶极者”“静默屠夫”“黑色死神”“蓝发金眼的魔女”,类似这样的名声在冻原的感染者和监工们之间口口相传,有人说她身高九尺,三头六臂,铜头铁脑,能口吐火焰,有人说她是上古的某个萨卡兹魔王未死苟活至今,有人说她其实是一头巨兽,只不过化身为现在的样子行走于世间,甚至有人说她其实是个花花公子,专门挑贵族女子下手,在帝都与上百个贵族仕女曾有过一夜情……
无论这些名号如何响亮,祥子现在其实更喜欢的是现在她在营地里的这个外号——歌唱家。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晚上了,夜色漆黑如墨,唯有中央那堆倔强燃烧着的篝火,在漆黑中劈开一片温暖的光域,似乎成为了这片苦寒之地唯一的热源和中心。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围坐一圈的、沉默而疲惫的身影——他们刚从矿场被游击队解救至此,是家园被战火焚毁的难民,脸上刻着风霜、饥饿和深深的麻木。
祥子和叶莲娜一同站在火堆旁,看着周围迷茫地围过来的感染者们,祥子下意识地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是她在武道馆的舞台上也未曾体会过的,或许是因为此刻她想给面前的这些人带来些什么,这种迫切的感觉是她前所未有的。
叶莲娜的手指按在一架饱经风霜、甚至有些走音的手风琴上——这是游击队里一位过去做过木匠的成员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勉强拼凑起来的“乐器”,她的小脸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莲娜,不再考虑一下么?”
祥子低着头,小声地对着叶莲娜的方向呼唤着,
“祥子姐姐,我全都决定好了。”
叶莲娜摇着头,话语里带着坚定,这几乎成了这些日子排练时固定的仪式。无论祥子如何鼓励、如何解释她那天生的、金子般未经雕琢的好嗓子有多么珍贵和独特,叶莲娜就是不肯站到“主唱”的位置上。对她而言,是祥子用温柔得像月光一样的声音和那些陌生却无比动听的旋律,在她最恐惧绝望的时刻哄她入睡,那些歌声是黑暗中的绳索,是温暖的庇护所。她只想做那个在后面支撑她的人,就像她曾经支撑自己一样。
祥子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呜——
手风琴发出第一个悠长而略带嘶哑的音符,像一声穿越冻原的叹息,瞬间吸引了所有围着篝火的目光,祥子缓缓地张口,或许是北方的朔风太过凛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那低沉而富有韧性,她的声音暂时压过了呼啸的风声。祥子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东京灯火辉煌的舞台,但再睁开时,眼前只有跳动的火焰和一张张饱经苦难、渴望慰藉的脸庞。
于是她开始歌唱。
那旋律并不复杂,那就像每个乌萨斯人都像是在小时候听过的歌,在母亲的怀抱里,在温暖的火炉旁,在丰盛的餐桌上,在街头在小巷,带着一丝与这片残酷冻原格格不入的、属于现代都市的细腻情感,却又奇妙地融入了当下的苍茫。她唱着一首自己改编的、融合了日语和简单乌萨斯民谣元素的歌,歌词关于希望,关于不屈,关于寻找远方的光。她的歌声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穿透冰冷的空气,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轻轻拨动着那些因苦难而几乎冻结的心弦。
叶莲娜坐在她身旁,小小的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手指在另一排较小的键钮上努力而认真地按压着。她的伴奏简单,即便如此也偶尔跟不上祥子的歌声,但她全神贯注的神情充满了无比的虔诚和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支持。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焰。篝火噼啪作响,祥子的歌声与手风琴的声音交织着,在空旷的冻原上回荡。围着火堆的人们,麻木的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松动,有人轻轻跟着节奏拍打着膝盖,有人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柔和线条。在这片被压迫和严寒统治的土地上,两个相依相存的灵魂用音乐点燃了一小簇名为“活着”与“希望”的火焰,在乌萨斯冻原上的这片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