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传》第四十四节：以小见大
真实蛊在前方缓缓飞行。
它既不催促森海轮回，也从不停下等待，只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要森海轮回愿意继续前行，它便永远都会在那里。
山林越来越幽静。
四周的喧嚣渐渐远去，市井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商贩的叫卖，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天地。微风吹拂竹叶，泉水潺潺流淌，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穿过一片翠竹之后，真实蛊终于停了下来。
森海轮回顺着它望去。
只见前方一块平整青石上，静静放着一座小山。
那山不过方寸大小。
青石为骨，翠竹为林，清泉环绕，飞瀑悬空，一草一木，一亭一路，皆栩栩如生，仿佛天地被缩入了这一方之间。
山旁立着一块同样不过拇指高的小小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古老文字。
——方寸山。
但现在她抬起头。
只见山势连绵，竹海起伏，云雾缭绕于半山之间，飞瀑自高空倾泻而下，轰鸣如雷，方才那块不过拇指高的小小石碑，如今已高逾数丈，静静矗立于山门之前。
她终于明白了。
方寸山并没有变。
它始终只有方寸大小。
真正变化的，是自己。
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市井中的一员。
真正成为了小人。
于是。
原本只有方寸大小的山，在她眼中，终于化作了一座真正的神山。
森海轮回缓缓走到山门之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石碑上的三个字。
方寸山。
字不过寻常。
山却不再寻常。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市井之外的时候。
那时，她俯视着整座市井，觉得那些小人何其渺小，他们终其一生，不过在方寸之间忙忙碌碌。
如今。
自己站在方寸山前。
才终于知道。
原来所谓方寸，对于小人而言，也是天地。
原来所谓渺小，不过是站得太高。
森海轮回轻轻吐出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山路并不宽阔。
却异常陡峭。
对于寻常人而言，不过是一块略高些的山石，如今却如同一道断崖横亘眼前；对于寻常人而言，不过是一根横生的草茎，如今却宛如一棵参天古木挡住去路。
她双手并用，艰难攀登。
一步。
两步。
十步。
百步。
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每向上一步，都比先前更加艰难。
她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方才借力翻越，转眼却被一阵山风吹得身形摇晃，险些重新跌落。
她稳住身体，继续向前。
汗水很快浸湿衣衫。
双掌磨破，鲜血染红石阶。
双腿渐渐酸软，每一次抬起，都像拖动整座山岳。
可她没有停下。
她只是继续向上。
然而，方寸山依旧巍峨。
她攀过一块巨石，却发现前方还有更高的石壁；她越过一道山梁，却望见远处仍有重重峰峦。
仿佛自己走了很远。
又仿佛始终停留在山脚。
不知过去多久。
森海轮回终于再也迈不动脚步。
她缓缓靠着一块山岩坐下，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双臂微微颤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几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