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西阙,一株高大的天心树静静伫立,万道金光透过枝叶洒落,井澜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如星云般缓缓旋转的树冠。她神情淡然,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脚步声响起。
她没有回头。
“好久不见,井澜。”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略显低沉,像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哑鸣。但那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僵硬死气。
井澜轻轻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极为朴素的男子,黑衣、素带,一张脸线条分明,不俊朗,但却极具力量感。流沙河如同黑衣穿在他身上,磅礴死意似乎正要化为实体。
他看着三十岁出头,目光却深沉如古井,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沉稳还是沉寂的味道。
是他。
“井闻仲。”她点头,“东海一劫后井家全灭,没想到你还活着啊。”
井闻仲一笑,躬身作礼:“托福,苟延残喘至今。”
“别这样说,你现在的气息……已是货真价实的蛊仙了。”井澜扫他一眼,又递过茶杯,“既然活下来了,那就是好事。”
井闻仲接过茶,垂眸笑道:“我是正道出身,能回来,便想看看曾经的故人,如今的……天庭之主。”
“你不是来投靠我的吧?”井澜笑了笑,语气轻松。
“怎会如此庸俗?”井闻仲摇头,“我这些年,受过不少恩,也欠过一些债,但终究忘不了……赤铁岛的天光。”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兴盛天庭,诸子百家皆聚,百流同修,我……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一席容身之地。”
井澜轻啜一口茶,脸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波澜不惊。
她在他说话第一句时,便已暗中启用手段。星宿、智道、信道三法合流,编织出一缕微型搜魂术,在他张口的一瞬轻轻穿入魂海。
井澜的眼神微闪。
——他对永生,有极深执念,但藏得极深,魂海中甚至设有一道“自我迷障”,强行压抑自己对永生的思考。
——他伪装成正道归者,但实则仍然冷观一切,只是在赌,赌她井澜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百年凡坐砺坚心,红尘滚滚励壮志。”
井澜看完一切,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明白了——天庭如何,只是他的一个跳板,在永生面前没有什么不能抛弃。
不过她没揭穿。没必要。
“这里没有高低贵贱,能在这里,凭的不是过去是谁,而是现在做什么。”她微笑道。
井闻仲沉默一瞬,躬身再拜,道:“谢真君。”
井澜摆摆手,笑着说:“别叫得这么生分,赤铁岛那些事,我还记得……当年你带着我去打猎,我还没出师呢,就摔进河沟里,被你捞起来……你笑得比我还欢。”(过去一切探险小事,井澜还不是丙等小透明的时候玩的很开)
井闻仲怔了怔,眼神晃动了一瞬:“我……记得。”
“那就好。”井澜转身,望着天心树的枝头,“过去不会再来,人却还能走在一起,就不算坏。”
井闻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良久,他忽然轻声道:“你如今站在这里……可觉得孤单?”井澜顿了一下,笑了:“一点点吧。但人不比梦想,至少是真实的。有些事……太缥缈了,没什么可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