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某处,一方幽蓝圆穹的水晶宫殿沉眠海渊,四周缠绕着雷蛇光脉,银蓝色的雷芒仿佛海底星辰,时而激荡,时而沉寂。
这便是井澜闭关潜修之所——“无垠深宫”。
此刻,宫殿深处的一间密室内,浮空漂浮着三重幻影。
一重是她的肉身,晶莹如玉,气血流转间隐隐透出一种违和的错位感,仿佛并非两天五域应有的存在。
一重是她的魂魄,似虚非虚,如梦如幻,层层叠叠的魂影之中,隐现淡紫异芒——那是天外道痕的气息。
第三重,则是她体内所孕育出的天外道痕虚影,如游丝缠绕,似流光飞舞,点缀其魂体周围,在她起念之间,便可激荡而出。
“二十年了……”井澜盘膝而坐,睁开眼,轻声吐息。
她伸手一引,几缕道痕从她体内逸散,竟引得宫殿外的雷海悄然激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对这非本土之力产生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这便是……天外之力的优势。”
井澜手指拈起一点紫光,那是她近年最宝贵的成果。
二十年苦修,借助盗天魔尊的真传,又参考了星宿仙尊赠下的星宿棋盘,她终于初步解析出天外道痕与两天五域之间的冲突根本:“归属”。
天意,是两天五域自身秩序的最高体现;而天外之力,非属此界,正因“无所属”,才得以逃过天意干预,甚至削弱它的压制!
如今,她的肉身已铭刻三十七道天外痕印,魂体则融合了十九缕天外道痕,每一次施展杀招,天意的反噬都如被斩去了毒牙,威胁骤减!
然而……
“市井。”井澜眉头微蹙,目光转向一旁。
虚空中,一口半透明的井影静静悬浮,内里仍是那个小人构建的繁华世界,时光在其中流转,文明在其中演化,甚至开始有了初步的文字、绘画和宗教。
——他们称井口为“天眼”,而曾经呼吸风雷的“神祇”,则被记作“风雨天君”。
那正是井澜自己。
这座“市井”早已不是当初的原始幻象,而在她的蛊仙手段推动下,逐步形成了半独立的微型“精神洞天”,是无数信念与幻象、宿命与精神的交汇之地。
她曾信心满满,打算融合天机仙蛊,以其为核心,打造一记逆天杀招:
——[坐井观天]!
借市井的增强缩小之能,加强杀招,突破天意抵抗,进而逆探天机、宿命!
若成功,不啻为智道、天机双领域的前所未有突破!
可惜……
井澜手掌微张,一道流光汇聚,凝成卷轴。
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试炼记录、杀招构想与失败注解,其中最多的一页,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失败!
“‘市井’自限,其意便在于‘无视井外’,观天者本便不识天……试图以‘盲’测‘明’,终究是空。”她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稀有的挫败与不甘。
她又尝试将“市井”作为放大器,将自己的攻击“落入井中”,如同森海轮回那样借井的比例失衡,将杀招威能放大十倍、百倍!但最终却发现:仙元的耗损成指数叠加,根本不可持续,且杀招极易被井外之人察觉、破绽百出。她退而求其次,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开发了“大而化小”的辅助型杀招,能将敌方的大型攻势映入井内,压缩十倍、百倍,成为如蚁之伤。这倒是成功了……却也太容易被破解,只要敌人认知到“自己在井外”,杀招便即刻失效!“唔,好麻烦啊!”井澜烦躁地挥了挥袖子,卷轴顿时炸成流光,被她重新收入体内智宫之中。她一向冷静沉稳,谋定后动,可这“市井”虽神妙,却像一团难以织就的丝线,一旦错一环,就全数崩盘,令人几近走火入魔。她忽而低头,看向掌心,那口“市井”仍在静静旋转,小人们正在举行某种庆典,似乎在膜拜天眼降福的“雨季”。“真是……井底的神啊。”井澜眼角微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们活得真简单。”她转身,身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