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没派上用场,海铃直接信了。祥子顿时感觉稍微有点愧疚,不过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祥子:“魔法协会在前线的站点传来急报,深渊的诸王与蕃神们业已停下近乎永恒的征战,一致将目光转向属于人类的世界,而临近古北境的提尔纳诺王国必将首将其冲。大地上必有战端要兴起。”
祥子:“一个统一的王国尚且疲于应付与深渊的战争,更何况,王室与公卿、贵族与平民、信众与异教徒之间的矛盾随时有可能从内部撕开我们的防线。乃至于我们之中甚至有些位高权重的高贵者,为了权力的道路上更近一步而把人类的公敌放进王都。”
“这一切必须被纠正。”
海铃:“所以你给出的答案是改革?这不容易,傲慢的贵族和激忿的民众都会想着把你送上绞刑架。”
祥子:“我会坚持我自己的回答。即使我的方案在更久远的未来成了人们的桎梏,但至少在这个时代,我可以宣称我完成了历史交予我的使命并为之自豪。倘若今日的良药在后世成了砒霜,我允许将来的人们拆掉我修建的高塔。”
海铃:“单纯的言辞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行动往往胜过雄辩。你的目标甚至比篡夺王位更难达成,我不想看见又一个伊卡洛斯从天际下坠落———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告诉我,你声称历史将使命加在你的身上,你该如何将它带往胜利而非绝境、增予它荣光而非沉没,而不是又为剧作家们提供了一出他们所喜爱的荒唐无稽的戏码?”
祥子:“我会填补权力的真空地带,随着时代的稳步推进和制度的一成不变,这类真空地带越来越多,只是很多人并未察觉。在身边聚拢一批开明贵族,并努力使顽固者改变立场。资助平民天才学习,给予他们机遇,令他们成为我们的力量。借壳地方自治组织,在市政厅、商业行会甚至教会慈善会发挥影响力…………”
祥子:“我必须坦诚,大部分计划都还仅仅局限于纸面上。我的势力目前完全依靠于家族———而众所周知丰川家完全不可靠,想必绝大多数家族成员也会对这一点表示认同。即使没有我,你也完全可以靠当雇佣兵积累钱财,让自己在晚年过上不错的生活,说不定还能意外得到大人物赏识。而若是跟随我,纵然获得了机遇与资源,但说不定会有和我一起上绞刑架的那天。”
祥子:“所以说,反到是我更需要您一些。您有权与我参与到一场前路不知道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冒险中,也有权抽身离去,就当是听一个疯子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大话。我保证,决不会对您的选择作出干涉。”
海铃:“我同意。”
吊灯上镶嵌着数百颗棱镜将烛火切割成璀璨的晨星,高高地悬挂在穹顶巨幅油画的暗涌着的那一片绯色的云霞上,撒下流金般的光瀑,投在地毯上的影子像是荆棘又像是冠冕。天鹅绒帷幔从鎏金廊柱间垂落,衬得二人的身影分外鲜明。
海铃单膝弯曲撑在地面上,身体低俯。祥子伸出持剑的右手,手腕极其优雅地一翻,剑身稳稳地抬起、平移,像是条纤细的银色光带缓缓垂落。长剑的阴影短暂掠过骑士低垂的头颅和光洁的地面,带着羽毛般的轻柔与磐石般的重量,吻在了海铃左肩的肩甲之上。
祥子:“我无法保证您的生命,也无法保证我会不会先你而去。我惟独可以允诺的是,我将带你奔赴的是一场神圣的征战,而非不义的杀伐。”
贵女眼眸低垂,瞳中涌动的光彩被掩映在稍稍颤动的睫毛下,指侧如绒羽一般抚过骑士的脸庞。
祥子:“现在,我们的命运是一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