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了早饭之后,一行四人,便离了客栈,径直朝着那城西香火最盛的关帝庙而去。
一路上,千早爱音一反常态,既没有被路边的小吃摊子勾了去,也没有对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多看一眼。她只是紧紧地、又有些紧张地,拉着灯的手,一言不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庄重。
关帝庙中,香火鼎盛,紫烟缭绕。
正殿之上,供奉着关圣帝君的神像。只见那关公,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神情不怒自威,充满了义薄云天的凛然正气。
爱音拿出几枚银元,作为香火钱交给住持。
住持见状,便立马为她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偏殿,殿中同样供奉着关公神像。
爱音上前,恭恭敬敬地,自香案上取了六支长香,点燃,分了三支给灯。
二人并肩,来到神像之前,缓缓地跪在了那厚实的蒲团之上。
爱音手持三支清香,高举过顶,对着神像,朗声起誓。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决绝。
“我,千早爱音,今日在此,对天盟誓!”“愿与身旁之高松灯,结为异姓姐妹。自此之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她顿了顿,语气更是铿锵有力。
“她之仇,便是我之仇;她之愿,便是我之愿!此生此世,绝不相负!若违此誓,天人共弃!”说罢,她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高松灯,亦是举起手中的清香,她那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粉色眸子里,此刻,也满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她的声音,轻,却又如同刻在金石之上,字字清晰。
说罢,她也同样,对着神像,叩首三拜。
睦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银质酒壶,将酒液倒在了二人面前的白瓷碗。
爱音随即便自发髻之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那白皙的食指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入那碗中之酒。
她又将那银簪,递予灯。
灯看着她,微微一笑,坦然接过,也同样,在自己的指尖,刺出一滴血珠,滴入了酒碗之中。
只见那两滴殷红的血珠,落入清冽的酒中,瞬间晕染开来,如两朵盛开的红梅,彼此交融,再也分不清楚。
二人各自端起面前的酒碗,四目相对。
接着二人将碗高高举起,向着关公神像,遥遥一敬,随即便仰起头,将那混杂着酒香与血腥的盟誓,一饮而尽!
两声脆响,二人同时翻转手腕,将那饮尽的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掷地有声,碎玉裂帛!
待到礼成,爱音脸上那份肃穆,瞬间便烟消云散,她一把抱住灯,高兴地喊道。
被如此亲昵地对待,灯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很高兴地反手抱住了爱音......
小睦看着相拥的二人,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有欣慰,为爱音,觅得了这样一位一见如故的知己;
有羡慕,为爱音,总能这般,将心中所想,如此坦率热烈地,宣之于口;
有失落,为自己,终究只能是那个站在一旁,默默守望之人;
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她努力地,想在脸上,挤出一丝应景的、祝福的微笑。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极轻微的、仿佛不是来自人间的嬉笑之声,竟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笑声,飘忽不定,如同一缕青烟,带着十足的戏谑之意。
凤目之中,杀机毕现!睦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可这偏殿之中,除了她们四人,与那座沉默不语的关公神像,再无第五人的气息!
她再看那正与灯说笑的爱音,与那一脸状况外的乐奈,她们的神情,皆是自然无比,显然,并未听到方才那诡异的声音。
方才那声音,竟像是凭空出现,此刻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睦念及此处,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