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有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人?]
[1d2=1]
[1.有 2.没有]
森雅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
久到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梦”究竟是何种滋味。对于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而言,深度的睡眠意味着毫无防备的死亡。
安稳入睡,去奢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甚至致命的享受。
可在那极其微弱的、犹如萤火般的幻光中,森雅看到了一张脸。
当她真切地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她就知道自己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老天爷终于大发慈悲,施舍给了她一场梦。
“露露卡……”黑暗中,那个虚幻的少女轻柔地唤了一声。
露露卡。
那是多久以前的名字了?久到连森雅自己都肯定,这个属于软弱过去的小名,早就跟着那个凄惨的童年一起,被埋葬在冰冷的精钢密室里了。
可是,当这声呼唤再次响起时,为什么……为什么这颗麻木的心,会如此不可遏制地感到怀念呢?
“看,我这里还有半块馒头……你是不是又饿肚子了?快,你先吃了吧……”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了半块已经发酸发馊的馒头,递到了森雅的面前,然而森雅却没有接下。
“不用了……”她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这是她们组织的最终试炼。
一间用精钢浇筑的密室,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见一见外面的太阳。
另一个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但是曾经那一剑刺出的时候,森雅没有流泪。
她朋友倒下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其残忍的解脱。
三年后,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把她熬炼成绝世杀手的师父,也死了。
死在月圆之夜,死在绝顶的剑法之下。 师父的咽喉上,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红线,就像是情人的发丝轻轻拂过。
那是森雅出的剑。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一件纯粹的杀人工具,一抹游荡在人间的幽魂,却在没有人会叫她的小名,分给她半块搜了的馒头……
森雅握着短刀,缓缓加重力道,鲜血顺着刀锋流下。
她忽然觉得很累,真的很累,这些年她走过太多地方。
杀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追杀。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就是因为自己应该只懂得杀人吧……
或许,是时候结束了。
森笑了,笑容里竟有种久违的轻松。然而下一刻,刀锋却停住了,无论她怎样用力,都再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她抬起头,一直温柔的手却是按住了她的手腕,少女已经来到面前,那双眼睛依旧和从前一样干净。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抱住了她。
她在耳边轻声说道。
森雅身体微微颤抖。
少女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说到最后,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像风中的烛火,又像即将消散的晨雾。
森雅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
时间稍稍回退,昨日,星辉楼。
人如夜鹤掠空。
可就在剑锋即将刺入那位大当家咽喉的一瞬间——
一声极轻的爆响忽然在自己剑锋上炸开,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气体瞬间四散爆发。
森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闭气后撤。可还是晚了半瞬,那股毒烟钻入鼻腔的刹那,她丹田中的内息竟猛地一乱。
她本以为自己凭借深厚内力足以压制,可是她本就是正面中招,再加之一开始的内力全部集中于剑锋,故而失去了对内脏的防护,登时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而就在这时,有人反应过来了,四面八方顿时响起怒喝,数十名护卫同时扑来,在森雅的身上留下来不少伤痕。
她不再犹豫,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夜色中连续亮起数道血线。
三名护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倒下,可每一次运转真气,经脉里的混乱便加重一分。
终于在冲出商会包围圈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后的追兵时远时近,耳边尽是风声与雨声,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
而繁星商会的实力也着实不简单,包括师爷PA和星歌本人,一流高手的数量本身就不少,再加上十数名二流高手协同追索,几乎将沿途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若是平日,这些人纵然一起上,也未必能留得住她,可如今毒气入腑,内息逆行,每一次提气都像有钢针在经脉里来回搅动。
她一路奔逃,一路压制伤势,直到翻过一堵矮墙时,眼前景物忽然模糊起来,天地仿佛开始旋转,雨幕被拉成长长的白线,远处的灯火也渐渐化作一团团朦胧光晕。她本能地还想继续向前,可双腿已经不再听从使唤,最终身体一晃,重重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森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森雅靠在床头,沉默地打量着房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摆着兰草,桌上燃着安神的熏香,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能住得起这种院子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百姓。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种地方醒来了,对于她这种人而言,醒来的地方通常只有三种。
客栈。
荒野。
或者尸堆。
能够躺在柔软床榻上的次数,少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包扎得很认真,甚至连她经脉逆乱造成的几处暗伤都处理过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医术不错,要么请得起不错的大夫。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推开,一名女孩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她年纪不大,容貌秀丽,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举止之间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与端庄。
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位身姿异常妩媚的侍女。
森雅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女孩也看见了她。
两人都微微一怔。
女孩率先开口。
森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两个人完全没有内力……就算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要对付起来也不算难,两人的衣着都不错,家境应当富裕。
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片刻后,森雅才开口。
少女点了点头。
森雅微微挑眉。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比预想中还要久,看来那枚奇异暗器和繁星的追击确实让自己伤得不轻。
想到这里,她又抬起头。
少女将药碗放在桌上。
森雅沉默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女孩闻言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过了片刻,才认真回答。
这次轮到森雅愣住了。
少女轻声说道。
森雅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话听起来很蠢,可偏偏又蠢得理所当然。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人了,江湖上聪明人太多,算计的人太多,而眼前这个姑娘,似乎还保留着某种近乎天真的东西,灿金色的瞳孔清澈、明亮。
但森雅能看透,在那份温和之下,却藏着某种极深的东西,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森雅见过这种眼神,很多很多次,那些失去父母的人有、那些家破人亡的人有、那些背负血仇的人也有。
于是她忽然开口。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少女明显愣住了,身后的侍女更是下意识往前半步。
森雅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少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缓缓坐起身,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初音拔剑,将祥子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她回答得很坦然。
侍女脸色顿时一变,少女却只是微微睁大眼睛。
森雅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觉得有些有趣,然后,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问题。
少女摇头。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
屋内香烟袅袅升起。
森雅忽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森雅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雨幕,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举着半块馒头朝自己傻笑的女孩。
于是她轻声补了一句。
说到这里,她终于重新看向少女,目光平静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