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1d10=9]
[1-9.失败][ 10.也许……?]
按理说,世子殿下本该失败得很彻底。
可偏偏,雪莉这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里给自己留一条路。
偏厅外的亲兵拔刀围上,厢房梁上却忽然落下一排机括短弩。
“咻咻咻——”弩箭齐发,未必能是冲着杀人去的,却足够让所有人下意识停上一瞬。
“嚯……”爱音将身边的若麦和几个没有自卫能力的人护住,行动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而这一瞬,对雪莉来说,便已经够了,她一把抓住汉娜的手腕,袖中洒出一蓬细碎白粉,那粉末遇火即燃,轰然炸起大片刺鼻烟雾。
而乐奈嘛……
“喵了个咪的!?又是石灰粉!?”“妈的,怎么人人都开始学唐门了!?”海铃被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气得破口大骂。
烟雾之中,雪莉却已带着汉娜冲向偏厅侧门,那里原本是一堵墙。
“和蔼——”她猛地往墙上一撞。
“轰隆——”一个人形的大洞瞬间裂开。
“追!”海铃脸色一变,立刻拔刀。
然而滚石、飞针、翻板、毒烟,一样接一样地往外冒。
若非在场几人个个都不是寻常人物,换成普通捕快,怕是还没跑出十丈,便要被扎成刺猬。
“这女人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立希一剑挑飞迎面射来的毒针,惊怒交加。
“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失败后的逃路。”睦却只是冷冷道。
……………………
王府后门,早已备好两匹快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雪莉猛地扯下斗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一把攥住汉娜的手腕,将这名还在微微发抖的番邦少女用力拉上了马背,紧紧护在身前。
夜雨如注。
马蹄踏碎积水。
伴随着一声撕裂雨幕的清脆娇喝,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后如离弦之箭般悍然冲入这漫天如墨的雨幕之中。
王府高墙在身后飞速远去,渐渐被雨水模糊成了巨大的黑色剪影。
快了,就快了。
前方再穿过两条逼仄的暗巷,便是直通城外海边的一条隐秘小道。
在那里,停泊着一艘雪莉用重金买通、早已备好干粮与淡水的快船。
只要上了那艘船。
只要能在锦衣卫的封锁线合拢前离开台州。
她便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换名。改姓。远走高飞。
去哪里都好!江南若是盘查太严,便下岭南;大朙的疆土若是待不下去,那便出海!哪怕是去汉娜曾经描述过无数次的那片遥远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异国草原……
冰冷的秋雨如同尖针般狠狠打在雪莉的脸上,寒意刺骨。
可她却笑了,这一次,她笑得几乎有些疯狂,压抑了十八年的、彻底撕裂伪装的快意统统被她宣泄而出。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怀中人的肩窝上,低声呢喃着,声音被风雨扯得很碎。
然而,马背上的汉娜却没有接话,她只是伏在雪莉身后,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许久,久到雪莉几乎以为她已经吓晕过去。
汉娜忽然轻声开口。
雪莉微微一怔,放缓了半点马速。
汉娜的声音在这片雨夜里颤抖得厉害。
马蹄声骤然凌乱、沉重了许多。
雪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住,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汉娜抱着她腰肢的手臂,忽然收得更紧了。
那力道,像是要在绝望中抱住她最后的救赎,又像是要在深渊里死死困住这只嗜血的恶鬼。
雪莉沉默了一瞬,雨水顺着她精致的面容滑落,让人看不真切。
汉娜哭了,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更冷。
汉娜哭着拼命摇头。
雪莉终于低吼出声,这是她今夜第一次真正失态。
汉娜闭上眼,就在雪莉以为她不再吵闹的下一瞬。
她竟猛地收紧双臂,死死抱住雪莉的腰身,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着马背的一侧拼命倾倒而去!
这匹快马正在雨夜的泥泞中狂奔,马背本就湿滑无比。
雪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两人身形猛地一歪,那匹神骏受了惊吓,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失去平衡。
只听“砰”的一声。
两人同时从狂奔的马背上被狠狠甩飞,摔入泥水之中。
雪莉毕竟有些武功底子,落地时本能一翻,她本能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护住头颈,就地一个翻滚,卸去了大半的致命力道。
可汉娜却没这本事,她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宛如一具残破的破布娃娃般瘫软在泥水里。
远处,追兵的火把已经亮起。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在凄风苦雨中跳跃着,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包抄过来。
雪莉半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没有去管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汉娜。
雪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彻底掩盖。
汉娜极其艰难地挣扎着,指甲在泥浆里抠出道道血痕。她努力抬起头,看着雪莉,哭得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这条狭窄的道路。
那一刻,雪莉眼中最后一点温度,终于熄灭了。
她慢慢站起身,华贵的世子服饰破烂不堪,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是,在雷光的映照下,她那张惨白的脸上,却又不可思议地重新浮现出了那个温柔、端庄、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轻声叹息。
汉娜看着那个笑容,犹如看到了真正的地狱,脸色惨白如纸。
雪莉微笑着打断了她。
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婉。就像多年前,那个十岁的少女在书房的铜镜前,第一次学会戴上面具微笑时的模样。
雪莉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爱人一眼。她抬起头,望向巷口那犹如长龙般逼近的火把,眼神平静得可怕。
唰——!
一道粉色的残影,宛如穿梭在雨夜里的幽灵,极其轻盈地踏着巷子两侧的飞檐掠空而来,脚尖稳稳地点在了一处石狮子的头顶。
紧接着,一袭白衣的若叶睦随后而至,衣袂在狂风骤雨中翻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雪莉的前方,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贡……”
海铃率领着大批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精锐,如同老式港产警匪片里永远在主角打完后才出场洗地的大批警察一样,水泄不通地堵死了巷口的每一个出口。
雪莉缓缓吐出一口气,右足向后滑开半步,脚尖微微内扣,双膝沉下,重心压得极低,左手抬在颌前,右手护住肋侧,肩膀微缩,下巴藏进阴影里,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