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像是小孩儿打针前排队的那几分钟,亦或者是恐怖片中鬼怪出现前的几十秒。
你知道糟糕的事情肯定会发生,却永远无法判断第一滴雨水何时将要落下……
永泰十八年,九月十六,台州,闽王府。
王府那两扇朱红色的铜钉大门,就像是一张涂满了劣质口红的血盆大口,紧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鱼的腥味。
“……”风起。
左侧那名门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倚着长枪,手中的半卷禁书被兀地吹起,哗啦啦作响。
他眼神迷离,仿佛透过这风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右门卫沉吟片刻,似乎也觉得今日天公不作美,自己曾经中箭的膝盖也在隐隐做疼,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这对他这种上过战场的人来说,是一种直觉……
“是啊……可是这风儿似乎正在哭泣……”就在这俩奔着“知天命”那个年龄去的大哥中二病发作的时候呢。
打东街走来了两个身穿这一看就是从路边寿衣店打折买来的宽大道袍的身影,而这两人呢,正大摇大摆地向着那座森严的王府走来。
“我听心心说过,这个在西洋番邦,唤作‘考斯普雷’!”左边一人,身形娇小,脸上贴着两撇极其不对称的八字胡,持一把写着“包治百病,逆天改命”的破幡,另拿着一把唢呐。
“哔——以——哔——”爱音吹着“菊次郎的头七”,就这么扰着民的走了过来,沿途的流浪狗听了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原来如此,我已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啦。”右边一人,眼神呆滞中透着精明,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功德无量”四个大字,她眼珠子贪婪地扫着王府门口那两个石狮子,似乎在计算把上面的金箔刮下来能卖多少钱。
两位门卫大哥刚刚酝酿好的忧郁意境瞬间崩塌,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呼啸而过的同时还顺便还朝着他们吐了口口水。
爱音清了清嗓子,在离大门尚有十步之遥处陡然止步。她气沉丹田,仰天长叹,摆出了一个自以为“仙风道骨”实则像“落枕复发”的造型。
她猛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
念罢,她猛地一甩拂尘,指着王府大门高声喝道。
门口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对视一眼,握紧了刀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智障,甚至带着一丝关爱弱势群体的怜悯。
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爱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冷笑一声。 她猛地一甩手中的拂尘——
“啪”的一声,因为用力过猛,拂尘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水。
风停了。
雨还没下。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那两名侍卫只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走上前去把这两位道士扣拿再说……
可……
其中一人刚想走上前去把这两个扰乱治安的神棍扣下送官,可就在他想要迈腿的瞬间——
停滞。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一般。
他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身形一滞,居然完全动弹不得。眼珠转动,惊恐地发现除了思维,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壮汉的后颈处,不知何时已各自多了一根细若牛毛、泛着幽蓝冷光的银针。
左门卫看着自己多年的同僚仿佛中了定身法一般僵立不动,登时心中一惊。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拔刀出鞘,刀尖颤抖着指向爱音,色厉内荏地吼道。
爱音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插回袖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左门卫闻言,额头上冷汗直流。
若是放在平日,他定会一刀劈了这胡言乱语的道士。但这几日王府内确实怪事频发,王爷整日疯疯癫癫,府内人心惶惶。
此刻见同伴毫无征兆地倒霉,他对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职责。
他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好友,又看了一眼仿佛背后自带RGB的爱音,最终没敢上前造次。
左门卫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倒霉小厮,喝令他进去通报,自己则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警惕地盯着这两人。
趁着那小厮连滚带爬跑进去的空档,若麦悄悄凑到了爱音身边。
装成爱音徒弟的若麦低声说道,她指的是方才拂尘从爱音手中脱手的那一幕。
爱音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晃了两下。
爱音顿了顿,眼神突然就变得仿佛兔美酱一样犀利了起来。
若麦忍不住吐槽。
爱音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那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