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十八年九月十一,京师,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夜已深沉,宫灯如豆。
暖阁内并未如寻常帝王家那般金碧辉煌,反倒显出几分清寒。
案牍之上,奏折堆积如山,犹如连绵的关隘。
“陈保,你且过来。”朱知柚随手将一本奏折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揉了揉眉心,指着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玄色常服,淡淡问道。
“朕四季常服,统共不过八套。你且来说说,朕身上这套,是何年何月做的?”那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闻言,身子一颤,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
“回……回皇上,这套衣裳,乃是……乃是永泰十五年冬做的。至今……已有三年了。”“三年了啊……”朱知柚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奏折上言辞激烈的字句,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把那本奏折推到了陈保的面前。
“朕不需要那些个宫女太监前呼后拥地伺候,这一饮一啄,皆是民脂民膏。”“你身为司礼监掌印,该剥皮的剥皮,该敲打的敲打,内廷的那些奢靡之风,若再不煞一煞,朕先煞了你的头。”“奴才……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陈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闲杂人等退去,朱知柚才卸下那一身威压,瘫坐在椅上,显得颇为疲惫。
“瑞依,你说……朕这皇帝做得,是不是太窝囊了些?”坐在下首正在替她批红的内阁首辅和瑞依,闻言停下笔,温婉一笑。
“皇上以身作则,乃至内阁六部,几位尚书侍郎与微臣,皆两袖清风。此乃大朙之福。”“福?”chuchu冷笑一声,将那本参劾皇后的奏折丢给瑞依。
她猛地一拍桌子,有时候真想学学太祖爷,派锦衣卫把这群碎嘴子全给突突了。
对此,和瑞依也只能尴尬笑笑,劝慰道。
她顿了顿,适才继续说道。
提起工部,朱知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却又带上了几分头痛。
看到chuchu的表情,瑞依适时补充道。
chuchu无奈地扶额,对自己的这位尚书也颇为头痛,以前的尚书都是帮万寿帝君修道观之类的。
自己虽然没有这种需求,能少建就少建,可每年已有建筑的修缮开支也是一笔钱,有时候自己也动了干脆拆了得了的想法……
但自己这位尚书对修路和各种车辆颇为执着,最近甚至在研究不需要马的车辆……每年的经费就烧得chuchu心头一跳。
要不是这几年她坚定贯彻了要致富,先修路的思想,把大朙的官道水路至少都搅得差不多了,这每年的商贸税收说不定都不足以填补国库的……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前,手指在运河的线条上划过。
layer正色道。
朱知柚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这君臣二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但这种过度的分权其实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瑞依随时都有可能造反,自己的脑袋也可能随时不保,不过两边都没这个想法就是了。
至于首辅大人其实也有个小秘密,她心中对一位少林和尚心中有着别样的感情……咳咳,话跑偏了。
chuchu忽然话锋一转。
瑞依闻言,神色微微一动,悠悠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知柚的表情,见天颜并无异色,才敢继续说道。
朱知柚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便是她的左手倒右手之策。
那些贪官污吏搜刮的民脂民膏,多半挥霍在了弦卷家、江南苏家等几大皇商开设的娱乐消遣之所。而这几家商人的背后,真正的东家,便是她朱知柚本人, 钱财转了一圈,有一大半进了国库,又被她通过兴修水利、推行教育,倒腾到了百姓的手上。
你说那会不会有人贪两次。
锦衣卫那就有话说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啊……
虽然记录在史书中也就几句话,但反应在真实的历史中,chuchu和瑞依她们受的压力……那就真的不小了,背后的故事呢,也太多刀光剑影。
反应到爱音她们身上,也就是官道畅通,百姓安居乐业。
除了为了赶路走小路的千长老()。
但我们也说过了,朙朝这会儿的问题属于是积重难返,不是chuchu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她自个儿无后这就是问题……不愿意纳妃,这是更大的问题。
她自己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百官愿意听她的,几个分封在外的王爷,表面上虽是恭顺,背地里那双眼睛,可是像饿狼一般,死死盯着她身下这把龙椅,只等着她哪天行差踏错,或是……暴毙而亡。
朱知柚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去的阴霾。
但她又忽地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于是说道。
瑞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便在此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白色飞鱼服的伊芙缓步走了进来,显然是跟皇帝的御前侍卫左益木打了声招呼。
伊芙刚要下跪行礼。
朱知柚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那只没怎么动的烧鸡。
“过来,还没吃吧?这烧鸡味道不错,吃点垫垫。”
伊芙也不客气,谢了恩便撕下一只鸡腿,一边吃一边汇报道。
chuchu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而伊芙则是略有紧张。
她点了点头。
chuchu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一面金牌,丢给伊芙。
朱知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舆图的岭南一角,手指在“广州”二字上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