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日记]
冰凉的粉扑最后一次拍在我的脸上,试图压下那股因紧张而不断外渗的薄汗。
空气里全是发胶那股甜腻又刺鼻的味道,混杂着干冰机为了营造氛围而溢出的、带着一丝甜味的烟雾。
我能感觉到头顶那排主灯的炙热。
它们不像阳光,阳光是温暖的;它们是纯粹的、暴力的光亮,像十几颗小太阳,毫无遮拦地烤着我的头皮和肩膀。
刚换上的打歌服还带着一丝浆洗过的僵硬,紧紧地绷在身上。
我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掌心一片黏腻。
有些紧张,然而身边的人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掌,低声说道。
“没事儿,等会儿我带小初去拿两个甜甜圈~”
“好了!各就就位!”导演的大嗓门划破了片场那忙碌的嘈杂。
刚才还在我身边忙碌奔走的灯光师、造型助理、道具师……所有人都瞬间静止,如潮水般退到了布景之外的黑暗里。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那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xx年x月x日,阴城市上空铅云低垂,将光线过滤得阴沉、黏腻,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父亲的“意外”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每一个阴雨天都像有人在我心底拨弄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松弛过。
母亲说过,父亲他是死于风浪,那艘渔船被突如其来的巨浪卷走,连遗骸都没有找到。
她用一种麻木的、重复的语气讲述,试图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可我总觉得这件事疑窦丛生,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粗糙至极的拼图,怎么也无法严丝合缝地拼凑出“意外”两个字。
至于姐姐她……
好吧,姐姐她就是个完全的恋爱脑,自从见了小祥之后,她整天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对于父亲的离世,她表现出的哀伤是敷衍且短暂的,我也能理解——我也能理解——毕竟父亲对她来说,只是养父,没有那层血脉上的联系,情感自然淡薄。
然而,我无法接受。
这份无法接受,不仅仅是因为我和父亲之间血脉相连的亲情,更是因为母亲。她这几年活得惶惶不可终日,眼神中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和警惕,她的不安比任何证据都更让我确信,父亲的死绝非意外。
我不想让她再继续那种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的日子了。
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东京。
独自一人来调查一些东西,调查一些可能已经没有人在意的东西。
秋后的街头,寒意已经有些彻骨。我从一间亮着柔和灯光的便利店里提着一些食物走了出来,顺带从街边热气腾腾的小摊上买了一些关东煮——海带结和魔芋丝,我都特意要了两份。
就在这个时候,街边的原本沉寂着的一块广告牌突然亮了起来,我沐浴在霓虹的灯光中,看来城市进入了二场呢……
“
”
我听到那熟悉又遥远的嗓音,心头猛地一跳,我不禁抬起头,看向那块硕大无比的电子屏幕——
我的姐姐,和她的搭档,正穿着闪耀夺目的打歌服,对着镜头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
她们的脸庞被舞台灯光打得如同雕塑般精致,充满活力,仿佛与我周遭的阴郁世界格格不入。
我低声呢喃。
我默默地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将自己的脸庞彻底隐没在帽檐的阴影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现在过的很好,我不敢去看我的姐姐和她的搭档,她现在过的很好,没有必要因为我的事情去影响到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偶像生涯。
我们之间,最好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