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秋意,随风拭来。
几片枯黄的落叶自树梢上褪落,乘风而舞,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二人的肩膀上。
风中,两人肃然而立。
“你擅长用刀法。”“我擅长用刀法。”“可是你没有带刀。”“你也没有带暗器。”“不,我带了……”说着,睦随手摘起一片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落叶,再道。
“在我看来,这也……可以是暗器。”观战的武林群豪们也是只听闻过这位唐门少主的大名,但从未见识过她的功夫。
如今他一开口就在暗示自己可以“飞花杀敌、落叶伤人”,那大伙儿肯定是惊了啊。
要知道,捡起石头瓦片这类硬物当暗器扔出去,这很多人都行,哪怕是些二三流的暗器使用者也能做到;但若是要把“落叶”当暗器使,那就算是一些一流高手也未必行。
这就好比你蒙着眼打射击类型的电子竞技并且五杀,又好比让霍金去做单杠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光靠苦练就能达到的境界,必须是天赋异禀者再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才能实现的。
但若叶睦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唐门少主眼下却说自己已经能把落叶当暗器了,大家听了能不震惊吗?
“我也带了刀……”而爱音的话,更是让武林群豪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祁寒雅的功夫他们也见过,作为唐门中人,除了暗器轻功外,一手刀法更是炉火纯青,之前对上那蔡旺旺的时候,更是只用一个回合便将对方轻松击败。
更有好事之人,将她与此前渝州设擂台,武昌智斗青城派,调和铁掌帮与漕帮的那位粉发唐门子弟结合到一起。
但眼下,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
她没有带刀。
“我的刀……”爱音指了指小睦的胸口。
“在你那里。”台上,睦却对爱音的话没那么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接道。
爱音接道:
两人说着,终于不再站在原地摆POSE了,而是同时转头,目光相衔,随即又各自朝前走了几步。
这擂台本就不算很大,几步之间,两人就来到了对手面前,只隔五步之遥,接着二人身形微动,又到了一步之遥,一般这个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啵嘴……
然,此刻,他们还是没摆出架势,只是双双负手而立,面对面地盯着对方。
秋风萧瑟,杀氛逼凝。
两人终于不再交谈,蓄势将发;台下的观众们也都屏息凝神,拭目而待。
接着——
爱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睦震惊的眼神中,真的吻了上去,声音不大,速度快到绝大多数人都根本看不见,但眼功不差的,台上还有不少……
反应最大的,当然还要属千长老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家女儿跟自家少主这点关系啊————
而回应爱音的吻的,除了小睦的脸红外,还有落叶飞花,小睦手腕一抖,真的有一片落叶被她击发了出去。
而这一招,看的是武林群雄们是变颜变色,因为能用这种方式将落叶像暗器一样丢出的,在场真没有几人。
而爱音只是微微一偏头,落叶只是“跨擦”一声,刮掉了她的几缕秀发。
说到此处,睦的小脸微红,玉手覆上自己的嘴唇。
台下众人看得是胆战心惊,手心冒汗,只道这唐门内斗,当真是步步杀机,凶险到了极点,就是这番话怪了些。
当然那几个眼功好的,现在都在狂捂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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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这一式乃是石破天惊之势而来,只见爱音身形一晃,如一缕粉色的轻烟,刹那间便与睦拉开了十丈距离。
她双手自腰间暗器囊上一抹,指尖轻弹,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然出手!那银针在晨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分取睦周身七十二处大穴,出手之快,覆盖之广,正是唐门绝学“天罗花雨”!
台下众人,只看得头皮发麻。不少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扪心自问,易地而处,自己断无可能从此招之下全身而退。
然则,身处这漫天针雨中心的睦,却是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杀招,她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右手,衣袖微拂,数点黑芒已自袖中悄然飞出,不带半分风声。
那黑芒后发而先至,竟如长了眼睛一般,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每一枚来袭的银针!
“叮叮叮叮……”一连串急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响声在空中爆开,火星四溅!
那数十枚银针与黑色的铁蒺藜,竟在空中尽数相撞,力道抵消,化作一阵金属的烟雨,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竟无一枚能越雷池半步!
待到暗器落尽,众人定睛一瞧,不由得尽皆愕然。那青石板上,一个由银针与铁蒺藜,竟是巧之又巧地,拼凑出了一个
形图样。
这一手暗器功夫,看得众人皆是瞳孔微缩。
然而乐奈看着台上上下翻飞、眉目传情的二人,最终还是决定默默捂住了双眼,装作不认识那两人。
立希则是在一旁补充道。
针雨散尽,爱音立于擂台西侧,一双杏眼含笑,眼波流转,朝着睦的方向,似嗔似怨地轻轻一瞥。
而睦立于东首,面罩的寒霜亦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化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这气机交感,眉目传情,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刻,爱音已再度欺身而上!她步法飘忽,如柳絮随风,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来势汹汹的短刀。
海铃惊诧地看着爱音手中的短刀,以她的道行,居然完全没有发现爱音手中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短刀。
刀光闪烁,挽起一团瑰丽的粉色光晕,看似直取睦的咽喉,刀锋之上,却无半分真气吞吐。
睦亦是身形微动,不闪不避,手中多了一柄同样形制的玄铁短匕,匕首乌黑,不反半点光芒。
她不招不架,只是将匕首轻轻一送,那匕尖所指,正是爱音持刀的手腕脉门!
然则,当那刀光与匕影即将交汇之时,却又如灵蛇般,各自一收一引,以毫厘之差,堪堪错过!
爱音的刀锋,轻柔地划过睦的鬓边,削断了她一缕青丝。睦的匕尖,则轻轻地点在了爱音胸前的衣襟之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印痕。
二人身形交错而过,背对而立。
爱音转头露出一抹苦笑。
睦的声音清清冷冷。
爱音脸上笑意更浓。
睦淡淡回道。
爱音很快又开口问道。
睦接着问道。
爱音又道。
睦道,
她那个“招”字出口的时候,两个人的体势都发生了略微的变化。
爱音看似身形未动,但明眼人都瞧出他在那个瞬间已全身放松,完成了“脱力”,做好了爆发的准备。
睦则是将左腿略微后撤了半步,右手的食指轻轻一颤…....似是在唤醒自己指尖的肌肉记忆,为了接下来的动作而蓄力。
不料....就在那剑拔弩张、如弦欲崩的最紧要关头。
突然!
爱睦二人又同时松懈了下来。
紧接着,爱音就抱拳拱手,说了句好像是在认输的话。
睦回了一礼,
她们相互道了声“请”,接着就双双走下台了。
毫无疑问,周围看着这场“比试”的观众们全都傻了……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又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了个大概。
别说是观众们了,就连评审们都有点儿懵,还有人小声互相确认着。
其实,这些人真的想太多了…
他们刚才看到的那场戏,是爱睦二人在饭后剔牙的时候顺便想出来的,且大部分还是即兴发挥。
演这出戏的原因也很简单——既然要“藏拙”以及“保存实力”,那么就干脆让爱音这个实力更强的去保留更完整的实力。
而睦少门主,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提升一下江湖威望,于是两人一合计,咱们就上台装个逼吧。
于是乎就有了这么一场“戏”,只是这“假戏真做”倒也是假戏真“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