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泰拉大陆上弥漫不散的硝烟与血腥。时间来到629年的深秋,战争的绞索已勒紧至极限。伊比利亚王都在萨尔贡大军的猛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城墙遍布裂痕与焦黑,守军的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砖石,摇摇欲坠。
王宫深处,临时加固的地堡内,空气污浊而沉重。国王莱昂一世,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如今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华丽的王袍早已被尘土和血污覆盖,只剩下象征王权的冠冕依旧固执地戴在头上,仿佛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他面前站着同样疲惫不堪、铠甲破损的阿尔瓦罗公爵。
“陛下!壁垒……撑不过一周了!”阿尔瓦罗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长生军……它们不知疲倦,我们的士兵……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王都……守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国王,心如刀绞,既为国家的命运,也为眼前这位被战争彻底改变的君主。
莱昂一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满地图和伤亡报告的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笃笃”声。地图上,代表王都的孤点被代表萨尔贡的黑色狂潮重重包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王都,而是越过那片象征死亡的黑色,死死地钉在了地图的另一端——萨尔贡帝国的本土!一个疯狂到极点、却又在绝望中闪耀着最后复仇光芒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守不住……”莱昂一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就……不守了。”
阿尔瓦罗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陛下?!您是说……投降?不!我们宁愿……”
“投降?”莱昂一世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扭曲,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不,阿尔瓦罗。是换家!”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萨尔贡本土的心脏地带!
“什么?!”阿尔瓦罗公爵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得后退一步。
“阿赫迈德和他的帕夏,把他们的主力,都堆在了伊比利亚!”莱昂一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们的老家!空虚得像被掏空的蜂巢!我们把最后还能拿起武器的人,所有最后的机动力量,全部集结起来!放弃王都!放弃这该死的囚笼!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穿他们包围圈最薄弱的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冲进萨尔贡!用他们对待伊比利亚的方式,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让他们也尝尝国土沦丧、家园被毁的滋味!让阿赫迈德他们知道,伊比利亚的血,不是白流的!!”
阿尔瓦罗公爵被这疯狂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放弃王都?意味着将王城和里面尚未撤走的平民拱手让给暴虐的萨尔贡人!这几乎是自毁根基!但看着国王眼中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仇恨火焰,看着地图上萨尔贡本土那诱人的空虚,再想想王都陷落后的惨状……一丝病态的希望和同样被点燃的复仇欲望压倒了理智。“陛下……这……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败……”
“不冒险,就是坐着等死!”莱昂一世猛地站起身,王冠微微倾斜,他一把扶正,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光芒,“要么在萨尔贡人的屠刀下屈辱地灭亡,要么……就用萨尔贡人的血,为伊比利亚谱写最后也是最壮烈的墓志铭!执行命令,公爵!集结最后的力量!目标——东北方向,萨尔贡本土!让萨尔贡人……去吃王都的空城吧!”
计划在极度的保密和疯狂的速度下执行。在长生军又一次发动恐怖夜袭、吸引了王都守军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刻,伊比利亚最后的精锐——由阿尔瓦罗公爵亲自率领最后拼凑起来的机械化部队,如同幽灵般从王都一处被刻意“疏忽”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通道,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为了伊比利亚!为了复仇!冲啊!!”阿尔瓦罗公爵的怒吼在引擎轰鸣和爆炸声中响起。伊比利亚人爆发出最后的、燃烧生命的力量,如同灼热的钢刀,狠狠切开了猝不及防的萨尔贡包围圈!他们抛弃了一切辎重,只携带必要的武器和燃料,像一股复仇的旋风,朝着萨尔贡的边境狂飙突进!当萨尔贡指挥官发现王都守军主力消失、只剩下一座空城和少量断后部队时,已经太迟了!军队被调动起来追击,但他们相对迟缓的速度,在追击机动部队时显得力不从心。莱昂一世的远征,迅速演变成一场席卷萨尔贡边境省份的地狱风暴。这支饱含仇恨、没有任何退路的军队,将萨尔贡人在伊比利亚施加的暴行,以更加残酷的方式回报!村庄在燃烧,粮仓被焚毁,萨尔贡的守备部队被无情地击溃、屠杀。莱昂一世甚至亲自下令,摧毁了萨尔贡几处重要的源石矿脉中转站和后勤枢纽。萨尔贡的边境,在伊比利亚人的复仇之火中痛苦地呻吟。消息传到正在伊比利亚王都废墟上“享受”胜利的阿赫迈德皇帝耳中时,他正在一座被占领的教堂里,把玩着缴获的圣物。“你说什么?!莱昂……冲进了帝国本土?!”阿赫迈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将手中的黄金圣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废物!一群废物!”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自己的后院竟然被点燃了!他立刻咆哮着下令,要求正在围攻王都(虽然已是空城)以及清剿伊比利亚残余抵抗力量的主力部队,立刻回援本土!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伊比利亚本土虽然大部沦陷,但王都的“空城计”和莱昂的疯狂反击,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伊比利亚人最后的血性!无数原本躲藏、观望的平民和被打散的士兵,在“国王正在为我们复仇!”的消息鼓舞下,自发组织起来!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城镇、乡村、山林间展开了疯狂的游击战!陷阱、冷枪、破坏、袭扰……无处不在!萨尔贡的军队发现,他们陷入了真正的、全民皆兵的战争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更遑论大规模撤军回援。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代表莱昂一世在萨尔贡本土肆虐的地图标记越来越深入,心急如焚却寸步难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玻利瓦尔,这座被战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城市,最后的时刻也来临了。马尔库斯老将军站在他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半塌的钟楼顶层。秋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灌入,吹动他花白而凌乱的鬓发。他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超脱的平静。他手中那根象征无上荣耀的硬木元帅杖,如今布满了刀痕和干涸发黑的血迹,顶端镶嵌的徽记也已黯淡无光。脚下,是仅存的、不足千人的莱塔尼亚战士。他们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物资几乎耗尽,连“猎犬”也只剩几辆勉强能动的残骸。萨尔贡人的包围圈,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年轻的副官汤姆,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已如老兵般坚毅,他声音沙哑地报告:“将军……东区最后一道防线……失守了。萨尔贡人的旗……插上了市政厅。我们……没有预备队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对将军的担忧。马尔库斯没有回头,他深邃的目光望向帝国的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能看到皇座上那位坚韧的帝王,正承受着比他这里沉重千百倍的压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却又写满绝望的脸庞。这些孩子,很多比他自己的孙子年纪还小,却在这地狱般的玻利瓦尔战斗了这么久。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不舍。他突然想到了迪特马尔长官,如果他还活着也会做相同的决定的吧。“孩子们,”马尔库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我们……守不住了。”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虽然早已是事实,但由老将军亲口说出,还是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但是,”马尔库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最后的闪耀,“莱塔尼亚的火种,不能在这里熄灭!你们!你们是帝国的未来!你们必须活下去!”“将军!我们誓与您共存亡!”士兵们激动地喊道,眼中含泪。“共存亡?”马尔库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慈祥却又无比决绝的笑容,“不,那没有意义。老头子我……活得够久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元帅杖,目光投向萨尔贡包围圈防御最森严、也是唯一可能隐藏着薄弱点的方向——那是指挥部所在,必然有重兵,但也可能是敌人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反而会忽略其他方向。“听着!”马尔库斯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会集结所有还能动的‘猎犬’残骸,带上最后一点能爆炸的东西,亲自带队,向那个方向——”他用元帅杖指向萨尔贡指挥部,“发动最后一次冲锋!我会把萨尔贡人的眼睛,都吸引到我这个老家伙身上!”士兵们瞬间明白了老将军的意图,悲呼道:“将军!不要!让我们去!”“闭嘴!”马尔库斯厉声喝道,随即声音又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嘱托,“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吸引点火力的时候,你们,汤姆,你带队!带上所有人,从西边那条废弃的小道走!那是我们最后的生路!不要回头!一直跑!跑出玻利瓦尔!跑回帝国去!告诉陛下……马尔库斯……没有辱没叙拉古军人的荣耀!”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充满了信任和托付,“孩子……带他们……回家,也代我回家。”汤姆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泄出,猛地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带兄弟们……回家!”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没有过多的告别。马尔库斯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将官服。他最后抚摸了一下那根象征着他一生戎马的元帅杖,眼中闪过一丝留恋,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他登上了领头的、引擎盖都被掀掉、裸露着管线的“猎犬”。“帝国的勇士们!”老将军的声音通过残破的扩音器传出,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随我!最后一次!为了帝国!冲锋——!!!”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咆哮!几辆伤痕累累的钢铁残躯,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萨尔贡防御最森严、火力最密集的核心阵地!老将军站在敞开的车顶,挥舞着那根残破的元帅杖,如同指引胜利的旗帜!他吸引了所有萨尔贡人的注意力和火力!源石技艺如雨点般泼洒而来,炮弹在周围炸开!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密集的弹幕中,在钟楼阴暗的角落里,汤姆含着热泪,带领着最后几百名莱塔尼亚战士,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潜入了那条通往未知生路的废弃道路。他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老将军那辆燃烧的“铁甲猎犬”,如同不屈的礁石,在萨尔贡人狂暴的火力风暴中,毅然决然地撞向敌方指挥部的方向!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老将军引爆了车上所有的爆炸物!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玻利瓦尔破败的夜空!汤姆死死捂住嘴,不让悲鸣出声,带着幸存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黑暗的通道。身后,是照亮夜空的烈焰,是一位帝国柱石的陨落,也是他用生命为“孩子们”点燃的最后一条生路。玻利瓦尔,这座浴血坚守的城市,最终在马尔库斯自我牺牲的烈焰中,缓缓沉入了战争的深渊,却也将不屈的火种,悄然送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