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商业的血脉奔腾不息,钢铁的壁垒初露锋芒,奥布利斯一世的目光,终于投向了叙拉古赖以生存的最根本基石——农业。十年计划行至中盘,第三阶段的重心,被她坚定不移地锁定在这片饱经战火与旧制束缚的土地上。
御书房内,祥子召集了主管农业的内阁大臣、各主要产粮区的总督以及七丘大学的农学教授。巨大的沙盘上,立体呈现着叙拉古的山川河流与农田分布。空气有些凝重。
“诸位,”祥子指着沙盘,声音沉稳而带着审视,“得益于和平与水利修复,我们的农业,确在恢复。然,”她话锋一转,手指划过几片标注着不同家族纹章的大片土地,“看看这些!沃土集中于少数豪强之手,或因循守旧,耕作粗放;或因财力不足,无力深耕;更有甚者,将土地视为放债抵押,盘剥佃农!而广大耕作者,或为佃户,仰人鼻息,所得微薄,何来深耕细作之动力?或拥零星薄田,朝不保夕,何谈改良增产之投入?”
她拿起一份报告,语气渐重:“粮食产量虽有回升,但亩产仍远低于莱塔尼亚沃土!库存仅够勉强自持,稍有天灾人祸,便需高价进口!此等农业,如何支撑工业之腾飞?如何供养日益增长之人口?如何应对未来之变局?根基不稳,大厦将倾!此非恢复‘尚可’,而是远未达‘强国之需’!”
农业大臣面露难色:“陛下明鉴,土地兼并,积弊已久,牵涉甚广,稍有不慎……”
“所以,要改!”祥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改天换地,从根子上改!即日起,颁布《叙拉古土地改革法令》!”
法令的核心清晰而有力:
1. 耕者有其田:明确土地所有权与耕作权分离的原则,最终目标是让实际耕种者拥有其耕作的土地。
2. 赎买与补偿:政府将设立专项基金,以相对公允的价格,赎买超出限额的大地主土地(尤其是荒置或经营不善者),以及部分用于抵债的抵押土地。赎买款项分期支付,确保地主阶层平稳过渡。
3. 个人土地最高限额: 严格规定个人(包括贵族、商人)可拥有土地的最高亩数上限(此上限远低于现有大地产规模),超出部分必须按规定价格出售给政府或分家析产。
4. 优先分配原则:赎买和限额所得土地,优先、优惠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原佃农、有耕作能力的退伍军人、为国牺牲者遗属以及响应国家号召迁入新垦区的移民。
5. 王室表率:法令特别申明,国王名下所有非直接用于国家设施(如试验田、军驹场)的庄园、田产,将作为第一批改革对象,严格按照法令执行!
法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叙拉古的上层社会炸开!家族和大地主的庄园内,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和恐慌的低语。
“她疯了!”一位拥有数万亩良田的老人在密室里摔碎了心爱的古董花瓶,对着几个同病相怜的盟友怒吼,“赎买?那点钱够干什么?限额?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
“陛下这是要学那些暴民分田地吗?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另一位大商人忧心忡忡,他的财富大半建立在抵押土地上。
“王室带头?哼!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把戏!我看她能坚持多久!”也有人心存侥幸,认为祥子只是做做样子。
暗流涌动。请愿书、诉苦信雪片般飞向公爵府,豪强们或明或暗地串联,试图施加压力。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怠工、藏匿地契、甚至煽动不明真相佃农抵制改革的苗头。
面对汹涌的暗潮,祥子神色冰冷。在一次仅有核心幕僚参加的御前小会上,内政大臣忧心忡忡:“陛下,阻力极大,尤其是王室带头,恐损及陛下威望根基,是否……暂缓或调整?”
祥子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威望?根基?我的威望,来自带他们赢得独立!我的根基,在于叙拉古的强盛与万民的福祉!而非守着几顷地产当土财主!”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属于王室的、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面积庞大的“金穗”庄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改革之刃,必先自戕!若连我都不敢动自己的地,如何取信于民?如何震慑那些蠹虫?法令颁布,言出必行!王室所有超额土地,立即清丈造册,按最高标准估价,第一批赎买!所得土地,优先分给为国立功的伤残老兵和牺牲者遗孀!此事,由我亲自督办!谁敢阻挠,严惩不贷!”祥子说到做到。王室“金穗”庄园的清丈工作由她最信任的皇家审计官亲自带队,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估价过程公开透明,甚至略高于市价。很快,一份长长的名单公布出来:数百名在独立战争中伤残的士兵、失去顶梁柱的军属家庭,成为了王室庄园土地的新主人!在七丘城外,一场特别的“授田仪式”隆重举行。祥子没有坐在高台,而是亲自走到那些或拄着拐杖、或牵着幼童、或白发苍苍的受田者面前,将象征着土地所有权的、盖有火漆印的崭新地契,郑重地交到他们布满老茧或颤抖的手中。一位失去双腿的老兵,用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地契,老泪纵横,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陛……陛下……这……这是真的吗?我……我也有自己的地了?再也不用看东家脸色了?”祥子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有力:“这是您和兄弟们用血换来的!这地,是叙拉古对英雄的敬意!安心耕种,好好生活!国家不会忘记你们!”一位年轻的寡妇,抱着懵懂的孩子,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谢陛下天恩!孩子他爹……在下面可以瞑目了!我们娘俩……有活路了!”这一幕幕,通过官方文告和民间口耳相传,如同最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叙拉古!王室的以身作则,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斩断了旧势力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点燃了底层民众对改革的信心和拥护!有了国王表率,改革虽有波折,但大势已成。政府赎买与土地限额双管齐下,大量土地被释放出来,按照法令优先、优惠地分配给了真正的耕作者。同时,祥子并未止步于分配:她下令七丘大学农学院将培育出的抗旱、抗病、高产的“七丘麦”良种,以极低价格甚至免费发放给新获土地的农户。利用蒸汽机驱动的抽水设备,大规模修复和扩建了被战争和卡兹戴尔破坏的水利设施,新增灌溉面积大幅提升。组织农技员下乡,推广先进农法。 设立“农贷基金”,为缺乏启动资金的农户提供小额低息贷款,购买农具、牲畜。改革的能量在土地上释放。拥有了自己土地的农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他们像呵护孩子一样侍弄着自家的田亩。田野间,不再是面黄肌瘦的佃农麻木地劳作,而是洋溢着希望与干劲的歌声。精耕细作取代了粗放经营,良种在沃土上茁壮成长。两年改革,成效初显。一年耕耘,硕果累累!一年后的秋收时节,祥子再次巡视乡野。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潮澎湃:曾经被大庄园分割得零散或荒置的土地,如今连成片片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在阳光下闪耀着富足的光芒。新建的粮仓在各地拔地而起,仓廪充实,谷物堆积如山。农人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孩童在堆满新粮的晒谷场上追逐嬉戏。农业大臣呈上最新的报告,声音激动得发颤:“陛下!天佑叙拉古!今岁全国粮食总产,较改革前翻了一番还多!不仅完全实现自给自足,国库粮仓充盈,更有大量余粮可供外销!我们……我们从粮食进口国,变成粮食出口国了!”不久后,悬挂着叙拉古狼首旗的运粮船,满载着颗粒饱满的“七丘金麦”,驶向了粮食需求旺盛的高卢和维多利亚!叙拉古的粮食,成为了国际市场上抢手的硬通货,不仅换回了宝贵的资金和技术,更大大提升了国家的地位和影响力。站在金色的麦田边,祥子弯腰捧起一把黝黑肥沃的泥土,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丰饶与生机。改革之痛,以身作则之决绝,终化作了脚下这片充满希望的沃土。十年计划的根基,在这一刻,被真正夯实。叙拉古,不仅拥有了钢铁的臂膀,更拥有了滋养其长久强盛的生命之源。从饥馑到丰饶,从依附到输出,这片古老的土地,在女王的铁腕与智慧之下,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