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布置温馨的租屋内,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棂,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滤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点心甜腻的气息。祥子蜷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上放着最新款的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映出的正是《明日方舟》那片熟悉的泰拉大地。
与她在泰拉帝位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英姿截然不同,游戏里的“奥布利斯”(或者说,她操作下的奥布利斯)显得有些…笨拙。走位失误,技能释放时机不对,偶尔甚至会被小兵围殴至残血。她玩游戏的目的并非挑战高难副本或收集强力角色,攻略和强度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登录游戏,只是为了能再次“见见”那些人。
尤其是那位指引她走出最初迷茫,教会她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下去的第一位导师——猎人弗兰克。
屏幕上,那位面容沧桑、目光锐利如鹰、总是带着一身风尘与血腥气的猎人NPC,正用他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发布着任务。祥子没有快速点击跳过,而是静静地听着,仿佛要将每一个音节都刻入心里。
她操纵着角色,刻意接取了一些需要与弗兰克并肩作战的早期任务。看着屏幕上那个矫健的身影挥舞着战刀,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敌人,并时不时停下来,用那套她曾经觉得无比艰涩复杂的独特刀法示范一二,祥子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曾经,年轻的奥布利斯无数次笨拙地模仿他的刀法,却总是不得要领,气得弗兰克吹胡子瞪眼,却又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动作。那时觉得怎么也学不会的刀法,如今在游戏中,靠着角色自身的技能机制,她竟然能轻松地施展出来。
冰冷的数字代码,完美复刻了那套刀法的每一个凌厉的转折和精准的劈砍,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加流畅、更具威力。看着屏幕上华丽的技能特效,祥子心里没有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岁月无声无息,却也如此令人害怕。它能将鲜活的生命变成历史书上的几行文字,能将刻骨铭心的记忆冲刷得逐渐模糊,甚至需要依靠一个虚拟的游戏,才能如此清晰地重现故人的音容笑貌与早已失传的技艺。那个会说她、会教她、会在她受伤时一边唠叨一边给她包扎的弗兰克,早已湮没在泰拉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只剩下这一段被AI赋予的、循环播放的虚拟影像。
一股巨大的、难以排遣的孤独感和对时光流逝的恐惧悄然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侧过身,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身旁同样坐在地毯上、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自己屏幕的睦。
睦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动了。她放下手柄,摘下一只耳机,眼眸带着一丝疑惑转向祥子,轻声问道:“……祥?” 她的屏幕上也正是《明日方舟》的画面,她正在探索祥子成为奥布利斯之初的那段岁月,试图通过游戏去理解那段她未曾参与、却塑造了如今爱人的过往。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轻轻埋在睦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清香。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深深的感慨:
“……睦,谢谢你。”
睦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回抱住祥子,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祥子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怀念,有伤感,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庆幸。她看着睦清澈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把我从奥布利斯……重新变回了丰川祥子。”
如果没有睦,她或许会永远被困在“奥布利斯一世”的帝冠之下,是睦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光,将她从沉重的历史和责任中牵引出来,让她重新触摸到生活的温度,让她记得,除了皇帝奥布利斯,她更是可以会为往事伤感、需要依靠的少女丰川祥子。
睦理解了祥子未竟的话语。她没有说什么漂亮的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祥子的手,然后用额头轻轻抵着祥子的额头,低声说:“……嗯。祥,就是祥。”无论是最高的皇帝,还是偶尔会菜鸟的游戏玩家,在她眼中,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屏幕上的弗兰克依旧在演示着刀法,游戏里的奥布利斯仍在征战,但出租屋内,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共享着一段静谧而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