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仅仅是灾难的开端。杜卡雷对“臣服”的理解,是彻底的奴役、压榨与恐惧统治。他站在东国古都象征最高权力的天守阁顶端,俯瞰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如同蝼蚁般瑟缩的东国平民。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审视牲畜般的冷酷。
“东国人!”他的声音通过强大的源石扩音器,冰冷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从此刻起,你们的呼吸,你们的汗水,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皆属于卡兹戴尔!属于萨卡兹!你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你们的征服者贡献一切!用你们的劳役、你们的痛苦、你们的卑微苟活,来换取主人片刻的仁慈!反抗,即是灭亡!”
这道宣言,如同开启了地狱之门。杜卡雷麾下的萨卡兹军队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化身最残忍的掠夺者和施虐者。
山间的村庄,清晨的炊烟不再。老农蜷缩在自家被烧毁的谷仓废墟里,侥幸躲过第一轮屠杀。他颤抖着爬向半塌的茅屋,希望能找到一点果腹之物。却在屋后的小溪边,看到了邻居女儿小百合的尸体,衣衫破碎,身上布满淤青和刀伤,那双曾充满生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血色的天空。而在不远处的稻田里,他儿子那件熟悉的、沾满泥巴的短褂,正盖在一具无头的躯体上。老农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流不出一滴泪。一个骂骂咧咧的萨卡兹征粮兵走过来,一脚将他踹倒,抢走了他怀里死死护着的、沾着儿子血迹的半块饭团。
曾经的繁华商业街,如今是人间地狱的展览馆。店铺被洗劫一空,招牌被砸烂。萨卡兹士兵当街拖拽着哭喊的妇女。稍有反抗或只是看着不顺眼的男人,立刻被就地格杀,头颅被插在削尖的木桩上,沿着街道一字排开。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焦臭和绝望的哭嚎。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小女孩,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晴天娃娃(那是父亲在夏日祭典上为她赢得的),蜷缩在倒塌的店铺招牌下。她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两个高大的萨卡兹士兵拖着她不断哀求的母亲走向漆黑的巷子深处。一个士兵嫌她挡路,粗暴地一脚将她踢开,那个小小的晴天娃娃滚落在地,被一只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得稀烂。小女孩看着散落的布片和竹签,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在富含源石的矿山深处,被皮鞭驱赶的东国平民如同牲口般劳作。监工的萨卡兹士兵挥舞着带有倒刺的鞭子,任何懈怠或体力不支倒下的人,迎接的都是暴雨般的抽打,甚至直接被推下危险的矿坑。狭窄、通风极差的矿洞内,致命的源石粉尘弥漫。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剧烈地咳嗽着,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废物!想偷懒吗?”监工的咆哮伴随着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漆黑的矿顶,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杀了我…求求…你…” 回答他的只有更凶狠的鞭挞和周围劳工麻木而恐惧的喘息。
杜卡雷所谓的“秩序”,就是用恐怖和绝望编织的牢笼。东国的天空,被永不消散的血色烟尘笼罩。富饶的田园变成了巨大的奴工营,往日的宁静被无休止的哀嚎取代,孩童的纯真被恐惧彻底扼杀。至于不臣服的,京观堆欢迎他们。
在赞达拉帝国宏伟的晨曦宫战略室内,巨大的泰拉全息沙盘上,东国的疆域被刺目的猩红色覆盖,上面标注着“极端人道灾难(等级:灭绝性)”。
凯尔希站在沙盘前,冰冷地扫视着那片猩红,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集着帝国东部边境的防御力量,部署着情报网络,计算着各种干预预案的成本与风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帝国摄政王面对重大威胁时的绝对专注与冷酷计算。但当她调出一份关于东国平民惨状的具体报告时,她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才用力按下。那份报告,最终会呈递到祥子面前。
祥子坐在一旁铺着柔软绒毯的帝王座椅上,手中拿着那份刚刚由凯尔希确认过的、触目惊心的报告。她金色的眼眸中,之前因特蕾西娅之死而起的感伤,此刻已被深沉的愤怒与冰冷的寒意取代。作为长生者,她见过太多战争与苦难,但杜卡雷刻意制造的、系统性的恐怖统治,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凯尔希…”祥子的声音低沉而蕴含着力量,“这就是…失去所有约束后,纯粹的恶所能达到的境地。”她将报告轻轻放下,目光投向沙盘上那片猩红,“特蕾西娅的理想已经坠入了地狱。”凯尔希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清心凝神的药茶放在她手边:“杜卡雷证明了,当力量只为纯粹的毁灭和奴役服务时,能制造怎样的人间惨剧。赞达拉,必须成为遏制这股瘟疫的屏障。”一直安静坐在祥子脚边软垫上,低头摆弄着一个精致盆景的若叶睦,此时抬起了头,把手放在祥子的手中。祥子感受到睦手心传来的微凉,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重压下。她反手握紧了睦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凯尔希的手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帝王的决断:“他不会满足于东国。卡兹戴尔的阴影,会继续蔓延。”她看向凯尔希,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语的默契,“帝国必须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外交斡旋、情报渗透、人道援助预案…所有手段,同步启动。凯尔希,我需要你统筹全局。现在,联系一下炎国人吧,看看大炎有没有动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