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赞达拉帝国地下流通渠道的、印刷更为劣质但标题更加惊悚刺眼的小报——《风暴王秘闻:禁断之爱还是科技造物?真相大揭秘!》——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凯尔希办公桌的角落,可能是某个胆大包天的助理“不小心”夹带进来的。
凯尔希正在给一只感染程度加深的源石虫做组织切片,神情专注而冰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令人血压飙升的标题,以及下面那些突破伦理下限、想象力飞到泰拉星系之外的“详细分析”和“知情人士爆料”。
她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预想中的暴怒、掀桌并没有发生。
凯尔希只是极其缓慢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了那份肮脏的小报。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荒诞绝伦的字句——“母女兼收”、“扭曲帝王爱”、“记忆篡改”、“科技造物容器”……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冰冷锐利,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荒谬、深深疲惫以及一丝啼笑皆非的复杂情绪。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气音的笑声从她紧抿的唇间逸出,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她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把报纸揉碎,只是随手将它丢进了旁边的废料桶里。
(母女兼收……科技造物……)凯尔希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切片刀,动作稳定精准,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则关于源石虫习性的无聊报道。(人类的愚蠢与想象力,在涉及权力与情色的领域,果然能突破所有认知的下限。)
(不过是些比源石虫排泄物更无价值的噪音罢了。只要这些……‘创作’,不阻碍我的脚步,就随它们去吧。)
她看开了。与这种毫无逻辑、只为满足猎奇心理的野史较劲,简直是浪费她万年的生命。奥布利斯爱怎么折腾她的宫廷八卦,那是她的事。只要不影响到现实生活就好,凯尔希决定,将自己彻底摘出这场荒诞剧。她甚至恶趣味地想,不知道奥布利斯看到这个终极版本时,那张脸会不会彻底裂开?
几乎在凯尔希选择“看开”的同时,祥子在宫中想起了自己两次严厉澄清的反效果,想起了那些越禁越烈、越描越黑的流言。绞刑威胁?只会催生更隐秘、更猎奇的版本。公开演讲?不过是给野史提供新的素材库。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大义觉迷录》。
“罢了……”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祥子唇边溢出。她收回目光,看向案头另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令草案。那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泰拉历652年初春,一场盛大的册封典礼在维杜尼亚皇宫核心区域的翡翠宫前庭举行。没有邀请过多的外国使节,观礼者主要为帝国核心重臣、功勋贵族。
祥子身着庄重的帝服,亲自将一枚造型古朴、象征着帝国科技与工业最高荣耀的“七丘之星”徽章,佩戴在睦的胸前。
“朕,奥布利斯一世,赞达拉帝国皇帝,兹昭告天下:”
“感念若叶睦女士其自身所展现之卓越天赋与坚韧品性,”
“特册封其为——七丘亲王(Princeps of Septem Colles)!”
“享亲王尊位,赐居翡翠宫,领帝国最高科学顾问衔,可自由出入帝国所有科研重地!”
“七丘亲王”!
这个头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观礼的重臣和贵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亲王(Princeps)!在赞达拉帝国的爵位体系中,这是仅次于皇帝本人的最高头衔,具有极其特殊的双重含义——它既可以明确指向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尤其当皇帝无直系血亲时),在某些特定历史语境下,也曾被用于册封皇帝的终身伴侣(无论性别)!这是一个集权力、荣耀与暧昧于一身的顶级封号!祥子选择“七丘”作为封号前缀,用意深远。“七丘”既是昔日叙拉古的都城象征,更是帝国源石科技腾飞的起点。(虽然外人会解读为与凯尔希的关联)。而将睦的居所直接定在紧邻皇帝寝宫的翡翠宫,更坐实了其地位的无比特殊。册封仪式上,睦身着亲王规格的、以银蓝二色为主、绣有冰晶纹路的华服。绿发被精致的银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眸。她全程保持着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平静,在祥子为她佩戴徽章时,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平稳:“谢陛下恩典。” 没有激动,没有惶恐,仿佛这无上尊荣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至于“亲王”头衔背后蕴含的继承权或伴侣的暧昧暗示?在她纯粹的世界里,激不起半分波澜。祥子给的,她接受,仅此而已。不出所料,“七丘亲王”的册封,如同给本已沸腾的野史大锅又浇上了一瓢滚油!绞刑威胁和帝王的“看开”态度(不再公开澄清),让压抑许久的想象力彻底挣脱了枷锁,迎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的狂欢!1. “继承人实锤·王朝延续说”:“看吧!陛下亲封‘亲王’!还是‘七丘’!这分明是把小殿下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印证了我们的‘王女说’!陛下百年基业,终将由融合了她与凯尔希智慧结晶的小殿下继承!伟大帝国的新篇章!”2. “伴侣官宣·灵魂羁绊的归宿说”:“‘亲王’!而且是居翡翠宫的亲王!这还不明显吗?陛下这是用最尊贵的名分,给她们的灵魂之爱一个归宿!之前那些澄清都是烟雾弹!这才是终极答案!从此帝国双月同辉!”3. “继承与伴侣二象性·终极赢家说”:最新锐的观点认为,“亲王”头衔的模糊性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它同时确立了睦的继承人地位(稳定朝纲)和伴侣身份(满足私情),一举两得!睦既是帝国的未来女皇,也是现任女帝的灵魂伴侣,真正的人生赢家!4. “凯尔希工具人·科技母体说”:顽固的“母女情人说”支持者则进一步发挥:“七丘”封号再次指向凯尔希的技术贡献!陛下封亲王,既是对女儿(继承人)的认可,也是对“所有物”(情人)的宣告!凯尔希女士彻底沦为提供技术和血脉的工具人背景板!各种版本甚嚣尘上,细节愈发离奇。册封典礼后,祥子站在翡翠宫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灯火辉煌、暗流汹涌的维杜尼亚。晚风拂过她冰蓝色的长发。一份关于最新野史动态的简报被她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她拿起简报,目光扫过那些“二象性亲王”、“终极赢家”、“母体”等惊悚标题,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荒诞洗礼后的彻底释然和……一丝无奈的好笑。(亲王……伴侣……继承人……) 祥子摇了摇头,将简报丢回茶几。(随他们去吧。)她终于彻底看开了。两次澄清的反效果教育了她:堵不如疏,越描越黑。只要这些荒诞的流言不影响到睦的日常生活(翡翠宫依旧是信息禁区),不实质性地损害帝国统治根基(目前还停留在娱乐层面),那就……随它去吧。她的目光投向露台下方。睦正安静地坐在花园中,指尖跳跃着一簇幽蓝色的、形态变幻的冰晶,专注地练习着新的术式。翡翠宫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和璀璨的金眸,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看着这样的睦,祥子心中最后一丝因流言而产生的烦郁也消散了。她所求的,不过是守护住这份跨越时空寻回的羁绊,守护住这片属于她们的、宁静的翡翠宫港湾。至于维杜尼亚乃至整个泰拉大陆如何编排她们的故事?与她们无关。祥子转身离开露台,熔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坚定与守护。(睦,有我在。这翡翠宫,便是你的净土。外面的风雨……便由它喧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