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重逢的日子到了。玉门城,从未像今日这般肃穆而紧张。赞达拉帝国皇帝的庞大仪仗——威严的掷弹兵方阵、闪烁着源石光辉的移动堡垒、以及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旗帜,如同钢铁洪流般停驻在城外,带来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城门处,玉门督师、天师府高层以及大炎礼部特使,皆身着最隆重的礼服,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传奇帝王的驾临。
齐凌与魏焱陪在若叶睦身侧,站在迎接队伍靠后的位置。睦今日穿着齐凌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袭水蓝色天师府制式长袍,衬得她绿发如翡,身姿挺拔,那份四年磨砺出的沉静气质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卓尔不群。然而,只有站在她身边的齐凌能感受到,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和微微发凉的指尖。
天师府内确实悬挂过奥布利斯一世的“御容”。但那幅出自大炎宫廷画师之手的“杰作”,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画师笃信“奇人必有奇相”,硬是在一张威严(但比例失调)的脸上,添加了数颗连成奇异星宿图案的“帝王痣”,使得画中人看起来更加古怪。睦每次路过,只觉得那画像怪诞莫名,从未将画中那“奇相”之人与记忆中的丰川祥子联系起来。
沉重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城门在巨大的铰链声中缓缓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如钢铁雕像般、踏着精确步伐开道的帝国近卫军。他们身着漆黑镶金的动力甲胄,面甲低垂,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随后,一辆由四头覆盖着漆黑甲胄的驹兽拖曳的、宛如移动小型宫殿般的御辇,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城门。
玉门督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准备以最标准的礼仪宣读欢迎辞——
御辇的帷幕,却在万众瞩目之下,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不等侍从放置脚凳,便以一种近乎失仪的急切,直接从高高的御辇上跃下!
来人身材高挑修长,一袭裁剪至臻完美的纯黑金边长摆帝服,肩披象征至高军权的暗金色披风。冰蓝色长发在玉门的风沙中肆意飞扬,映衬着那张绝美却冷冽如冰封雪原的脸庞。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熔铸了太阳真火般的、璀璨而威严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如同探照灯一般,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穿透力,瞬间扫过全场!
帝王之威,磅礴如渊,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连督师准备好的华丽辞藻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就是“风暴王”奥布利斯一世!赞达拉帝国的缔造者!一个名字便能令大陆震颤的存在!
然而,这双金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帝王之眼,在掠过天师府众人所在区域时,其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骤然定格!
她的视线,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身着水蓝长袍、绿发金瞳、正带着复杂心绪望向自己的身影——若叶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祥子(奥布利斯一世)脸上的冰封面具,如同遭遇了最炽热的熔岩,瞬间崩解!熔金色的眼眸中,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严、掌控一切的冷酷,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以及一种深埋心底、被强行压抑了四年之久、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纯粹的情感洪流!
“祥……”
睦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名字,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颤音,轻飘飘地逸出。她看到了那双独一无二的金色眼眸!那飞扬的蓝发!那张褪去了少女青涩、却依旧能让她灵魂悸动的容颜!是她!真的是她!奥布利斯……风暴王……那个让她恐惧了四年的称号,其下掩盖的,竟然真的是……祥子?!
下一秒,让所有人(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帝国近卫和见多识广的大炎官员)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位威震大陆、令无数强敌闻风丧胆的铁血女帝,全然不顾帝王仪态,无视了身前所有等待觐见的官员,甚至无视了脚下象征权力的御道!她猛地迈开步伐,不是帝王的龙行虎步,而是一种近乎奔跑的急切,黑色的长摆帝服在身后烈烈翻飞,如同一道撕裂了凝重空气的黑色闪电!她笔直地、不顾一切地冲向人群后方的若叶睦!在睦那双同样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在齐凌和魏焱瞬间瞪大的目光中,在周围一片死寂的倒吸冷气声中——奥布利斯一世,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张开双臂,将那个绿发金瞳、如同青竹般挺立的少女,狠狠地、紧紧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拥入了怀中!“唔!” 巨大的冲击力让睦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铠甲冰冷触感和熟悉气息的怀抱所淹没。祥子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地箍住睦纤细却已不再柔弱的身躯。她的脸深深埋进睦颈侧的绿发中,滚烫的呼吸喷在睦敏感的皮肤上,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巨大战栗,一种跨越了战火、时间、身份鸿沟后,终于寻回至宝的、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宣泄!仿佛要将这百年来分离的空白、所有的担忧、思念、以及帝王面具下深藏的脆弱,都在这一刻,通过这个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拥抱,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喧嚣的仪仗、肃立的官员、凛冽的风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在这个拥抱的中心,只有两个跨越了生死、迷失、战火与漫长等待后,终于重新找到彼此的灵魂。齐凌和魏焱站在旁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魏焱张大了嘴,虬髯抖动着,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同样石化的齐凌,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一种荒谬的猜测:“喂!老齐!这……这架势……这抱得……嘶!该不会是……亲娘找着失散多年的闺女了吧?!”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冷酷的帝王,怎么会对一个“目标人物”流露出如此……近乎崩溃的、充满母性(?)的激烈情感?齐凌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石化中勉强回神,没好气地瞪了魏焱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但看着场中那紧紧相拥、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身影,看着祥子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怀中睦那由震惊渐渐转为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回应的姿态(睦的手,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又顿住),齐凌清雅的脸上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困惑。帝王的心思,果然深如渊海!这绝非简单的“寻回目标”!玉门的风沙依旧在呼啸,卷过城头,卷过肃立的军队,卷过那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官员们。在这片象征着帝国威严与边关苍茫的土地上,一场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重逢,正以最戏剧性、最撼动人心的方式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