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似乎还未从奥布利斯一世的指缝间完全散去。维多利亚的齿轮在铁与血的碾压下终于停止了异响,臣服于莱塔尼亚-叙拉古联合帝国的战旗之下。而高卢,那片曾经骄傲的土地,鸢尾花的纹章如今被踩在征服者的铁蹄之下,全境插满了帝国的徽记。反抗的余烬仍在某些角落阴燃,但大局已定。
此刻,在帝国行宫——原高卢皇室夏宫的议事厅内,气氛肃杀而压抑。巨大的落地窗外,依稀可见帝国卫兵冰冷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女皇,正端坐于象征至高权力的座椅上,指尖随意地敲击着扶手。她的目光落在御案上摊开的一份异常厚重的羊皮卷轴上。卷轴质地精良,装饰华美,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与手印排列得近乎“完美”——《高卢万民请愿奥布利斯陛下加冕高卢皇帝书》。
侍立一旁的内政大臣埃德温,这位从莱塔尼亚时期就跟随她的老臣,深知这份“请愿书”的由来。它诞生于帝国占领军总督府的严密“督导”之下,由那些急于在新秩序中寻求位置的贵族和地方显要“踊跃”发起,再由无数在刺刀和生计压力下噤若寒蝉的平民“自愿”签署。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万民的真诚,而是战败后的恐惧与屈从的沉默。
“陛下,”埃德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打破了厅内的死寂,“高卢的‘民意’……已经‘充分’表达了。占领军总督认为,以此为由,正式加冕高卢皇帝,是彻底斩断旧帝国法统,将高卢完全纳入帝国肌体的最佳方式。名正则言顺,可绝后患。”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是对您无上武功的应有彰显。”
祥子的指尖划过那些密集的签名,如同抚过一张精心编制的蛛网。万民请愿?她心中冷笑。不过是胜利者粉饰太平、巩固统治的华丽道具罢了。维多利亚是被她打碎了脊梁后,用严密的制度强行缝合起来的;高卢,则是被她的铁拳彻底砸烂,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由她赋予的骨架来支撑。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维多利亚城市的毁灭,是高卢平原上帝国装甲集群摧枯拉朽的推进,是敌酋绝望的眼神和投降书上的墨渍。武力,才是这乱世唯一的真理,是帝国疆域的基石。称帝高卢?这并非接受什么“请愿”,而是收割胜利果实,是彻底剥夺高卢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的最后象征,将其变为一个由皇帝直接统治的战利品! 这个头衔,是锁链,是烙印,是宣告她奥布利斯一世对此地无可争议的最终所有权。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磐石般的冰冷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埃德温卿,”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碎裂般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然‘民意’如此‘恳切’,朕自当成全。这高卢皇帝之位,朕受之,理所应当。” 她甚至懒得去掩饰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拿起自己的章,在那份早已由帝国文书官草拟好的加冕诏书上,重重盖下。鲜红的印痕,如同凝固的血,宣告着高卢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彻底终结——奥布利斯一世,加冕为高卢皇帝,以征服者的身份。
庆典的喧嚣是强制的欢腾,是占领区必须上演的剧目。当浮华的焰火在夜空中散尽,祥子独自伫立在巨大的帝国全图前。地图上,莱塔尼亚的高塔、叙拉古的狼首、维多利亚的齿轮、以及最新染上代表帝国直辖的高卢鸢尾……构成了一幅由铁与血绘制的疆域。冰冷的满足感在她胸中流淌。
“莱塔尼亚——叙拉古联合帝国……”她低声念出旧日的国名,指尖划过那代表旧日联盟的虚线,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此刻在她眼中显得如此陈旧、狭隘。它属于那个旧时代。而如今?她的帝国是铁蹄踏出的疆土,是利剑劈开的版图!维多利亚是碾碎的,高卢是打服的!这庞大的帝国机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浸透着征服者的意志,哪里还需要“联合”这种温情脉脉又充满掣肘意味的字眼?
它需要一个配得上征服者伟业的名字!一个如战锤般沉重,如利剑般锋锐,能震慑所有潜在反抗者,能让归降者彻底绝望,能让帝国子民(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铭记其力量来源的名字!一个只属于她奥布利斯一世,属于她亲手缔造的、建立在无数尸骨之上的钢铁巨轮的名字!她屏退所有人,走到露台。夜风带着占领区特有的、混合了焦土与新生铁锈的气息。帝国的力量在她血管中奔涌,如同永不疲倦的战争引擎。突然,一个音节如同战鼓的闷响,在她意识深处炸开——“Zan”!紧接着,更多的音节如同重甲步兵的踏步,铿锵有力地组合——“Da”!“Lar”!“赞……达……拉……”祥子无意识地念出这个由钢铁意志和征服渴望孕育而生的名字。没有温情的共鸣,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契合感!它陌生,它强硬,它带着一种蛮荒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如同她麾下最精锐的无畏军团,踏平一切障碍!这名字就是她意志的化身,是帝国铁血本质的最佳注脚!“哼。”一声短促、毫无温度、却充满力量的鼻音从她唇边逸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近乎残忍的了然。这就是她要的!她的帝国不需要诗意的名字,只需要一个能让人听到就联想到不可抗拒之武力的符号!她转身,步伐坚定如擂鼓,走回议事厅。埃德温被重新召入,他看到女皇脸上那如同淬火寒铁般的表情和眼中燃烧的、冰冷的意志之光,心头一凛。“陛下?”“埃德温,”祥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解释或讨论的余地,“‘莱塔尼亚——叙拉古联合帝国’?此名已朽!它配不上朕以铁与血铸就的帝国!”“那陛下的意思是……?”埃德温感到一阵寒意。祥子扬起下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地图上广阔的疆域,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自即日起,朕的帝国,名为——赞达拉帝国!此名昭示力量,象征征服,永刻朕之意志于大地之上!即刻昭告天下!”埃德温浑身一颤。“赞达拉”?闻所未闻!这名字透着蛮横与霸道,毫无历史根基,甚至有些……刺耳。他想提醒这名字可能引发的困惑或抵触,但触及女皇那双毫无温度、只映照着绝对权力与征服欲望的眼眸,所有的话都被冻结在喉头。他太明白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名字的“意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命名者是谁!是这位刚刚用铁蹄碾碎了数个帝国的征服者!“遵命!陛下!”埃德温深深地、几乎是僵硬地躬身,将所有的疑虑都碾碎在心底。一个新的帝国纪元,伴随着一个由征服者心血来潮(或者说,源自其冷酷意志)诞生的、充满力量感的名字,在奥布利斯一世的意志下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