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奈最终还是没走成。
她本来已经站起来,打算说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之类的体面话,然后像一个成年人一样离开这个越来越奇怪的漩涡的。
但心里面,总是有一种像猫抓一样的别扭感。
海铃已经解下了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上,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翘班了。]然后一边招呼着旁边的另一个小酒保来顶班,一边把纸条拍在收银机旁边。而来顶班的那位则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来了句“慢走啊!”,然后酷酷的点点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这家店的老板。
好流畅,不如说太流畅了,一看就是干了很多次的样子。
“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海铃已经脱下那件帅气的调酒师小马甲,正低头往手机上存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真奈,又看了一眼喵梦,然后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脸。
“因为乐队的出场费出的比较高的缘故,只有在涉及到乐队的事情才会这样……不过,这种事也不少就是了。”
“诶,可不是说……”
“因为这家伙可是有30个乐队的啊……”
“多……多少?”
“低调,低调……而且说是30个,但其实只有[Rd30=]
个还在活动而已啦……”
“多少!?”
傍晚的街道被夕阳的光映成暖橘色,下町的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气和远处电车经过的轰隆声。
真奈走在两人中间偏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像是一不小心被卷进了什么奇妙的漩涡。
她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叫海铃的酒保少女,她的背挺得很直,走路带风,把脱下来的小马甲搭在肩上,看起来又帅又利落。
但真奈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不太对,可就是控制不住……
大概是因为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看什么都带着一层灰扑扑的滤镜。再加上刚才那句“翘班了”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总让人觉得这是个习惯性把规矩当摆设的人。
……这能是什么好人呢?
“所以说……海铃小姐。”
她的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像一团栗子色的棉花糖,给人一种又苦又甜又软和的味道。
在爱音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一种糖果似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种属于少女特有的甜蜜气息。
“你弹贝斯,很久了吗?”
“嗯……要说正式的话,大概从中学开始吧。不过真正认真起来,是后来才发现的事。”
“后来?”
“我发现,我只是作为乐趣的乐器,有很多人拼了命的都要去喜欢啊……”
她侧过头,傍晚的光刚好从建筑的缝隙里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映在那双天青色的眼睛上。
“我见过很多乐队因为缺贝斯手就散掉了。明明曲子都写好了,排练都练了那么久,就差一个人——就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所有人的梦想就那么啪的一下碎掉了。”
她说着,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动作。
“看着那种场面,总觉得……太可惜了啊。所以我如果能‘
’的话,是不是就能让更多梦想多延续一会儿呢。”
真奈莫名的沉默了一会儿,梦想啊,希望这样的话题放在少女时代总是让人觉得过于宽大,但又是那么诚恳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真好。”
“能为了别人的梦想去做点什么……真好。我……我总是想着自己的事,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逃。和您比起来,我好像——”
真奈抬头看着海铃的侧脸,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愧疚感。刚刚还在心里面暗暗腹诽人家,现在却听到对方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
真奈在心里默默地反省,一种真挚的愧疚包裹着她,让她决心要把这份歉意好好表达一下。
“而且啊——”
海铃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似的,露出了有种大义凛然般气质的笑容。
“我想开后宫。”
“……诶?”
诶?什么?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这家伙正在一脸理所当然的说什么呢?
“嗯——毕竟怎么说呢,眼见美丽的少女梦想破碎,难道不是非常罪恶的事情吗……”
如天使般温柔的甜甜圈女孩就这么像中了一发“人类定身术”一样愣在了原地,脑袋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大量鬼畜视频特有q版角色在围着她又唱又跳。
[乐队少女不玩少女难道玩乐队吗?]
[搞乐队的人就是要抽烟,喝酒,玩女人啊,不能抽烟和喝酒的话,那就只能加倍的玩女人——]
“无数个乐队的女孩子——贝斯手站在舞台最中间,就算不发出声音,也在引导着整个乐队的节奏。然后吉他手、键盘手、鼓手——全围着我转。我站在聚光灯下面,一挥手,她们就——”
好恐怖——
好可怕……
真奈看向一边的大喵,结果却发现一直好像很靠谱的大猫女士华丽的当着她移开了目光……
诶,无视?
不是吧——难道说……这就是黑暗邦多利的真实吗?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为了别人的梦想、不想看到乐队散掉之类的——”
“是真的啊,我又没说谎。”
“那……那后宫呢?”
“当然也是真的啊。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真奈站在原地,张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又张开,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这家伙……是个人渣啊! 
“啊,对了。”
酷酷的夹克少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扭过头一脸正色的同真奈双目对视,严肃的压迫感迫使甜甜圈女士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怎……怎么了?”
“——你也在……我的好球区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