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0楼特典 · 龙族===
初夏,天空高远,太阳的光芒被些许云朵撕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光斑,仿佛流淌的黄金洒在建筑和林木的缝隙之间,给整个校园镀上一层光晕,也朦胧了那些古色古香的高塔轮廓。密米尔之湖在金黄色的雾霭中犹如一颗宝石熠熠生辉,更远处,茂密的树海沿着山坡向上,时不时会有飞鸟低低掠过,最后隐没在树丛之中,消失不见。
打开窗户望着眼前这一幕,路明非深深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灌入他的鼻腔,带来微凉的感受。对于这个夏天来说已经算是让人惬意的体验。
今天是2013年5月31日,用卡塞尔学生比较关注的描述方式来说,今天是学年的最后一天。
对于路明非而言,他又能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在今年三月份,路麟城夫妇便去了俄罗斯分部,主持黑天鹅港节点的诸多事宜,作为秘党相当重要的资产,秘党准备将哪里改造成在北极的最大节点,同时防止那里的东西流落到其他人手中,引发又一轮危机。事实上,直到他们的工作仍未结束,只是路麟城说要接自己回去,所以暂时请假而已。
想到这里,路明非就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下一秒,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哥哥你看起来很开心啊?”
路明非回头,才发现路鸣泽站在门口,于是他点点头:“啊,你来了?”
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和两个姑娘住在一起的路明非,自从开学就自己住进了303,自那以后他的宿舍反而显得有些冷清,除了对面的诺诺偶尔投喂以外,就是她们两个偷偷跑过来。一年以来,居然是路鸣泽来这里陪他的时间最多。
路鸣泽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路明非不好意思的笑笑,大三的课程本身就比大一大二要少,加上也没有人管着他的作息,路明非经常睁开眼睛就是十点钟了。所以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毕竟今天爸妈就要来了。”
路鸣泽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他也走到了路明非身旁,朝着窗户外面看去。
时隔一年,卡塞尔学院还在不断扩张,原本用来隔离学校与外界的密米尔之湖已经被完全囊括入学校之中,甚至还多了个小小的湖心岛。更远处,带有巴洛克风格的尖塔直立向上,还能看到造型各异的雕像和宽大的台阶。
事实证明,昂热校长还是失误了,想要报名参加卡塞尔学院的人越来越多,或许再过几年,卡塞尔学院就会变成一个有数千名学生的大学。除此以外,眼下的卡塞尔学院实际上是秘党的总部,所以不可避免的会有许多不属于学校的人搬来这里办公,包括路明非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秘党办公机构、执行部为数不多活下来的执行官、各类研究所。为此弗拉梅尔没少对着其他人抗议。
不过最后,是诺顿和路鸣泽解决了这个问题,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就是扩建。
如今,比起一个学校,卡塞尔已经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城堡,作为总负责人的诺顿将他喜欢的建筑风格用在了每一个建筑上,并且至今还在不停扩建。路明非记得不久之前甚至还有影视团队过来想要租用一点用来拍摄,可惜被曼施坦因教授直接严词拒绝。
如今,许多不属于卡塞尔学院的机构已经被搬了出去,路明非眼中的校园依然是那个由教堂、英灵殿、图书馆为核心的校园。最多就是原本三角形的建筑格局变成了围绕密米尔之湖的半月形。
“……还挺漂亮。”路鸣泽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路明非点点头,拍了下他的脑袋。路明非本以为路鸣泽已经可以自由行动,自己的弟弟要变得更烦人了。但路鸣泽反而和之前一样,只有很少时候会出现,并且几乎只和自己见面,仿佛他依然是那个热衷于和他交易的小魔鬼一样。但对此,路明非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当他出现时就陪他聊一会。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就像洛卿韵之前说的那样,就算你拯救了世界,你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尽管变成了龙王,也不可能从此以后一帆风顺。路明非的目光远眺,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楼,和旧校区不同,校长办公室被搬到了远离英灵殿的地方,但路明非却不是很关心建筑本身,他关心的是曾经的那个校长。在去年十一月,昂热终于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担子,卸任了卡塞尔学院校长一职,同时也放下了秘党领袖的职责,他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头一样回到了自己曾经长大的地方,在距离牛津大学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庄园,开始安心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在得知这一消息的那天,路明非甚至和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一起办了场欢送会,致敬那个卡塞尔学院最伟大的老人的离开,甚至他还很伤感的上台说了点现在听起来很羞人的话。然而几周之后,他就在每日邮报上见到了自己的校长,其内容是昂热在牛津附近开了家日本道场,免费给斗殴的足球流氓提供武术指导并且试图组建自己的黑道组织。总而言之,现在昂热的生活非常充裕,时不时就会干出点让秘党高层着急上火的事情来。而在他走后,原本属于他的校长办公室倒是没有被继续沿用,守夜人将这个小楼暂时关闭,告诉所有人,这个地方是属于昂热的,他依然在这里,和所有人在一起。当然,路明非怀疑单纯是他不喜欢用那种地方来当自己的办公室就是了。也正如他刚刚所言,在昂热走后,弗拉梅尔承担了校长的职责,但他本人一直强调他只是在卡塞尔学院找到新的校长之前临时担任代理校长一职,他本人是绝对没有当校长的意愿的。路明非倒是相信他,因为自从他开始干这个工作以来,守夜人不得不穿着西装忙前忙后,今天去见人明天去出差,工作压力大的惊人,时间长了身上的酒味都没有了。反倒是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完全看不出来曾经他是和芬格尔臭味相投的人。尤其是这段时间,守夜人更是没白天没黑夜的工作,让人怀疑他会不会那一天忽然就猝死了。至于忙什么……就在路明非的思绪飘远之时,他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头进来:“路明非,你……唉,路鸣泽也在这里?”路鸣泽回头对苏茜点点头,后者同样笑笑,紧跟着就对路明非说:“我们早点去吧。”路明非打量了一遍苏茜,和往日不同,今天的苏茜换了一件更加华丽的礼服,被染成金黄色的衣领树立,一件半围式披风从她左肩垂落,胸口的扣子和装饰带同样是金色的,右手还握着一顶帽子,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与她平日里温和的穿衣方式截然不同。路鸣泽看了一眼,然后感慨起来:“这件毕业礼服还挺好看的。”路明非点头:“确实。”下一秒,诺诺从苏茜身后钻了出来,对他说:“好看吧,穿了一个小时呢。”苏茜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抱怨道:“谁让卡塞尔的毕业礼服是骠骑兵服改的啊?”诺诺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你也就毕业这一回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穿着这件定制的礼服,而不是别的地方租的学士服呢。”苏茜脸色微红,最后点头:“好,我就毕业这一回,你等明年你毕业的时候我回来看你的。”诺诺立马就急了:“唉,你怎么恩将仇报呢?”苏茜抬手把手里的帽子按在诺诺的脑袋上,振振有词:“你也知道恩将仇报,你也知道啊?”两个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走出路明非的视野,而屋子里的路明非和路鸣泽对视一眼,最后前者开口道:“我们也走吧。”5月31日,即是学期结束的日子,也是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毕业的日子。之前路明非倒是也经历过几次,但那时卡塞尔学院的毕业典礼就在英灵殿内部,毕业生会被集中在那里,听校长和指导老师们致辞,然后整齐的走出英灵殿,走出校园。路明非之前对毕业典礼的唯一认识,便是那些穿着礼服走出英灵殿的学长和学姐们。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首先守夜人更改了毕业典礼的流程,其他年级的学生乃至无关的人们同样可以参加典礼。其次就是那些他熟识的人中,终于有人要穿上礼服,走出校园的大门了。他专门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准时到英灵殿。和每一个放假前的学校一样,卡塞尔同样洋溢着欢快的氛围,而且格外浓郁,之前卡塞尔毕竟是四个年级全部学生加起来不到一千人的学校,但现在随着学生人数上升,学院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而在人群当中,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些穿着毕业礼服的人们。他们无一不是神采奕奕,仿佛从某个电影片场集体过来的一样。“当时我们两个就没有这么热闹了。”说完,凯撒拉上了百叶窗的窗帘,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勉强的楚子航这样说到。对此,楚子航只是点点头,尽管他当时根本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是没有这么热闹的。于是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一天回来呢?”凯撒耸耸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一旁拿出一瓶酒,砰的一声打开,接着为自己和楚子航都倒了一杯。然后他才开口:“我来接我妻子回去啊。”“原来如此。”说完,楚子航点点头,没再追问些什么。反倒是凯撒自己有些意外,他犹豫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你呢?”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分部让我来这里要多一些卡塞尔学院毕业生的名额。”凯撒当即一拍桌子暴起:“我就知道你是来干这个的!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好意思说这种话啊?明明是我们欧洲支部最缺人好吧?!”时至今日,秘党依然没能完全恢复元气,俄刻阿诺斯行动的损失和加图索家的背叛极重的伤害了秘党的组织,欧洲支部几乎直接消失了。尽管依靠其他混血种势力的帮助,秘党暂且度过了最大的生存危机,但当前几乎每一个秘党组织都缺人,那么这一批刚刚毕业的卡塞尔学院毕业生自然就成了每一个分部眼中的香饽饽,其中当然也包括最心急的欧洲支部负责人凯撒。大半年来,凯撒对于自己叔叔的想法已经从曾经的抱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佩服,一想到自己叔叔能将庞大的加图索家整理的井井有条,凯撒就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惜他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工作。这段时间他没少亲力亲为,以贵为分部负责人的身份去干许多执行官的活。甚至要亲自来卡塞尔学院抢毕业生,乃至于不得不和自己的朋友做竞争。可就在凯撒一本正经地准备和楚子航争抢名额的时候,楚子航只是淡漠地点点头:“嗯。”“你嗯什么?”“我知道你们缺人,所以我没有准备反驳。我只是把我们分部给我的任务告诉学院。”说到这里,楚子航站起身,“况且分配人员的事情也不归我们管,在这里说什么都不会影响的。”凯撒无奈起身:“那是谁在负责?”“我。”凯撒回头去看,才发现是施耐德教授走了过来,望着那张脸,凯撒心底泛起到了一种不适应。在他印象里,施耐德教授应该像是个铁面人一样,但自从身体恢复以后,施耐德脸上的表情都变多了。就像现在,他看了眼凯撒,然后就走到了楚子航身边,对他说:“你们的要求我们已经知道了,会给你适当的倾斜的。”凯撒看着面前的两人,足足愣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这合理吗?我们才是整个秘党最重要的支部吧?”施耐德撇了眼凯撒,说:“你应该知道,欧洲支部从来不是秘党最重要的支部,是他们自己成为了秘党最强大的支部。况且接下来之前我们就说要在东方发展,你看看这批毕业的人里面多少东方人?总要考虑他们的个人想法。”凯撒一时语塞,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直接反驳施耐德,但在自己摸爬滚打了将近一年之后,他居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这个理,最后他头一低,态度格外诚恳:“那总该帮我们一点忙把欧洲支部重建起来吧?到现在我们连分部都没建起来呢。”施耐德点点头:“兰斯洛特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他完全可以当个分部的临时负责人啊。”“那就一个啊,一个哪够啊?”施耐德挠挠头,然后对着凯撒问:“那芬格尔你们要吗?”“我才不要呢!”一听到芬格尔的名字,凯撒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他来我们这里纯粹只有副作用吧!”对此,施耐德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楚子航脸色微变:“之前芬格尔那副样子只是伪装吧……”凯撒和施耐德同时扭头,前者对着他问:“你多久没见芬格尔了?”“上一次还是你的婚礼。”施耐德叹了口气:“那就不奇怪了,算了,一会你自己去见他吧。”楚子航看着语焉不详的两人,难得出现了些许困惑,不过几秒种后,凯撒忽然问道:“那洛卿韵呢?她不是也要毕业了吗?”施耐德的目光挪向一边,然后说道:“她现在应该在毕业答辩。”“……现在才毕业答辩?”凯撒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施耐德点头:“她情况特殊。”洛卿韵的毕业论文:1d60 + 40(洛卿韵)= 53 + 40 = 93远在学校的另一边,一间庞大的阶梯教室中,洛卿韵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生命的本质就是沸腾的RNA海洋!生命、几乎所有生命都以RNA为最重要的遗传物质,以往我们认为DNA才是遗传信息的载体,但事实上DNA不过是给RNA打下手的东西罢了!”洛卿韵随手将手上的红外线指示器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人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希望各位老师批评指导。”在她说完之后,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洛卿韵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每一个神色各异的老人们,然后抿住嘴唇,站定在原地。而在他面前,一群头发花白或者干脆就没有的人们格外凝重。其中就包括了她的指导老师,曼施坦因教授。就像是他曾经的噩梦成真一样,自从脱离了龙王的事情之后,洛卿韵终于过上了她想象中的校园生活,每天读书学习,像是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终于,在大四这一年,洛卿韵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学术水平彻底超越了曼施坦因。当曼施坦因看到她的毕业论文选题时更是直接两眼一黑。可他又完全不敢要求她更改选题,毕竟洛卿韵得出这个结论是依托着大量的实验数据得出的结论。至于她怎么做到的?她有个妹妹叫做利维坦!那个小家伙能用自己的权能在随便一个鱼缸里面拼出人类听都没听说的生物。比别的实验室花上亿美元搭建的生态仓还要好用!也正像他想的那样,这篇毕业论文掀起了渲染大波,《Nature》和《Cell》的主编几乎要在他门前为了抢夺这篇论文大打出手。但这甚至只是小问题,因为洛卿韵的院系主任也对这篇毕业论文很感兴趣,决定亲自参加洛卿韵的论文答辩。这位院系主任的名字叫做奥斯瓦德·西奥多·艾弗里,几十年前,就是他证实了DNA是导致细菌转化的遗传物质,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沃森和克里克都没办法发现DNA双螺旋结构。可以说洛卿韵完全是在挑战卡塞尔学院的龙类生物学系。就在曼施坦因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的时候,艾弗里忽然抬起手,缓缓拍了两下,然后他颤巍巍的起身,对面前的姑娘说:“杰出的研究,你的毕业答辩非常完美,我可以恭喜你毕业了。”直到其他人全都走出教室,洛卿韵拍了下他的肩膀,曼施坦因才终于恢复了神志。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通过了?”洛卿韵轻松地耸肩:“当然啊,我的论文早就发出去了,也没有人挑出什么大毛病。我还指望能拿这个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奖……化学也行?医学有点不着边了。”曼施坦因长叹一口气,感慨道:“我这辈子也没想过我居然能在学术领域有如此建树……虽然和我关系不大吧。”洛卿韵笑了起来:“我本来也没想到的,但是我妹妹确实帮了我大忙,所以我把论文的二作给她了,教授你不会不愿意吧?”时间稍稍向后,当太阳已经照亮了整个校园的时候,路明非在安珀馆自己的办公室内打了个哈欠。由于去年的自由一日没有分出胜负,另一方面也因为当时诺顿馆还没有装修好,所以学生会一直将安珀馆作为自己的大本营。身为这里主席的他虽然不参加毕业典礼,但还是要给那些要毕业的人祝福的。如果是凯撒在这里的话,他可能会为这群毕业生们准备一场宴会,但路明非的风格一贯低调,所以他只是轮流和每一个毕业生谈话,用一些客套话祝福他们,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自己的学长学姐能激动成这样。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可能就是伊娃学姐,她甚至没让自己把话说完就走人了。和洛卿韵一样,言灵是天演的伊娃学姐用一年的时间就学完了两年的课程,抢在自己之前毕业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不能接受自己和差了一辈的人在同一个学校里面读书。听到这句话的路明非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比自己大八岁,但为了一瓶葡萄酒能叫自己哥哥的男人。“那、下一个。”路明非随手在毕业名单上打了个勾,去看那最后一个名字,由于毕业名单是按照首字母排的,所以零被放在了最后一个。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败露,零没有继续伪装,而是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毕业,她也是最后一个和自己同年级,但是却提前一年毕业的人。看着那个名字,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和其他人一样说客套话多少有些尴尬,可自己又不清楚说点什么好。对于自己这个姐姐,路明非总感觉有些陌生的熟悉,虽然她好像陪伴了自己很长时间,可偏偏又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长叹一声后,路明非正好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于是他抬起头,刚想要说话,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妈?你抱着零干嘛?”此时此刻,人高马大的乔薇尼满脸堆笑地走进了办公室,对着自己的亲儿子说:“妈妈来看你和你姐姐了,几年不见她还是这么可爱。”被她抱起来的零像是只大肥猫一样,用自己的双手强行把乔薇尼推到一旁,不想要对方靠近的模样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挤出来。她同样也换了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礼服,只不过和其他人的英姿飒爽不同,零因为身高和身材的原因,看起来就像是个可爱的洋娃娃,本就很久没见零的乔薇尼更是完全把持不住,直接抱着她就走了进来。过了几秒,路麟城同样走进了办公室,他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又看了眼放在路明非手边的武器,最后点点头:“累坏了吧。”路明非点头,路麟城就仿佛看不到一样,直接坐到路明非面前,熟络的解开衣扣,说:“我本来觉得我们当初挑的庇护所已经够糟糕了,结果黑天鹅港更糟糕,把你送回去以后我们还要去继续出差,等到我们把眼下的烂摊子处理完了秘党就会把我们送去处理下一个烂摊子。”路明非只能赔笑道:“能者多劳嘛,能者多劳。”路麟城瞥了他一眼:“我们专门过来接你,你就这么安慰我吗?”路明非没太在意,反而向外看去,然后指着乔薇尼和零问:“那要这样吗?”路麟城回过头,正好看到乔薇尼抱着死不情愿的零,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口中念念有词:“哎呀你什么都好,就是成天冷冰冰的,等我们回去了我带你去游乐园……”于是,路麟城回头:“这是你妈不正常。”“怎么说话呢?”乔薇尼白了眼路麟城,终于是把零从自己怀里放下了,那个时候,路明非正好和零双目相对,最后零居然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像记忆中无数次那样。不过乔薇尼倒是没有看到这一幕,她走到路明非面前,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路明非愣了一下,最后摇头:“应该没有了。”听到回答的乔薇尼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那走吧,还有人等着你呢。”“啊?谁啊?”路麟城起身,说:“我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两个人,他们正好也是来见你的。”路明非还是不知道对方在说谁,可还不等他开口问,零突然开口说话了:“我要去见其他人,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说完她就要走,但乔薇尼速度更快,她一把抓住零的手腕:“唉,怎么这么急着走,你等等,老公你给我和她拍张照片……”和路麟城夫妇一样,有许多家长来到了这里接自己的孩子,这同样是卡塞尔开放政策的结果,秘党正在试图将自己转变成为一个更加世俗的组织,曾经没什么用的卡塞尔校友会也开始活跃。而在这群人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瞩目。源稚生没有理会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只是敲了敲门。很快,门内就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来了。”紧跟着,宿舍的大门就被打开,一个银发姑娘打开门,在看到两人的瞬间,她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哥哥?”源稚生和源稚女同时点头,前者跟着问:“我们可以进来吗?”绘梨衣连忙点头,后退两步让开了位置:“当然可以,快进来吧。”于是两人跟着走了进来,还没等坐下,绘梨衣就问道:“正好我做了点点心,你们要吃吗?”源稚女看了眼绘梨衣,和一路上看到的其他学生不同,绘梨衣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服,还围了一件围裙,双手的袖子都被挽了上去,仿佛刚刚从厨房里出来一样。于是源稚女笑了一下:“今天就要走了还在做点心吃吗?”绘梨衣点头:“对啊,我要是走了,芬里厄不就没人喂饭了?我走前多做一点留给他好了。”源稚生倒是不意外,在正式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以后,绘梨衣在学生会里成立了电子游戏社团,带着一群人打游戏,尽管卡塞尔学生们对于这种社团兴致缺缺,可芬里厄和诺顿都成为了这个社团的重磅成员。而除此以外,绘梨衣还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烹饪。和因为喜欢吃所以磨练出了一身厨艺的洛卿韵不同,绘梨衣是真的很喜欢烹饪,加之她和芬里厄的关系很好,所以不知不觉间,她就变成了芬里厄的厨师。几秒种后,源稚生摇摇头:“不用了,来的路上我们吃过了。”“哦。”绘梨衣只是答应一声,然后脱掉身上的围裙,重新把袖子放下来,接着面对着自己的两个哥哥,“为什么你们两个亲自来了?我可以坐飞机回去啊。”源稚生和源稚女两兄弟脸色各异,最后,还是源稚生无奈道:“我们过来放假了,自从我出名以后拉面摊的生意越来越难做,老有人跑过来吃饭就为和我们合个影,有时候人多到会阻塞交通。”源稚女接话道:“后来我和哥哥不得不整个东京到处乱跑,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ins消息一发,我们就要跑好远,所以我们决定暂时放个假,过来接你回去。”时至今日,当初诸神黄昏计划的参与者们依然热度不减,但和其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比起来,真的在东京街头开拉面摊的源家兄弟就倒了大霉。原本生意平平的拉面摊变成了只要出现就必定导致交通堵塞的大热景点,从几岁的孩子到国民级搞笑艺人、从行踪可疑的外国人到路过的JK,几乎每个人都想亲自尝尝这两个救世英雄亲手做的拉面,顺便在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开拉面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换做以前,蛇岐八家显然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但源家兄弟已经不是黑道的一员,源稚生又非常认死理,绝不动用蛇岐八家的力量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曾经听命于他们的日本黑道最多也只能看在源稚生的面子上帮忙驱赶一下人群。在这样忍了一年后,源稚生和源稚女终于决定彻底放假,离那群热衷者远一点。对此,洛卿韵一直觉得,只要源稚女还在把当牛郎的那套办法沿用在拉面摊上,那那群人这是永远也不可能消停的。不过绘梨衣听完这些之后只是点点头,然后问:“那爸爸呢?”“他应该会直接回日本见你吧。”当提到上衫越的时候,源稚女的语气微微改变。正如上杉越本人之前做的判断一样,他的身体已经不可逆转的衰弱下去,在生命的最后,他选择回到自己曾经长大的地方,将万里之外的蛇岐八家抛在脑后。源稚生和源稚女倒是想要过去陪着他,却被他强硬地拒绝了。用他的话说,强迫一个人离开家是不好的,他已经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苦,不应该让自己的孩子们也同样如此。当然,另一方面在于他和昂热现在有事没事就会见一面,然后就会留下一大堆账单分别寄给卡塞尔和蛇岐八家有关。听到自己能见到上杉越,绘梨衣也喜出望外,不过她问得却是另一个问题:“那嫂子是不是要和爸爸见面了?”“呃。”源稚生僵了一下,然后憋红了脸说,“对。”今年刚开始,为了应付来自亲爹的死亡威胁,他们兄弟两个先后结了婚,源稚女还稍微正常一点,但源稚生的情况可以算得上是奉子成婚了。至于这究竟是出于源稚生的意愿还是出于矢吹樱的意愿,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源稚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绘梨衣说:“你回来以后可以多陪陪她,等到你开学之前应该就能见到孩子了。”绘梨衣兴奋地点点头,但嘴上的话却截然不同:“啊,那可能不太行。”源稚生:“啊?为什么?”绘梨衣的成绩:1d70 + 30 = 10 + 30 = 40绘梨衣很是光棍地摊手:“如果有课程是D的话,暑假要提前到卡塞尔学院补习的。”这下别说源稚生,就连源稚女都傻了,他们盯着绘梨衣,一幅完全不敢相信她刚刚说了什么话的模样,但最后,绘梨衣只是一敲脑袋吐出了舌头:“哎嘿。”时间继续推进,平日里空旷的英灵殿终于变得吵嚷起来,那些身穿毕业礼服的学生们昂首挺胸,全都聚在英灵殿周围。而那些教授们同样身穿礼服,英灵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等待已久的人们尽数向内张望着。“看起来可真青春啊。”放下摄像机之后,苏恩曦忽然感慨了一声。酒德麻衣站在她身旁,目光望着眼前的人们,没有说话。不过苏恩曦反而用手肘推了下她的胳膊:“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酒德麻衣闭上眼睛,带着些许鄙夷地回答:“你没有毕业过吗?”苏恩曦的脸色一暗,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但过了几秒,她又重新抬起头,笑道:“当然有过了,当年在全院我都是风云人物来着。”酒德麻衣撇了撇嘴,刚想要走开,苏恩曦忽然抓住了她:“怎么?不愿意陪我了?”几秒种后,酒德麻衣否认道:“也不是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苏恩曦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得到这种自由的生活,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就像是一只鸟终于自由了,却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飞一样。”是的,她们自由了,路鸣泽专门抽了个时间告诉她们所有的任务都已经结束,她们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那天苏恩曦甚至兴奋地重新拿出了酒瓶,揪着酒德麻衣和零痛饮了好长时间,就连酒德麻衣都被她灌醉了。可是那天之后,她们反而不知所措了。苏恩曦曾经无数次想要抛下手头的生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第二天她打开自己的文档,看着上面一条条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直拉到最底下,她的眼中都是茫然。酒德麻衣也差不多,她专门抽时间回到了日本,想要去寻找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咖啡店,然而今天过去一看,才发现那里已经改成了一家家具店。于是她只能茫然地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人们羡慕的目光,可她却前所未有的失落。从来没有享受过自由的人,又谈何自由呢?最后,苏恩曦还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轨道上,动手打理着手头的资产,尽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酒德麻衣同样回到她身边,不求别的,只求能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聊聊天。酒德麻衣半眯着眼睛:“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他们的,虽然看起来每个人都在干傻事,但好歹还有傻事可以干不是吗?”苏恩曦恶狠狠地咬牙:“对啊,凭什么他们能干一堆只能在言情小说里面才能干的蠢事,然后就拯救了世界,我连个配角都混不上,不是说言情小说的作者都爱干配平这种事吗?怎么就不见他给我配平一下啊?”酒德麻衣只是叹息一声,感慨自己的朋友终于是彻底疯了。但是过了几秒,她也跟着说:“要不这样吧,我们要不就等那天仕兰中学又刷出来一个男主人公,你趁他刚放学的时候在走廊里拦住他让他做自己男朋友如何。”“然后和他陷入一段长达三年的虐恋先分手后藕断丝连再加个第三者横插一脚是吧?”苏恩曦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非要拿洛卿韵的剧本是吧?”终于,酒德麻衣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了一会后,她又收敛表情,说:“算了,不和这群人浪费时间了,你还没和我说专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呢。”苏恩曦脸色一黑:“当然是过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用我给他们的钱了!卡塞尔学院的花销比以前高我可以理解,但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他们把我当加图索家坑呢?!”听到这句话的酒德麻衣叹了口气:“唉,难怪你一直找不到男朋友呢。”苏恩曦瞪了她一眼:“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放弃的,这次校董会议他们一定要给我个说法……唉,你怎么来了?”酒德麻衣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零走了过来,她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同事,解释道:“我刚刚和乔薇尼见了一面,但是我实在受不了她,所以跑过来了。正好你们也在这里。”三人之间飞快地交换了目光,最后苏恩曦忽然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对,现在我们里面就你没有大学毕业过了,记得请我们吃饭啊。”砰。礼花在半空中炸开,宣告着毕业典礼即将开始,那些尚且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与他们的学长学姐们告别,看着他们整齐排成一列,挺胸阔步走进英灵殿的大门,直到那扇门缓缓关闭,外面的人们依然叽叽喳喳个不停,其中不乏像凯撒和芬格尔这样已经毕业的人。很少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高空中,正有人在看着他们。卡塞尔学院新建的建筑中,有一个高达八十米的巨大建筑,整体上看起来像个长方体,由混凝土和少许玻璃组成,几乎完全密不透风,像是一块巨石。然而其顶部有一个宽阔到可以打篮球的巨型露台,从那里俯瞰下去,整个卡塞尔都在脚下。这时人们才能反映过来,这里其实是如今卡塞尔学院的正中心。许多不明所以的普通人觉得这里可能就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最神秘且危险的地方。油管上有人声称这里可能关押着某些尚且存活的龙类,会有人类女性自愿在这里和龙类结合,生下强大的初代混血种,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年,混血种还能有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理特征。另一些人觉得这里可能就是秘党的最高层,据说是十三个已经存活了成百上千年,只能在石棺里延续生命的元老,是他们指挥着所有混血种。但对于卡塞尔的学生们而言,这地方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叫做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简称为装备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里确实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最危险的地方。在顶端的瞭望台上,高处的风吹起夏弥的头发,飘扬出很远,但她本人依然望着下方的人群,脸上看不出喜悲,像是俯瞰着整个世界的神明一样。然而才过了几秒,一个小女孩走到了她身旁,踮起脚尖把脑袋探出围栏向下看了一眼,然后问道:“妹妹你在看什么啊?”耶梦加得闭上眼睛,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在看什么,你不是应该睡觉吗?”利维坦回头看了眼,然后问:“在这里吗?”“唉。”耶梦加得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事实上,她也是今天和楚子航一起回来的,但在进入卡塞尔校园之后,她就和楚子航分开,一个人来到了装备部的所在地。在她印象里,这里……或者叫瓦特阿尔海姆的建筑应该是位于地下,有九层不同的隔离层,足以让他们在地下活过世界末日的地堡里。然而等到她真的来了之后,才看到了这个更像是末日地堡的建筑。不过很快她就搞清楚了为什么,因为诺顿搬进了这里。诺顿,青铜与火之王,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最擅长炼金术的生物,卡塞尔学院直接把他的优先级拉到了最高,甚至超过路明非和路鸣泽两人。在这样一位炼金术祖师爷的面前,饶是平日里精神病一样的装备部成员们也终于老实了下来,把他们的瓦特阿尔海姆交给了诺顿,而诺顿对他们躲在地下的事情相当不满,于是就有了如今这个巨大的建筑。这里之所以会是这幅简单的长方体模样,也是因为诺顿本人审美如此,他住的地方当然应该是他的模样。直到走进来,耶梦加得才发现这里的环境可以用横平竖直来形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曲线都不是很多,冷硬的金属色和有棱有角的构型成为了她唯一能看到的东西。而来到顶层的她更是傻了眼,这里就像是数千年前诺顿和康斯坦丁住在青铜城里一样,除了生存必需品以外什么都没有。甚至于硬要说,除了一台电脑以外家具根本没比两千年前多。对于利维坦而言,这地方和睡觉环境简直就是反义词。如果说洛卿韵这一年来真的做到了什么,那就是利维坦确实变得更挑剔了,以前找个鱼缸都能睡得昏天黑地的利维坦现在躺在硬板床上甚至会失眠了。偏偏这一年来洛卿韵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害得利维坦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和自己的亲姐姐没白天没黑夜的熬。比起睡觉,她好像更喜欢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然而就是再怎么喜欢,洛卿韵也不能带着利维坦去参加毕业典礼,所以她就把利维坦交给了康斯坦丁,两人便来到了诺顿的住处,正好诺顿正在和芬里厄打游戏,然后来看望自己弟弟的耶梦加得就遇到了他们。“所以……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终于,耶梦加得问出了这个问题。“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啊,既不用担心自己疯掉的父亲,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的混血种。我甚至还能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见面呢。”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柄的诺顿老神在在的说到。耶梦加得摇头:“我感觉我像是被看管的动物一样。”诺顿颇为自嘲地笑了:“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的陛下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又打不过他,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服从他的命令。在我们的世界里力量才是一切不是吗?”耶梦加得眯着眼,走到他身旁:“你倒是豁达。”诺顿的表情重新恢复了严肃,虽然搭配上那张喜相脸更滑稽了一点,但他的话却是另一种感受:“况且感觉本身就是多余的,我们曾经还以为我们自由了、混血种也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主人。你也知道,人类总是脆弱到试图否认自己的软弱,搞出各种名头来粉饰太平,但我们是龙,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并且甘之如饴。”耶梦加得同样盘腿坐下,看着另外四个龙王围坐在一台电视机前,而自己的傻哥哥手里拿着手柄,正玩得不亦乐乎。她看了眼电视屏幕,然后居然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唉,他不是在看电影吗?”康斯坦丁回过头来:“当然不是啊,他在玩游戏呢。”夏弥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是电子游戏一样:“电子游戏都变成这样了?我印象里不应该是那种……抢滩登陆战吗?”康斯坦丁叹了口气:“那都多久以前的游戏了?这个游戏叫黑暗之魂……你哥哥他玩不懂任何一个需要用脑子的游戏,像这种砍死任何一个能动的东西的游戏他玩得不错。”芬里厄听到此言居然傻呵呵的笑了,完全听不懂康斯坦丁是在说什么。夏弥依然很费解:“哦,那这……有什么意思呢?”“唉,你看看就懂了,正好芬里厄也快玩到结尾了。”正如他所言,芬里厄操纵着那个骑士,推开了一扇雾门,整个游戏的最终BOSS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上,他手执火焰,身形高大却干瘪,像是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头。芬里厄打起精神,正准备对付这个前所未有的敌人时,耳边的尖叫声直接吓了他一跳,手柄都差点甩飞出去。不只是芬里厄,就连最为镇定的利维坦都扭头去看,看着耶梦加得一脸惊恐地退出去将近十米,脸色煞白,抬起一只手指着屏幕,尖叫道:“关、关掉!”其他人还不明所以,但芬里厄的反应很快,他想也不想的关掉了屏幕,然后扭头问:“怎么了姐姐?”耶梦加得深吸一口气,心跳响的隔着十米远都能听到,足足等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开口了:“别再让我看这种一脑袋杂毛的老头子冲过来了……我PTSD犯了。”无人知晓这场小小的意外,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英灵殿,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只有那些今天毕业的人们才被同意进入到英灵殿,除此以外,哪怕是路明非都被拦在外面。而对于那些真正进入到英灵殿的人而言,一切又感觉完全不同。洛卿韵不是第一次来英灵殿,甚至不是第二次,对于这里她已经相当熟悉。可是当英灵殿的墙壁将所有的喧嚣全部阻隔,只剩下秘党的历代英灵注视着他们,洛卿韵居然难得地感到了紧张。台上,弗拉梅尔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痞态,像是个正经的校长一样念着演讲稿上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固然是个很严肃的场景,但对于那些熟悉弗拉梅尔的人而言,眼前这一幕就相当滑稽了。对,说得就是站在一边的昂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过的昂热忽然出现在了英灵殿,而且他还没有像过去几十年一样站在台上发表演讲,而是作为长老会的代表坐在了第一排,一直对着台上演讲的弗拉梅尔笑个不停。反正看守夜人的表情,感觉等到仪式结束两人就要来一场骑士对决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洛卿韵发现昂热校长居然消瘦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开始失去控制,和以往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差别。但他依然精神矍铄,只不过从来不离身的黑色西服换成了一身骚包的粉白色西装。在他身后,卡塞尔的老师们正襟危坐,他们中绝大部分甚至是昂热本人教出来的,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了。“总之,祝愿各位在离开卡塞尔学院的日子里不要辜负你们的誓言,只有内心中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方能成为我们的同伴。”说完这句话,弗拉梅尔忽然绷紧了下巴:“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分发毕业证书和纪念礼物。第一位,咳,洛卿韵。”洛卿韵缓缓起身,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自己投来,但她并不是很在意。当她进入英灵殿,被引导至第一排第一个座位时,她大概就想到了会发生些什么。于是她缓步走到弗拉梅尔身旁,看着他先拿出了一张毕业证书,递给她说:“恭喜你,你是这一届最杰出的学生,我们会在英灵殿里给你留下一个永远的位置。”洛卿韵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问:“之前有这个流程吗?”弗拉梅尔低声回答道:“没有,你是第一个。”“那我能看看成品吗?”“不行,我们现在还没做呢,总不能把你的照片挂上去吧?”说完,弗拉梅尔忽然后退一步,对她说:“单膝下跪。”说完,弗拉梅尔从手边拿出了一把长剑,双手平举,将它递给了洛卿韵。洛卿韵反而愣了一下,看着那柄长剑,忍不住问:“要给我吗?”“对,不只是你,每一个都有。”“……我一会怎么带这东西上飞机啊?”“这你别管,快点把这东西拿走,我一把年纪了僵在这里你觉得很轻松吗?”当英灵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等候多时的摄影师连忙举起手中的相机,甚至没有时间确定究竟会拍到什么。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排成两列,身穿骠骑兵制服,腰间挎着长剑的卡塞尔学院毕业生们走了出来。事后,报纸将这场毕业典礼宣称为别开生面的,带着昔日骑士晋封仪式感的毕业典礼,更加加深了外界对于秘党是一群活在现代的圣骑士的刻板印象。当然,对于当事人而言反倒是相当让人印象深刻的毕业典礼了。“总而言之……我毕业了。”望着头顶的太阳,洛卿韵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容易啊。”站在她身旁的芬格尔叹了口气:“对啊,我在这里读了十年书,前面八年加在一起没有和你们在一起的两年刺激。”站在他身旁,同样穿着毕业礼服的伊娃撇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反倒是洛卿韵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头,思绪回到四年前的那个时刻。“卡塞尔和我曾经想得完全不一样啊。”路明非对着洛卿韵笑了下:“是啊,我本来还觉得到了外国大学,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毕竟我成绩一直就不好。还在想我的舍友会不会很难相处……虽然最后给我的是一个芬格尔。”“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形容词了。”“你确实是。”说完这句话,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而一旁围过来的凯撒也一拍楚子航的脊背,露出了笑容,他抬起头,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啊。”楚子航点点头,用这种方式表示了对凯撒的赞许。然而几秒种后,诺诺忽然对自己的丈夫说:“那你应该感谢的是路明非啊。”忽然被提到的路明非呆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诺诺在说些什么,然后他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话说你们是不是都被我用不要死救过一次?”凯撒第一个摇头:“我可没有过。”下一秒,洛卿韵的冷水就泼了过来:“你在东京湾上浮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是路明非把你救回来的。”凯撒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还有这种事情?”没有人回答他,诺诺皱起眉头,问:“我在罗马那次虽然也被路明非救过,但当时应该不致死吧?”伊娃是摇头摇得最果断的:“我没有过。”最后表态的是洛卿韵:“我就……我数数……”路明非也下意识跟着思考自己救了洛卿韵几次,但下一秒,一个姑娘就抓住了他的手:“我是两次。”路明非转头一看,看着绘梨衣明媚的笑容,于是笑了一声,问:“你要和你的哥哥们一起回日本吗?”绘梨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Sakura要去哪里呢?”路明非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父母,说:“我要和爸妈一起回家了,恐怕没法陪你去日本了。”绘梨衣的目光同样转向另一旁正在装作看风景的两个哥哥,思考了一会后还是回答:“那我先回日本一趟,过几天再去找你。”一旁的洛卿韵一挑眉毛:“我还以为你又要和明非一起了呢。”绘梨衣很认真地摇头:“不会了,虽然Sakura很重要,但我的家人也很重要啊。”路明非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释然了:“也是,多陪陪家人挺好的。”可是下一秒,洛卿韵就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那真实原因呢?”“……洛桑你不是毕业了吗?”绘梨衣扭头对准了洛卿韵,“毕业了你应该就不在卡塞尔学院了吧?那Sakura是不是就可以交给我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绘梨衣的眼睛明亮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背后的用意已经不言而喻。然而洛卿韵却推了下眼睛笑了出来:“可以哦,但是你七月份来这里补习的那段时间里,明非身边可就只有我了呢。”听到这句话的绘梨衣脸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一旁的路明非像是被她拉响的汽笛一样:“啊疼疼疼疼——”终于,昂热笑着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玩闹:“差不多够了,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要走呢。”绘梨衣这才放开了手,而路明非连忙抽身,询问道:“还有环节?我怎么不知道?”第二个走过来的弗拉梅尔解释道:“也是今年加的,不然你觉得我们把你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你在外面站着看吗?”在一头雾水中,路明非跟着人群朝着另一个方向前去,这时他才发现,不只是他们这些学生,就连他的父母、毕业的凯撒、楚子航和芬格尔、学校的老师都朝着另一个方向前去,他们绕过了英灵殿来到了更远处的一片草坪。这时候,路明非终于知道了所谓新的环节是什么。在英灵殿和密米尔之湖中间狭小的区域,是属于牺牲者的墓地。仿佛是这里自带某种特质一样,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已经远去了。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做了同一个动作。路明非就像是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校园里面时候一样抽出白色的饰巾,才刚想要上前,才发现昂热已经走上前去,将饰巾扎在围栏上。然后,他就头都不回的离开了。他的行动让每一个人都心领神会,于是从弗拉梅尔跟在身后,饰巾扎在了昂热旁边,然后是卡塞尔学院的老师们,接着是路麟城夫妇这样已经毕业多年的学员们。凯撒比楚子航排在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年纪稍大一点,可源家兄弟却排在他们身后。而等到像洛卿韵和零这样的毕业生都扎完,才轮到了路明非这种甚至还没有毕业的人,此刻,整个围栏已经被扎了个满满当当。路明非是最后几个人,他沿着那些白色的布料,走进了这个墓地,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贝奥武夫的声音。总要有人替他们做完他们没能做完的事情。和其他人不一样,路明非很幸运,他的言灵是不要死,所以没有那么多需要悼念的人,但他看着眼前的墓碑,却不由得想起了本森。事实上,自己一共也就和他说过几句话,可偏偏他在死前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了自己。路明非看到了源家兄弟,他们没有去看这里的墓碑,因为他们熟悉的人葬在了神社里面,可他们同样肃穆,不知道又是想到了谁。凯撒的手一直按在栏杆上,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哪怕背对着他们,路明非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在思念着谁。另一边,芬格尔和伊娃默默地走出了人们的视线。学生们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头发花白的人们。施耐德低着头,一言不发,昂热和弗拉梅尔站在他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昂热忽然开口说:“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这里吧。”弗拉梅尔难得没有反驳他,而是问道:“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战友们埋在卡塞尔庄园呢。”昂热深吸一口气,最终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曾经觉得,我的埋骨地一定会是龙王身旁,如果运气足够好,我还能回卡塞尔庄园,和我的战友们埋在一起,我觉得我就属于哪里。但是后来,我看着这座学院建立,我看着一代代学生成长、离开、然后又是新的学生进来,我才感觉我也有一部分属于这里。我生命的前一半留在了那个庄园,但后一半,却留在了卡塞尔。”说到这里,他转头去看了眼其他人,轻声道:“还是让学生们记住他们的校长是个温和的老头算了。”弗拉梅尔久久不言。另一边,路明非终于也走到了其他人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自己熟悉的人都围在一个坟墓旁边。路明非走到坟墓背面,望着人们轻声问:“那个……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零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来这里感谢一个人的付出。”路明非很想问是谁在这里啊?怎么一群人都围成了一圈,可偏偏自己又想不起来是谁,总不能真的是赫尔佐格吧?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洛卿韵忽然开口了:“你就不说点什么吗?”“呃……我很感谢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抬起头,直接让路明非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说错了?”最后,绘梨衣一指墓碑:“这是你的坟墓啊。”“啊?”最终,毕业典礼结束了,人们纷纷踏上回家的路,许多人余生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但卡塞尔学院一如既往地延续着,只是难得度过几个月的安静时光。可是在那天晚上,学院的冰窖又一次迎来了一个访客。而且可能是四年来冰窖第一次迎来正常访客路明非将自己的学生卡放在兜里,看着眼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他眼前。几盏射灯从头顶落下照亮了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空间。然而眼前并不暗,相反,有一种诡异的明亮,原因不在于那些灯,而在于这里存放的东西。尤克特拉希尔的龙骨十字被存放在这里,尽管龙形态的龙骨十字只有几节脊椎骨,但每一节的占地面积都超过了一个足球场。此刻那个龙骨十字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庞大的龙骨照亮了整个仓库。龙类的骨头并不会发出光亮,完全是周围近乎被活化的元素发出的光亮。“……所以哥哥你专门来这里干嘛?”路鸣泽不动声色地走了出来。事实上,他也很吃惊,本来路明非已经踏上了回家的飞机,本来在飞机上沉睡十四个小时就能回家了,但半道上,路明非忽然呼唤了他,要他把自己带回来。负责值班的曼斯见到他回来了像是见了鬼一样,但路明非还是专门告诉了他他要去冰窖一趟。好说歹说半天之后,曼斯才把权限给了路明非。期间路鸣泽一直在说他可以直接带着路明非去冰窖里面,但路明非坚决拒绝了,他不想多灾多难的冰窖又被入侵一次。路明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走到距离龙骨十字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随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三位一体的言灵会是什么?”路鸣泽一歪脑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就是……你看啊,我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言灵,那我们三个合一的情况下,三位一体应该也有一个很强大的言灵吧?”路鸣泽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但是最后摇头:“应该是有,但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兄弟两个再次无言,最后又是路明非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我的言灵应该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厉害的吧?”“你怎么又问这个?”路明非叹了口气:“刚刚回来的时间我还想来着,要是我的言灵是圣父的死的话,那我会过上什么日子呢?但是今天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死最厉害,毕竟是生的权能啊。”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弟弟多少会附和一下的时候,路鸣泽摇头道:“你想什么呢哥哥?你的言灵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弱的啊。”“啊?”路鸣泽随即解释道:“哥哥你的言灵从来都不是什么生的权能,而是‘不要死’。它没法把死掉的东西复活回来,换句话说,你的言灵和白王的‘神谕’一样,本质上是撤销圣父言灵的效果的啊。”路明非目瞪口呆,他思考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发现好像确实如此,神谕唯一的能力就是撤销王权的效果,不要死的能力也是撤销终末的言灵效果。仿佛是看到自己哥哥想明白了,路鸣泽随即说道:“圣父的言灵倒是比你强,但最强的肯定是我的言灵。”“……为什么你的最厉害?”“我就问你我和圣父谁站到最后了吧。”路鸣泽一抬脑袋,“我的梦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只要成功一次就足够了。而他的死亡可奈何不了我,最后还不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但你不是被初代种们杀死了吗?”“他不也一样?”“他当时不是在和你争斗吗?”“哦,那我被杀的时候你在那里?你总不能说当时和我角力的圣父状态受影响,亲哥哥失踪的我就不受影响了吧?更别说当时我连一次结茧都没有,他们八个用着完整的身躯,欺负我刚出生是吧?”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再一次汇聚到那个巨大的龙骨十字上。过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路鸣泽追问:“这又是为什么?”路明非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过了好一会,他终于说:“其实吧,我有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事情。”“什么?”“我想骑龙。”过了好长时间,路鸣泽才发出了很大一声:“啊?!”“我就知道你这个反应,但你想啊,正常人一提到龙族,第一个反应会是什么?当然是龙骑士啊,你想我骑在龙背上,从高空俯瞰下去,最好手里面再拿一把武器……你不觉得很帅吗?我当时在火车上还想他们会不会教我们骑龙来着。”就这样,路明非絮叨了很长时间,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好像好长时间没说话了之后才忍不住问:“那个……你怎么不说话啊?”“哥。”“嗯。”“啧,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也莫名其妙想骑龙了。”“你看我说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