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她……瘦瘦小小的。”在沉思了许久之后,诺诺才给出了这个干巴巴的描述,“明明是个混血种,结果一点都看不出来超凡脱俗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末最普通的农村妇女。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女人居然会是陈家乃至整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基因工程学者?”
“你可能也觉得她像古尔薇格爱凯撒一样爱着我,但不是的,她是最标准的工作狂人,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她都不怎么关注,虽然我那时候还很小,但我对母亲是完全没有记忆的。她对我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个失败品,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长大,你也知道,陈家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我妈妈。”
诺诺眨了眨自己湿润的双眼,又重新低头说:“直到后来,她的身体突然垮掉了,她是混血种,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当时那个男人还很意外,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因为我。
“我是妈妈亲自生下来的,不像现在那些克隆体,生育我让妈妈身体受损,那段时间已经无法继续工作。在我们这些孩子之中我妈妈人缘很糟糕,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但她毕竟是我妈妈,所以我不得不去她那里照顾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去,我当时才六岁,但我没什么选择余地,就搬去和我妈妈一起了。”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小声问:“之后你和她和解了?”
诺诺无力的笑了:“没有,她很讨厌我,她是个工作狂,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搞清楚龙类的遗传方式,但是因为我她都没法工作了。那个时候每当我靠近她,都能听到她对我恶毒的诅咒。
“其实我也就是那个时候猜到了我是一个失败品的,她从来没有育儿的经验,觉得我只是个孩子就把那些东西全都讲给我听了,但我也不傻……而且没过太长时间,她就死了。”
在她说完后,整个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楚子航又问:“那你还要为了她答应陈鼎浩的要求吗?”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问题的诺诺居然是笑了出来:“怎么会呢,她死后,我重新回到了陈家大宅,然后又过了两年,我被发了一个妈妈。”
“发了?”
诺诺点头:“没错,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奶娘了,但是我知道,因为她看起来和我妈妈是那么像,其他孩子不知道我妈妈的模样,但我能认出她的脸。如果你真要说的话,她们才是真正养育我的母亲。”
“……她们?”楚子航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
“对,她们。”诺诺深吸一口气,甚至有点打哆嗦,“我当时已经掌握了侧写的能力,我能知道我的奶娘会变,可能最开始的克隆技术还不完善,她们每一个的寿命都有限,但那些并不重要,因为随时有可以代替她们的人,只需要一个晚上,我原来的奶娘就会消失,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就会成为我新的妈妈。”
话讲道这里,楚子航已经能从诺诺的声音中听到浓浓的恐惧:“那时候我才理解了,为什么我妈妈一定要工作还不愿意见到我,因为她被抛弃了,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她的克隆体在克隆仓里面沉睡,那甚至是她亲自放进去的!在她死后那些和她用着同样基因的人会被送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只为了能够延续血脉。”
忽然间,诺诺愣住了,她咽了口唾沫,又说:“所以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也像她一样被抛弃,甚至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不喜欢她。而她死后和她一样的人被随意的使用,当成随用随扔的消耗品……我能怎么办呢?我对于陈家来说也就是个漂亮的花瓶,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嫁给凯撒,我的结局会不会也是这样?当诺诺重新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全都红了:“所以我才要抓住唯一能和他交换的机会,让他不要再克隆我的母亲了,不要再玷污她了。”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哽咽了:“但我还是失败了,我不但没能阻止那个男人,我还害了凯撒这个会爱我的人。”楚子航一言不发,但诺诺也没有指望自己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回答,只是无力地躺在一旁。就在两人都以为这一切结束了的时候,楚子航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