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了舷窗外的尖叫,但不是惊恐的,而是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发出的。
通过舷窗往外望去,YAMAL号的甲板上聚集了很多人。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极地游轮跟加勒比海游轮不同,甲板上没有和煦的阳光,只有凛冽的冰风,客人们只有在想透气的时候才会去甲板上站个五分钟。但此刻没人想返回温暖的船舱,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太绚丽了,漆黑的天幕下挂着几十几百道淡青色的极光,变幻莫测,像是一幅能够覆盖整个天空的长裙,它的边缘以最轻薄的淡青色丝绸装饰。
这种罕见的现象被北极的因纽特人称为“神之裙摆”,一般的极光不够格用这个名字,必须是漫天的极光,而且以接近静止的状态长时间留存,恰似女神的长裙悬挂在夜空中。
男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拿起手机想要给某个人发消息。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此刻强烈的电离现象让自己的手机失去了信号。
他低声抱怨两句,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去外面看这稀有的景象,而是走进船舱,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酒瓶,一只手重新打开了耳机。
“你能听到我吗?”
“可以。”耳机里传来一个清丽的女声,“你又喝酒了?”
“嗯。”男人一边轻轻回应,一边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眶,“我又一次到了这里,如果不喝酒的话,我根本没法入睡。”
耳机那边的女人沉默片刻,之后回应道:“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不,如果我放弃了这个机会,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视线扫过外面绚丽的极光,笑着说:“可惜你不在这里,没法和我一起看这么美丽的景色。虽然我想说你的裙摆比天上的女神好看得多,但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候里让你穿裙子也太不称职了……你总是怕冷。”
耳机里的女人没能开口,男人就讪讪地笑了:“抱歉,讲到你的伤心事了。只是我这里的情况有些糟糕,应该有个龙王在扰乱元素了,可能再过不久就没法继续和你联系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
“嗯。”男人捂住自己的脑袋,不知是不是幻觉,此刻他灰色的头发里居然溢出些许光芒,“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很近了。凡是到过这国的人,便能再回归这国,因此来到这里的人必须每个都是神的仆人。我已经感觉到他了。”
依稀间,男人仿佛听到耳机里传来沙沙声,终于,电离干扰强大到了可以影响到通讯,而这杂音中仿佛夹杂着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他仰起头,有些轻蔑的笑了:“你在哭什么呢?我是要去找他复仇,不是要去白白送死。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等到我给你报了仇,就去找一个漂亮姑娘,再也不半夜跑到你那里说胡话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和我翻脸,我们说好的。”
终于,耳机那边没了回应,通讯彻底中断了。
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甲板上,和周围的人一同望着天上的极光,数秒钟后,他举起手里的酒瓶,微笑起来。
“你们可能看不到,但这地方还挺漂亮的。如果顺利的话,我就回去看古巴的姑娘们跳热情的桑巴舞……如果不顺利的话,我就去陪你们。”
说完,芬格尔举起酒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