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楼特典 · 三人探戈(上)===
如果问路明非他最喜欢卡塞尔的那个地方,除了作为他栖身狗窝的303宿舍以外,路明非一定会回答卡塞尔学校的食堂。那是一个巴洛克装饰风格的巨型大厅,足以容纳整整一千人同时就餐。考虑到卡塞尔学院本身学生数量就不多,这间餐厅实际上可供整个卡塞尔的人同时就餐。
不过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卡塞尔毕竟是个伪装成大学的巨型精神病院,从来不会有所有人安安静静一同进餐的场景。起码路明非没见过。
不过今天,他就见到了。
此刻,整个餐厅的所有座位都被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沉默着朝他投来的目光都朝着他聚焦过来,无数男人一边鄙夷地望着他,一边偷偷羡慕嫉妒恨。如果不是现场的场面有些奇怪,恐怕路明非就要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校园霸凌。
至于为什么说场面奇怪……
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男人对他招招手:“这边。”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男人,随后抽开座椅坐到他对面:“师兄你居然专门在这里等我……”
话没说完,路明非就像是关节松掉的模型,直直弯下腰,一边抽着冷气,一边捂着自己的腰:“疼疼疼疼……”
楚子航一言不发,似乎很自然地忽略了自己师弟的异样。但坐在另一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你……昨天晚上折腾的不轻吧?”
路明非点点头,只不过在旁人看来更像是瞌睡的样子:“老大你说对了,她们两个一晚上没让我睡……”
凯撒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子航,后者已经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之前,整个卡塞尔两大学生暴力社团的领袖同一时间来到了餐厅,不但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反而默契地并肩而坐,甚至特意空下了一个座位,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在他们两旁,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成员立即泾渭分明的对峙,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手。场景极其肃穆,让路明非不由得回想起他几天前离开日本时蛇岐八家摆出的场面。
对,就是这种有人要在这里切个腹的感觉。
然而不等路明非做点解释,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忽然抓住自己的脚腕。带着浓重的怨念和悲愤,好似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先是看看楚子航,又看看凯撒,两人都没有任何表情。现场寂静无声,反而让路明非听到了脚底传来的声音:“你是真该死啊……”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低头,终于看清了脚下阴影中的冤魂……
“芬格尔?你怎么在这里?!”
那头长着灰色长发的败狗手脚并用的从座椅下爬起来,一脸不忿地指着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明明是你见色忘友把我从我住了整整八年的宿舍里赶了出去,变成了现在的丧家之犬,你却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就是到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如怨如诉,如泣如慕,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如果哭诉对象不是自己就好了。
路明非立即就做出反击:“你胡说!她们搬进来是学校的规定,我知道的比你还晚!而其你觉得我想这样吗?”
芬格尔一拍桌子:“还在抵赖?你都和她们同居了,你倒是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们都干了点什么才让你腰酸背痛一晚上没睡觉啊?!”终于,凯撒在话题进入到可能会导致某个人被灭口之前结束了两人的谈论,他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既然你都做好了以后应付她们两个的觉悟,就对她们两个都好一点,男人可不能让喜欢自己的女人落泪啊。”楚子航难得同意凯撒的看法,他点点头,对路明非说:“照顾好她们,不管是洛卿韵还是绘梨衣。”芬格尔的表情都跟着扭曲了,但他居然也跟着将手放到路明非的肩膀上,做出了鼓励的表情。只是在路明非看来这种表情更像是地狱中的恶鬼在诅咒别人一样。路明非的目光不断地在三人中游移,终于,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连忙问:“等等,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吧?”“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芬格尔的手突然用力起来,让路明非的肩膀咯咯作响,“你是真的很想被烧一下是吧?”谁料路明非甩开他的胳膊:“滚蛋,你们知道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话音刚落,路明非居然肉眼可见的看到楚子航的耳朵竖了起来。不只是他,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最终,路明非叹了口气。他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坐在绘梨衣身旁,看着她打开那个红色的小皮箱。箱子里塞得满满的,路明非看到自己给她买的那几件裙子折得整整齐齐,以前常穿的巫女服倒是不在里面,除了穿着出门的罗马鞋,还有白色的细带鞋,头绳、发卡、丝袜和缎带单独打包在一个塑料袋里。再就是她最宝贝的那些小玩具了,那些和他一起被带到情趣酒店的轻松熊、小黄鸡、Hello Kitty和橡皮鸭安静地放在最下面。另一边,站在墙边的洛卿韵将手放在额头上,有些抱怨道:“出那么远的门,绘梨衣居然只带了这么点行李。那头象龟都不检查一下吗?”对于洛卿韵的抱怨,绘梨衣当然不在意。她一件件把衣服拿出来,接着就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件很占地方的东西,居然是一本相集,如今这年头相片都是数码化的,居然还有人攒相集这种东西。绘梨衣转过头,像是炫耀自己宝贝的小姑娘一样将相册送到自己面前。路明非打开那本厚厚的相集,才发现里面不是相片,而是明信片。都是东京的旅行明信片,上面是东京天空树、浅草寺、迪士尼、明治神宫……每一个路明非带她去过的地方都有,不知道她怎么收集来的。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路明非总是不愿意跟她合照,所以她就搜集了这些明信片来记住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明信片背后写着时间和简单的话,“04.24,和Sakura去东京天空树,世界上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顶上。”“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04.25,和Sakura去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都是这样蠢萌蠢萌的注释,意思很简单,修辞也很差,就是一个一张白纸的女孩在喜欢上了某个人之后的自我表达,每一句都试图表达出“我喜欢某个人”、“我喜欢某个人”和“我喜欢某个人”。路明非抬起头,看到绘梨衣露出了暖洋洋的笑容,银色的耀目长发仿佛能将她的情绪变成实质性的感觉投射到四面八方:要夸夸。似乎是觉得还不够明显,绘梨衣居然对他张开怀抱。但路明非反而首先望向她身后。出人意料地,洛卿韵居然对他点点头。于是,路明非抱了下绘梨衣对她说:“你做得很棒了。”绘梨衣嘿嘿笑了起来,似乎是很早就在期待这一刻,路明非也不挣扎,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后,洛卿韵终于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你不会想要我来收拾她的行李吧?”路明非这才如梦方醒,他重新看向那个行李箱,在刨去了这些东西以后,里面几乎只剩下了绘梨衣的玩具。他首先拿起那个轻松熊,想着该把这头小熊放在什么地方,然而就是这个举动,让他看到底部的标签,“Sakura & 绘梨衣のRilakkuma”,Sakura和绘梨衣的轻松熊。他大感意外,接着把每个小玩具翻过来看它们的底部,“Sakura & 绘梨衣のHello Kitty”、“Sakura & 绘梨衣のDuck”、“Sakura & 绘梨衣のKiiroitori”、“Sakura & 绘梨衣のKeroro”……所有玩具的标签都被换过了,所有玩具都被表明是Sakura和绘梨衣共有的,整个世界都是他们共有的……路明非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洛卿韵也投来目光,对那些玩具上的标签啧啧称奇。她走到路明非身边,用手指点了下他:“难怪绘梨衣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她的玩具和你已经是仅有的,属于她的东西了。”路明非低着头,等了好一会才耸耸肩:“已经都过去了,接下来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事情等着绘梨衣,总有一天,她的东西会多到塞满整个屋子,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能放下。”洛卿韵点点头,说:“唉……你怎么只有对绘梨衣才能说这种好听的话呢?对我说两句好不好?”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等他多说一句,绘梨衣终于开口了:“Sakura,我把它放在这里好吗?”两人一同转过头,就看到绘梨衣已经拿起那个橡皮鸭,将其放到了路明非的床头,和那些棕色和紫色的针织人偶放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不过路明非点点头:“可以,你想放在那里都行。”上杉绘梨衣点点头,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中,她拿出纸和随身的标签,唰唰两下后写了一行字,随后直接贴在那个圆圆的巢虫人偶上:[Sakura & 绘梨衣のSlime]。在那个瞬间,路明非回忆起了北京地铁的夜晚,当时自己也是感觉背后妖风阵阵,仿佛转过头的瞬间自己就会当场暴毙。只是当时自己背后的是芬里厄,现在自己背后的是洛卿韵。然而和上次一样,哪怕他选择了逃避,他背后的人都没有放过他。仅仅过了几秒,一只手就按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路明非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叹了口气。在他身旁,三人脸色各异,最终居然是楚子航主动开口问:“所以……之后呢?”“之后卿韵让我去帮她搬行李,然后我就搬了整整一晚上,六个多小时啊……我的腰都快断了。”芬格尔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没有真的断掉已经是洛女神手下留情了。”楚子航和凯撒默契地点点头,在经历日本之行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一反常态地熟络起来。如果换做以前,很难想象两人居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不过看着他们两个,路明非多少又升起一点信心。洛卿韵和绘梨衣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两个更难对付吧?对面两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路明非究竟在想些什么。凯撒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问道:“所以……你感觉如何?”“感觉?什么感觉?”“当然是和她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感觉了。”此刻凯撒一脸得意地扫过另外三人,接着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别和我说什么全是麻烦,和喜欢你的人待在一起的感觉可绝不会感到麻烦。”楚子航跟着点头:“起码你不会晚上说梦话的时候还在念叨洛卿韵。”路明非立即朝着自己身旁的芬格尔怒目而视,但后者完全不在乎,反而一拍路明非的背:“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那番抱怨听起来可是相当欠揍啊扣诺呀咯!是在炫耀两个大美女为了争夺你的修罗场吗?”“你从哪学来的这种白痴话啊?”“废话,我可是在日本卧底了将近半年,日语比你这个半吊子熟练多了好吧!”芬格尔再次用他的手掌推了下路明非,“而且你别想转移话题,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自己死皮不要脸的优势让整个卡塞尔的两大美女接受你光明正大开后宫的计划?!”路明非的后槽牙都在这条败狗的无耻中隐隐作痛,不过在自己师兄和老大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放弃抵抗:“我当然……没什么可抱怨的啦。就是、就是……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准备一下就好了。”凯撒俯下身子,用一幅过来人的姿态对他讲道:“命运和爱情可不会给你准备的机会。就像是你开着车走上一个从未去过的高架桥,或者是踏上一列不知道终点的列车一样,你的生命可能就会因此彻底改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一旁的楚子航不咸不淡地开口:“或者尝试阻止一下明天早上守夜人论坛彻底爆炸。”听到这里的路明非方才反应过来,他扭头一看,发现芬格尔已经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用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电光火石之间,路明非就抬手去抓芬格尔的手机,但后者已经大笑着:“晚了,已经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