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越过终点的一瞬间,仿佛千钧重担从背上解脱,少女高抬起头放缓步子,从飞奔慢至小跑再慢至走步,最终弯下腰,双手扶上膝盖,大口地喘起粗气。
汗珠顺着泛红的脸颊直直坠向脚边,在被自己影子覆盖的草地上一点接一点缀染着转瞬即逝的水渍。
胸口间心脏泵动如鼓槌擂擂,震得少女连喉咙都觉发颤。她阖住眼,一时间疲倦得不想睁开。
我……赢了吗?
她有些不确定。脑海中闪过的只有最后一百米自己的末脚——回顾起来都不能称之为末脚,只是拼命挥动四肢像是挣扎在烂泥潭。
在又一次喘息后,她直起身,一边寻找公布选手名次的揭示板,一边伸手揩去汗滴。
“第一名是樱花桂冠!用时一分二十六秒六!”
……是我?
听着解说员的播报词,少女怔住了。秀气的樱色眼瞳错愕地眨啊眨,直到目光落定在揭示板上,自己的名字落入眼中。
是我——
逐渐平复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这次是因为喜悦。呆滞之后,笑容自少女的脸上绽放,她将手掌搭在胸口,一呼一吸,感受其中翻涌的浪潮。
终于……
桂冠转身面向看台。这是一场出道赛事,看台上并没有多少观众,虽然人影寥落,但她依然挥起手臂,朝一张张祝贺的面孔致谢。
因为不断的伤病,在去年就应该参与的出道战被搁浅至今,然而月初她又罹患了骨膜炎,几番劝说并得到校医的许可后,训练员先生才同意了她今天参赛。
幸运的是,现在她终于站上系列赛的起点了。
相信今后也一定可以走下去。
少女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然而停步已久,剧烈运动所积聚在四肢百骸间的热量被寒气迅速带走,额前、脊背间淌着的热汗被吹得冰冰凉凉。
“嘶——”一股寒风刮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往来时的地下通道小跑回去。
脚步有些虚浮,小腿间隐隐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软感。伤病复发的忧虑逐渐笼罩桂冠心头,不过随着再度奔跑起来,这种不甚明晰的疼痛就消退下去,除了有些疲惫外再无异常,她暗暗松了口气。
“哦对了,训练员先生……”
想到不远处就有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为自己守候着,少女心中便暖意顿生。
让您久等了?我回来了?我赢了哦?
看见他要怎么开口让她有些为难。
不由桂冠遐想太多,通道口处,一个向这边频频望视的青年——她的训练员,便映入眼帘。
“训练员先生!”
她招起手臂,加速了奔向他的步伐,脸上满是雀跃。
“桂冠!”青年也望见了她,一路快步迎上前,“跑得漂亮!”
桂冠的两耳因这赞赏摇了摇,尾巴也欢快地甩动起来。而很快,少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姿态有些异于寻常——喜悦过了头,便微低脑袋躲开他的视线,伸手挡在嘴边,轻咳两下:“咳哼,谢谢。”“哦,差点忘了。”训练员连忙解下大衣,披上她的肩头。冬日的风寒一下子被遮蔽在外,让她感觉暖和多了。少女攥着衣领,感谢还没说出口,暖在保温杯里的热水便被递送到眼前。“啊,谢谢。”她接过水杯,抿唇一笑。“快喝吧,暖暖身子。”“嗯。”桂冠小啜了一口,温度正好,是不至滚烫的热。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着热水饮下,让身子微微发颤的余冷也随着呼吸飘散而去。捧着水杯,少女偷偷瞄向青年,却正好撞上对方关切的目光,只好赶忙逃回原位。“好些了吗?”“嗯……”桂冠小声应着,接连的关怀让她稍感羞赧。“那个,你额头上有汗——”可青年貌似完全没有这份自觉,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毛巾靠近了。“训、训练员先生,我自己来!”少女见状,连忙抢先一步夺下毛巾,胡乱擦过脸颊。“不用那么着急……”听闻此言,少女又好气又好笑。“训练员先生,完全不懂呢。”“哎?是说什么?”望着桂冠背立过去的双耳,训练员茫然不解地抓了抓后颈。“哼……”少女轻哼一声,当然,声音细若蚊呐,并没有传入他的耳中。他有些苦恼地耸了耸肩,视线在少女身上来回跃动,最终定格在她的两腿间。“哦桂冠,你的腿感觉怎么样,没有复发的感觉吧?没有哪里疼吧?”“噗。”桂冠有些忍俊不禁。到底该说是木头还是笨蛋啊……还是说,两者兼备?“呼呼——”想到这里,桂冠掩嘴轻笑起来,“托训练员先生您的关照,都很好哦。”但是,这就是我的训练员啊,对我的事情都关怀备至。“那接下来,就要去到胜者舞台了。”“如果很累的话,可以申请不去的。”“不行,”少女摇了摇头,“这是第一次能站在第一的位置,我一定要用最好的姿态留下纪念。”“好吧……那,加油!”训练员为她握起拳头。“另外——”她的视线又落回到青年身上,再度扬起笑靥。“什么?”“也请您要在第一排好好注目于我哦。”桂冠娇俏地眨动眼睛,在他为之一怔的瞬间,便转身步入通道深处。直到清脆的脚步声渐远,训练员才回过神来,呆呆凝望着少女的背影。他感觉自己的心正狂跳不止。不是差一点,也不是错觉,在那双满含笑意的樱色眼睛注视自己的时候,自己毫无疑问的心动了。美好。除了美好,他找不出其他的词汇来形容少女的这份笑容了。“训练员先生,快跟上哦——”远远的,她转身朝自己招手了。“……来了!”训练员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心绪,向着担当追赶而去。那么,守护担当的这份笑容,一定就是自己身为训练员的职责所在吧。他也咧起嘴角。履行职责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