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依旧在与时间踱步,在呼吸与声音中,沐入那温暖并令人舒心的光色,染去了许多事物的边缘。
比如眼下桌面的边角,视野中的桌椅,以及……那显露犹豫又令人心疼神情的女孩面庞。
她恋上的女孩,立希的面庞。
“……海铃。”
为什么,立希会忽然露出这样的神情?又为什么,很是缓慢小声地喊出,我的名字?
“嗯,立希?”
于是,不禁发出疑问。
“你刚才其实是在问我,我对同性恋爱的看法吧?”
“……”
立希半垂着紫眸,投来了视线。
令人心颤又复杂的,视线。
啊……难以压抑的悸动便在顷刻间,于呼吸与对视里,复再攀上心头。
因她忽有了种感觉,在与立希那仿佛探明人心的紫眸相视后,她便近乎直白地觉得……
立希,似乎在独白。
在向她自己,与恋上她——即是如今的自己,独白。
“还是,对现实中,同性相恋的看法?”
这声询问,在海铃示图维持自然地正视紫眸时,荡入了耳畔。
“现,现实吧。”
简短的话,先于思虑——或者说,本就是她最真切的念想,从抿合的嘴唇中传出。
随后,她悄然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是吗……”立希轻声着自语,微微向窗边移去视线,“我知道了。”
她这样说后,呼了口气,融入咖啡上空。
“海铃,觉得‘恋爱’,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吧?”立希托着脸,另一只手不住地碰着咖啡的杯身。
“应该吧,喜欢上某个人,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为对方的表情或话语动容什么的……不是很新奇又美好的事吗?”海铃也微微将视线投入阳光铺洒的窗边,回复道。
“但是……那样,是不是有些只在意眼前了?”立希说着,小心地瞥向海铃。
[海铃会察觉到立希此时在偷偷看她吗?]
[1d100=7](大于50则会)
在扫过结果后,立希心中略微松气,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又张开口。
“我觉得,恋爱很沉重。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喜欢上自己,或自己喜欢上的人。”
“尤其是,自己和对方……还是同性的话。”
“诶……立希,为什么会这样想?”海铃那平淡的语气里,有了微妙的不自然。
她感到不解。
很不解吗……也是啊,立希看过面前显示海铃感觉的结果,闭了闭眼,毕竟……自己到现在也没向她敞开过多少心扉,她了解到的自己,喜欢上的自己,虽然是确实的自己,但不够完整,也不够真心。
所以她会不解,是很正常的。
“海铃……我曾经和你说过吧,小时候。”
“小时候,嗯,那时的什么?”
“朋友。”
“朋友?”
“我跟你说了,要……”立希伸起手,捏住咖啡的杯柄,吹了吹气,“做‘一辈子的朋友’这种话。”
“嗯,我还记得很清楚。你那时的表情特认真呢。”海铃微笑着点点头。
“不只是表情,那时的话,我也是深想过,下定决心才与你说的。”立希小口地抿了一下,垂着视线,“我是认真的,从那时认真地思考到未来,认真地,想和你维持一生的友谊。”
“啊,是,是吗……”海铃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下,“一辈子的朋友,一生的友谊吗……可是,那之后不久——我却从你身边逃走了。”
“是啊,一声不响的,就从我的世界走掉了啊,铃。”立希却是稍微勾起嘴角,看向挂上愧疚神色的海铃。
“真的,很对不起。”海铃低下了头。
“如果我不知道你很快又回到我身边的话,我会很理所当然地收下你这道歉的。但是,你不是自己告诉我了吗?”
“就算那样,也是我……”海铃抿起嘴唇,却是忽然间,神色一滞。
“立……希?”
海铃仰起脸,与之一起映入立希眼前的,是她那戳上海铃柔嫩脸颊的食指。
“吁~如果真的还很愧疚的话,就作为我如今最好的朋友‘海铃’去履行那时的约定吧?”立希收回食指,将其抵在唇前出声。
“可,可是……”海铃又脸色微妙起来,欲言又止,在心底小声嘟囔——
可是,我现在已喜欢上你了啊,立希。你现在又说履行‘做一辈子的朋友’的约定……我有可能……
“嘛,说是朋友……但是,以后的关系也可能会……变化吧?”立希看着海铃脸上微妙的神情,心神微动,又轻轻扭过发红的脸,小声说道。
“啊,立希,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也绝不会讨厌你,我们的关系……不必变化。真的,让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不,‘挚友’吧!”本在略微垂首的海铃听到立希的话,忽然脸色一变,平淡的语气化作慌张,令她直视着立希说完了这一番话。
“呃,其实……”将视线从面前文字的结果上移开,立希再看慌张起来的海铃,言语稍稍停顿,“我也没说,会和你以后关系向不好的方向转变。”
“倒不如说,我一直都没想过,和海铃你关系变差的未来……这样。”立希说完,耳尖已是明显地通红。
“诶……”海铃面色滞然地张口,她脑中回响立希这话,又看向她脸上掩不住的娇红与充血的耳尖,不禁再细细回想立希之前的话。
诶?
她又于心底发问了,那——她想,那立希之前话里的意思又是?
不,不会有可能是……
“咳,海铃?”观察到海铃面色向害羞转变,立希出声了。
“啊,啊,怎么了,立希?”
“我们似乎说多了题外话啊,虽然感觉不错,但这部分,还是以后再说吧。”立希重新托着脸,略轻松地望向海铃双眸,“现在,请让我继续回复你之前的话吧。”
“之前的……立希对恋爱感到‘沉重’,的话吗。”海铃回忆后,看向立希。
“嗯,大概是那里吧。”
“为什么,立希会感到‘沉重’呢?这,是不应该的吧。”海铃目露疑惑。
“可能确实不该,但是,因为……感到‘沉重’的对象是个别扭、自卑、敏感又贪婪的人的话,或许也不算奇怪吧。”
“诶?”海铃疑惑之际,又面露惊讶了,“立希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嗯……虽不想向你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立希对视着海铃碧绿的眼眸,“呐,海铃刚才没察觉到吗,我说的,小时候就‘认真地’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的话。”
“海铃,不觉得困扰吗?我说出那样的话……”
“不觉得。”海铃平静摇头,“相反,因为是立希主动对我说的话,我还觉得,非常开心啊。”
“……真的?”
“真的。”
“谢谢。谢谢你,海铃。”立希说着时,忽然揉了揉眼。
“诶,这用不着感谢我吧?”
“不,这对我来说,非常必要。”立希放下手,看着海铃。
“因为,这样说的海铃,肯定是能理解我的人。”
“是,是吗?”
“嗯,是的。”立希点了点头,认真地看向海铃眼眸,再张开口,“海铃,对我来说,恋爱是不能只看眼前,只凭冲动的情感就确定下来的事。”
“我所认为的恋爱关系,是彼此背负起对方的人生,在一开始,就确认责任,担负责任,从双方确认恋爱,决定拥抱彼此时,就要一起走到余生了。”
“是同性的话,就更要勇敢和理智地面对未来,因为是现实,是属于真实生命的现实,所以,更要相信彼此,关心彼此,在此之外,还需要自己的内心,愈发强大。”立希吸了口气,“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和评价,不去害怕家庭和社会的压力、矛盾及不解,真正地能一起握住彼此的手,向未来走下去,向……”
立希动容地咬唇看着海铃,露出浅笑。
“向,爱自己与自己所爱的她用事实保证,自己,是有资格也有能力走进彼此人生的——”
“……”
“恋人。”
“……立希……”
“抱歉,说了这么多。海铃可能会有些不太明白……”
“会有的!”海铃忽然打断了立希的话,她紧紧盯向立希双眸。
“诶?”
“立希说的,那样可背负彼此人生的‘恋人’,肯定会有的!”她的声音已然发颤。
“即使,是同性吗?”立希轻声问。
“嗯,即使是同性!”海铃从椅上起身,在耀眼的光茫中,绿眸毫无动摇,坚定地与立希对视。
“立希,肯定,能见到的!”
“真的?”
“真的!”
“嗯……我知道了,海铃。”
在海铃眼中,面前的立希说完话后,擦起了逐渐晕红的眼角。
于那动作里,光芒反射的光彩中,她也似乎是看见了些许——
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