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史·范谨列传
范谨,字怀瑾,湖州人氏。母某氏,少时游侠草原,为商队护卫,与草原女子萨珊之母结生死交。谨幼失怙恃,家道中落。里有孀妇利其薄产,佯为抚育,及傍豪商辄去。时萨珊方冠,闻讯自草原来的,蓬头垢面,跨马提枪,直入中堂。或问其谁,瞪目曰:“老娘是汝义姐!”遂留居焉。
珊不识字,然力能扛鼎,尝于市集独搏十数泼皮,观者股栗。惟嗜赌如命,每携谨入赌坊,以谨为福星,输赢皆大呼小叫。未几,谨父遗财尽付樗蒲。
会东岛王室女巴羽前游历中土,偶见谨于巷口,时年十二三,形貌昳丽,皎若玉树。前心动,夜叩门扉,执手曰:“郎君从我,可登极乐。”遂与交欢。珊闻之大怒,二女战于庭,梁柱摧折,屋瓦尽碎。珊泄愤,强与谨合,后怀胎,惭而走,返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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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天资颖悟,过目成诵,然屡试不第。盖其时考官贪墨,所取非文采,惟论金银。家无余财,故困顿场屋。尝于闱中题壁:“操持本心在,何处觅青天?”由是慕曹孟德之术。
历正六十一年,海锐按察湖州。锐者,天下称其清,至则捕贪墨,黜陋吏,亲临贡院。见谨文,拍案曰:“奇才!”遂点为案首。是年秋闱,复中解元。会试列前茅,殿试天子亲擢为探花,时年二十。朝野皆谓“海门高足”。
入翰林,日惟读书养气,无甚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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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正帝春秋高,欲为新君培植心膂,乃迁谨兵部郎中,正五品。谨诣海府谢恩,锐闭门不见,惟遣仆传语:“多学多练。”谨悚然受教。
未两月,帝罢锐及海党诸臣。中使至范宅,宣旨毕,哂曰:“海锐这条老狗尚自免了,他养的犬可往何处吠?”谨本欲往谒海锐,闻此语怒极,径投百香楼。谨姿容绝世,且天赋异禀,竟日御数女,连宿两昼夜。
帝问左右:“范谨何在?”对曰:“百香楼中,昼夜未出。”帝怒曰:“白日宣淫,成何体统!”诏北都府逮系之。
甫下狱,百香楼诸妓披麻戴孝,环府门号哭。皂隶驱之,观者愈众,群情汹汹,呼曰:“红袍诸公,不似窑姐识人!”府尹大窘,急奏其事。帝闻,召太子谕曰:“范谨此子,因海锐罢官与朕置气耳。”令释之。
狱门方启,太子侍从持请柬立候,海锐亦在侧,戟指骂曰:“竖子!老夫需汝出气?如此小儿心性,安能任重?”揪耳拽入太子府。太子与语,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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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正帝崩,太子监国。刑部郎中莫雷来报,谨方饮茶,闻言茶盏坠地,手烫赤肿不顾,北面跪伏,嚎啕曰:“臣负陛下!当日狎妓置气,未及谢罪,陛下竟弃天下!”雷叹曰:“今日方知范公忠直,古之贤臣,何以加此。”
历正朝积弊如山:西南土司跋扈,辽东边军虚糜,党争日炽,天灾频仍,流民如蚁。新君昌启帝继位,首召谨与荣锦卫指挥使李蟠,谋控五城兵马司。谨先以荣锦卫精兵缚副千户以上诸将,尽发其克扣军饷,复以太子所补欠饷散于士卒,陈利害,斩喝兵血者数人,擢敢战之士。众皆感泣,呼“杀奸佞,报朝廷”震天。百户麻过诚忠勇,擢千户,为谨腹心。
昌启改元,谨迁兵部郎中如故,阶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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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总兵戚羽飞,宿将也,威望素著。海锐虑流言惑众,请召入朝为侍郎,以示恩宠,待时而复遣。谨衔命南下,先诣羽飞营。
“陛下有旨,戚大人军政繁忙,但处置妥当,再行北上。十年不完,便待十年。”
羽飞愕然,谨笑曰:“某当奉陪。”遂日与将士游,或饮于市,或狎于楼,赀费悉出私囊。未几,军中皆曰:“范大人可信,朝中无人可信!”羽飞感其诚,急欲交卸。谨乃先赴南幾为质,羽飞遣百户魏廷护送。
抵南幾,适海寇攻城甚急。谨聚众曰:“诸君皆本土人,坐视乡梓涂炭,何以对父老?寇虽众,骄而无备;我虽寡,义且有备。昔翠华楼上,诸君夸称勇武,岂独床笫间耶?”遂收编乡勇,多置旗帜火把,夜半鼓噪而进,毙寇首。此寇扰边数载,至是始平。民间说书遂有《范中郎计破膏药头》,虽官秩讹误,智勇颠倒,而百姓传颂,妇孺皆知。
以功迁从三品,兵部郎中如故。魏廷擢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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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辽东有努尔哈青者,屡抚屡叛。总兵李成松久镇其地,言官或劾养寇自重。昌启帝用海锐策,遣谨监军。
谨至辽东,故技重施,狎昵士卒,尽得其心。会成松与哈青战,哈青据山而阵,旗帜鲜明。谨从旁望见中军,率亲兵突袭,围之数重,生擒哈青。献于成松,竟为所纵。
成松既服谨胆略,私告曰:“辽东兵饷,朝廷十给其五,余皆倚仗截抄虏获。若贼尽,兵亦尽矣。”谨颔之。遂以春秋笔法上奏:“范郎中破敌本营,多有斩获,乘胜追击,势不可挡。”
昌启帝不疑,迁谨正三品兵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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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锐私召谨,屏人语曰:“人谓汝‘小海锐’,吾不以为然。吾四十中秀才,终身未得进士,言官起家。汝年未及冠登探花,二十为侍郎,文武兼资。吾岂望汝效吾?自汝中举,吾便知汝当为宰辅,行王石安、狄杰仁之事。”
谨泣下曰:“某实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之徒。”
锐以巾拭其泪,徐曰:“吾屡黜屡起,何也?从不期待于人。人性不可试,不可诱。仓廪实而知礼节,贪富贵、畏生死,人之常情。怀瑾,吾甚喜。满朝自称君子,汝是首个自言贪慕富贵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畏死,但恐不得其所。汝始终是吾最得意门生。”谨大恸,由是尽弃曹操作法,以诸葛武侯自期。---次日,西北警至:肃王联草原十八部反。朝议纷纭,或主戚羽飞,或主李成松。昌启帝独目谨:“怀瑾以为如何?”谨愕然,顾视海锐,锐微颔之。谨顿首受命,以从二品兵部侍郎衔,总督秦肃,赐王命旗牌。调江东代总兵徐大献为副,戚羽飞还镇江东。至西北,诸将佐设宴接风。谨谈笑自若,觥筹交错,而麾下精兵已分赴各营,尽缚贪污喝兵血者,自四品文官、千户武将以上,无一漏网。翌日,聚低级军官,厉声曰:“诸君,吾请诸君同死。吾亦畏死,然每见朝堂朽败,恩师鞠躬尽瘁而莫能救,未尝不思一死谢天下。今肃王来势汹汹,若不能一战而胜,吾死,诸君亦撤编。届时,诸君之妻儿,便如今日流民,与野狗争食!”一百户不服,谨怒曰:“传令聚齐,迟至者革职!”麻过诚守门,果黜数人。众皆股栗。谨复问过诚:“汝为百户几年?”“十八年。”“升千户几时?”“随范大人,三月。”“何以得之?”“忠君报国。”谨顾先出言百户:“汝为百户几年?”“二十四年。”“若非某来,汝欲终身为百户乎?”百户不能对。谨乃命尽出所抄贪墨银两,补欠饷,悬赏格:“怕死者今夜卷铺盖滚,不怕死者,明日随某博个前程!”是夜,无一卒去。谨既得众心,复探得肃王军中汉兵与草原部曲素不相能,常私斗。乃乘其隙,率精锐直捣中军,围之数重。肃王自刎死,乱遂平。谨以擅逼藩王自尽,自请贬秩,降从三品。寻复为从二品,仍镇秦肃。---未几,有言官奏曰:“范谨少时育于草原女子萨珊,久居秦肃,恐非所宜。”昌启帝将议其事。阁臣相顾,忽有人曰:“陛下何不遣怀瑾往召范督师还朝?”满座寂然,良久,哄堂。海锐从容出奏折:“此怀瑾临行所托,请陛下览之。”其略曰:“臣自先帝时入朝,忝居高位三年矣。西北者,国之重地,今幸赖陛下威德,将士用命,肃逆已平,臣职如鸡肋矣。若蒙陛下怜悯,恳请东返,全臣思念之心。”李蟠拊掌曰:“他是自己罢免了自己!”帝大笑,遂迁谨三西总督,督西南三省,镇抚土司。--西南土司以杨凤英为雄长,凤英者,历正帝私生女也,寄养杨氏,暗与风南巡抚葛亮通,恃势骄横。又有土司女蛇姿,勇力绝伦,与萨珊齐名。谨微服入其地,化名樊谨,止携魏廷、麻过诚及数骑。性好管闲事,遇豪强欺弱,辄上前斥骂。若对方不服,便亮出王命旗牌,立擒之,观者如堵,欢呼雷动。如是者数,声名暗播。会蛇姿中毒,谨伪为游方郎中,药到毒解。侍女感其恩,尽告巡抚葛亮遣人下毒之事。谨暗令魏、麻搜罗罪证,自留蛇姿府中。蛇姿慕谨风采,欲自荐枕席,谨正色拒之。姿怒,竟夜扑倒之。事既谐,谨乃得悉凤英身世及历正帝另一私生女蛇依为蛇姿侍女之秘。遂借蛇姿兵,夜袭巡抚衙署,擒葛亮、杨凤英及其四女,皆斩之。以钦差身份檄召诸土司,立蛇姿为长,西南遂定。迁辽东巡抚,正二品。---时东岛关白直田信高方西侵,先破长美,兵锋直指辽东。总兵李成松数战不利。谨昼夜兼程,至则与成松密计,佯为不协,于军中散布流言,自率兵出数十里,设空营伪为哗变。信高子信忠果来截击,反堕彀中,大败,仅以身免。信忠惊惧曰:“吾头在否?吾头在否?”遂与近侍相拥而泣,急求救于其父。捷报入京,昌启帝大喜。然朝中党争愈炽,四阁臣各怀异志。会海锐受命查通倭事,诸臣惧,竟使人散播瘟疫于北都。阁臣闭门自守,海锐染疾不起。时谨方破倭寇,收复长美故都。忽闻海锐病笃,星夜欲归,而昌启帝密使李蟠持诏至,命谨迁风南巡抚,不得回京。谨指所赐金银谓蟠曰:“此百人斩倭之赏,此擒敌酋之赐,此平肃王之赉,此定西南之锡。臣一切皆出陛下,惟愿一见天颜。”蟠汗流浃背,跪曰:“下官必为陈情。”未几,海锐卒。灵舟沿运河南下,两岸百姓争观,哭声震地。谨在辽东闻讣,呕血数升。辽东既定,遂归北都,以恩师为父守孝。其间有红毛夷罗笃,勇力无双,知海锐为清官,愿从谨,谨纳之。---昌启帝遽崩,传言二皇子鸩杀太子及帝,自立,改元隆德。谨闻变,率五城兵马司旧部入卫,定北都,隆德帝乃拜谨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督师出关。途获东岛女忍者猿飞佐井,尽得敌情。旋有巴羽前携女持东岛王室印信来谒:“东岛王女恳请大楚督师,诛直田奸逆,正本清源。”谨遂进兵,一战阵斩直田信高,夺沈阴城,作《关外书》祭奠亡魂,辞极哀痛,北都纸贵。兵临鸡红江,努尔哈青望风遁走,长美全光舟举义反正。凯旋之日,隆德帝欲行郊迎大礼。谨于城外三跪九叩,曰:“君臣有别,臣请陛下入城。”帝入城,乐工奏《大恩典》,谨复跪曰:“此皇室祭乐,臣不敢僭。”易功臣乐乃行。帝欲与同辇,固辞;帝欲让行,固后。及宴,帝戏三将,三将窘迫扎马步,谨解之曰:“此三人顽劣,辽东时便自作主张,惟陛下能制之。”帝不以为忤。酒酣,帝欲赐美人,谨伏地大哭,历数家中诸女侠事。帝莞尔:“那就不奇怪了。”复欲封国公,谨顿首曰:“臣请陛下赐臣忠孝两全。”三辞乃许,仍守海锐之孝。将出宫,帝忽执谨手曰:“范卿大才,朕即崩于明日,含笑九泉。”力挽之登龙椅。谨佯醉,竟遗溺于御前。帝愕然,遣归。左右或问谨,谨但笑不语。---隆德三年,复起为左都御史。谨迁居海锐旧宅,以林儒海子林俊为书童,教之如海锐教己。俊年十六登进士,入翰林。东岛使节上山谦信至,昌启帝赐诏曰“东岛参事与左都御史有要事相商,不得滋扰”,谦信遂与谨密会,归而有孕。时国用不足,帝决意开海。谨迁湖江巡抚,主持其事。湖江诸官与总督郑隆之惧,尽括官绅金银献之,曰“民间募粮饷”。谨知其意,不深究,专务开海、造舶、通商。红毛蕃白德兰窃据夷州,行劫掠。谨招抚不从,乃伐之。有澳岛弗朗机人汉弗莱来献,并呈湖东官员卖国合同,列名者皆斩。汉弗莱进红毛公主莎拉等,谨纳之。白德兰既平,西北乱作。---初,隆德帝裁冗吏,西北流民四起。刘特、刘雄父子与驿吏李自尘聚众起事。刘雄入京求援,林俊力阻未果,雄竟为北都府丞当街毙杀,俊亦系狱。刘特闻之,举旗反,应者云集,直逼北都。帝遣高桥镇压,败死。会女真余部兰太极复起,一统辽东,南侵破沈阴,新任巡抚张正居死之。帝急召谨,诏曰:“命范谨为兵部尚书,都督西北、北冀诸军事,持节,即日北返剿贼。”谨昼夜兼程,至南郑,请援于郑王,王称病不出。及抵东卫府,索兵籍,应二万,实六百。谨并城中募兵、官员家丁,仅得二千人。以二千人当数十万之众,谨布疑兵,使贼疑不敢进,上表请罪:“罪臣谨奏:臣奉命北上,遇阻于郑王,迁延十余日。及至东卫,调集兵将,得残军五百。臣效死一搏,未能制敌,徒留笑柄。凡有所罚,敢不遵从。”隆德帝览奏,命刻于午门外,斩总兵数人。会戚羽飞率兵来援,听谨节制,遂破流民军。---史臣曰:范谨起于孤寒,受知于海锐,以一甲探花入仕,未及而立遍历中外,平肃逆、定西南、破东岛、剿流寇,功勋赫赫。然观其一生,所恃者何?曰机变,曰知人,曰不拘小节。其狎妓也,致有青楼哭狱之奇;其用兵也,正奇相成,无往不利;其文治也,安民富国,稳定一方;其御下也,能使士卒效死。至于侍君,忠而不愚,谲而不诈,遗溺避龙椅,此岂惧酒失哉?盖深明保身之道也。海锐教之:“人性不可试。”谨终身行之。又赞曰:怀瑾握瑜,实大声宏。起于闾左,振于海门。一剑霜寒,再剑烟消。功成身退,智哉范公!大楚一朝,积弊深重,虽有诸葛之智,韩信之武,固无分身之术,不能扶,非谨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