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三月十七日这一天,暴雨倾盆,河水的暴涨也达到了恐怖的巅峰——水流的撞击和飞腾的低鸣直到远处的司法宫依然能听的相当真切。
司法宫直到今天,毫无疑问,也仍然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建筑。它在阅尽沧桑岁月后依旧风华不减。但同时,再看到时间和人藐视这奠定的第一块基石和被砌下的最后一块石料,给这可敬的丰碑带来无数不可修复的毁坏和残损后,很难不喟然长叹、义愤填膺。
那么,暂且抛弃那些时间的沟壑不谈,现在,请诸位想象,在三月份黯淡的月光下,一股五颜六色、吵吵闹闹的人流涌入司法宫前那由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的广场,沿着阻拦网流淌,围着耻辱柱打转。
守在窗口的守卫者望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宛如一片汹涌大洋。汇入广场的街道如同裹挟泥沙的河流,每时每刻把后者投入人海;形状不规则的广场如同巨大的湖泊,屋宇的墙角突出其间,就像海岬深入大海,而人流就是澎湃的海浪,撞击着这些岬角。分成两股,不断上上下下,汇聚成滚滚波澜。
广场上,千百点亮光在飞逝的雨线中,如繁星点点。数小时前还被夜幕笼罩的僻静仙境,现在大白于无数火光之下。司法宫广场亮如白昼,柱状的光芒散射,直照夜空。平台上发出一声声低沉的爆鸣声,远远地敲响大地的青铜钟。警钟哀鸣,在一片杂乱无章的光线中撕开一条宽大阴暗的缺口——这是混混在冲击格赫娜学生会。
——暂且抛开司法宫前的乱象不谈,让我们说回我们现在的主角吧。
佐藤美树,一名溃逃的混混抵达这个小巷时,已经浑身湿透了。为了避开汹涌而至的镇压力量,和无数的高压水流,她选择抄近道,取道都桥,却不料暴涨的河水在一片混乱中同样偷偷越出堤坝,疯狂地飞腾,把隼都桥变成了一座水的乐园,咆哮中的脊梁骨:洪水的浪峰把她的外衣扯烂,灌满了冰凉而肮脏的河水。
她现在开始往这条深巷里跑,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如同雨后的蛞蝓在泥潭中爬行,涌向巷子尽头的亮光。她想过现在还不如退回原路,可是为时已晚。出于恐惧和畏惧,她吓晕了头。
她终于抵达了小巷的尽头,然而只有一点微弱的白炽灯光在墙上悬挂,在混沌的夜雾中晃动。
“你现在要往哪儿走?”
一线冰冷的声音传来,生硬而丧失生命力。佐藤回头,看见自己背后的那个的眼神令人恐惧的发直——那一尊雕像,用被冻住的枪口死死指着这条线段的另一端。
就像是被异常的驱动力所攫住。是托钵僧的姿影,用木偶般呆板的眼神,吐出最冷酷无情的话语。飘摇的、异常肥厚的大衣覆盖着那隐隐绰绰的枯瘦的身板,同样掩盖住了那若有若无的,诅咒者的气息。
她现在终于能看清了。巷子里空无一人,那黑影开始缓步向她走来,走的很慢,使她完全能看清楚那对闪烁着猫的瞳孔夜间发出的幽光的眼睛。
当时,格赫娜盛传
的故事,说是有个杀人狂夜间在格赫娜的大街小巷游荡。佐藤模模糊糊地想起此事,不由得惊呆了一会。最后,她终于强装镇定,苦笑着开了口:
而黑影没有回答,从倾盆的大雨中伸出一只同样湿透了的手,然后捏紧,如同鹰爪攫物。同时,黑影开口说话:
黑影说话了,声音好像来自坟墓。
于是,在那烟雾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可以说是憋闷了很久的,积攒着愤怒和威吓的刺耳咒骂。那是佐藤的清脆声音,她生性勇敢,本不在乎一两个风纪委员,但这尊行走的石像,这个石化的人让她感到毛骨悚然——以至于她在极度惶恐下吐出的每个字眼,都让那本应含苞欲放的花蕾愈发失去光泽。
这当然是一个悲剧了;无数未来的曙光沦落到肮脏的淤泥中,化作干枯的朽壳。但它很快便不再是一个悲剧了——
镣铐来了。
——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那少女发出了一声猛然的惊叫,脚底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个人仰马翻。
她急忙稳住身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气愤的嗓音梗塞,说话结结巴巴,因为人在害怕时和生气时一样会发抖。她绝望地掏出步枪,上了膛,颤抖的说:
在一片困兽犹斗的泥潭中,这声音听起来却颇为咄咄逼人。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少女却屈辱的又打了一个趔趄。这次她不再如此收放自如了。她双腿打颤,收紧的咽喉上下吞咽。使她那劈头盖面的斥骂显得有些像在低声下气的祈求。那原本可以说是豪气万千的斥骂,也变得软弱无力了起来。
[触发?1d2=1(触发)]
[1d100=68(数值越大越极端)]
然后令人惊奇的,对方一动不动。没有枪口喷出的火焰,也没有应有的殊死搏斗,只有一阵奇怪的、寂静的沉默。
虽然这仅仅只有数秒的时间,但若以此时二人的视角来体验的话,却显得出奇的长。那飘散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令人如此难以忍受——那沉默令人感到心脏加速,让人窒息。
未直片刻,在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的催动下,灰色短发的少女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这尊散发着一股乖张之气的杀神终于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她的双腿立刻马不停蹄的移动了起来,开始狂奔。她的双眼极速飘向左边的巷子的出口。远处自由的灯光促使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她就得救了!
少女的速度:[1d60=17]
中明宁的速度:[1d90+10=95]
她的声调很平稳,不像活人。
或许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仿佛冻结住了。
一束低沉的、好似风沙掠过瓦砾的声音在少女的耳旁掠过。尽管这声音如此的微小,但在少女的耳中,却无异于死神的镰刀划过空气的声音。
她已经彻底失去控制、魂飞魄散。她急忙要跑,回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黑影直直的极速撞了过来,好像一辆失控的装甲列车,将她撞了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身体软绵绵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面。
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在地上匍匐扭曲的、伛着的虾一般的身体。倒下的那一瞬,少女的腹部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但她已顾不得检查身体上的伤口。她努力的抬起头,试图辨别出口的方向,却只有朦胧的光线:
她的眼里装的尽是疼痛的泪水。
她用双手艰难地向前爬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嘴里嘟囔着给自己打气的话语,试图弥补身体能量的不断流失。
光越来越明亮,就像无边暗夜中的灯塔。而少女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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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获救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了。少女的心中警铃大作,身体里肾上腺素飙升。她拼命的驱动自己的身体,试图向前再爬哪怕一厘米的距离。仿佛身后就是黄泉的大门。
身后那低沉的声音刹的变得欢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喜悦。那声音透露出了狂喜:一种恐怖的情绪。
就像是那死亡医学证明般,少女的腰上骤然受力,仿佛是重锤的敲击。她的身体传来有一阵剧痛,牙缝间滚出难以描述的、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吼声。
思维好像断裂了开来。她的身体——她的脊椎恐怕真的断了。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般,无力地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一阵巨力从自己的头上传来,是在撕扯头发。她感到自己的头皮似乎被撕烂,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悬空,翻转了过来,仰着面被仍在了地上。那疼痛再次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无法呼吸。
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的眼脸。她勉强睁开了眼:灯塔的光芒已经消失了,转而是一张扭曲的、微笑的脸,橙色的瞳孔中折射的尽是疯狂。一只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强迫她抬起垂下的头颅。
灯塔的光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女的眼前,闪烁着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
随后便是一片失去意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