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我最近突然有一个新发现哎!”
“什么发现呢?好期待……”
“嘿嘿,我发现——小灯果然还是微笑起来最好看啦。”
“爱音酱,别这么取笑我嘛。”
“哪有!我可是在实事求是的!”
“你们两个——!再吵到图书馆的这些孩子们,小心我请你们吃枪子儿!”
“嘶——抱歉啦,忧学姐。”
“我们还是注意一点吧,爱音酱……”
高松灯讨厌圣三一。
无论由谁来定夺,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高松灯厌恶着将自己的母校驱逐出去,将无数阿里乌斯的学生掷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因此,没有任何人能够剥夺她憎恨圣三一的原因。
必须让这些怠惰得一无所知的圣三一学生们感受到和她、和她的同伴们一样的失落与痛苦,将一切苦难奉还于她们。这对于高松灯来说才是真正的公平与正义——这也正是那位[夫人]授予她的教义。
“我在外面都听得到忧同学在训斥你们两位,请不要告诉我爱音同学又惹了什么麻烦。”
“怎么一被训就默认是我犯的错啊,祥祥你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
“那爱音同学是想说灯的过错比你更大吗?”
“唔嗯嗯嗯——小灯你看我多冤啊!祥祥她就会欺负人。”
“小祥…谢谢你帮我们带咖啡。这边这个,是爱音酱的份。”
“喝的时候务必小心一点,洒到书上的话——”
“忧学姐大概会扒了我们的皮吧。”
“只有你的,爱音同学。我相信灯会很小心的。”
然而倘若扪心自问,高松灯真的能一口咬定,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痛苦和失落吗?
在这被透过落地窗的阳光照射的下午,与那些见面便令她欢喜的少女们坐在同一张桌前。静静地看书也好,沉沉地睡去也罢,就算想要倚靠也会温柔地伸出肩膀。自己不会被冻醒,也不会被其他阿里乌斯的学生用鄙夷的眼神嘲弄。
在这宁静的午后,高松灯真的仍然憎恨着圣三一吗?高松灯仍能继续憎恨着圣三一吗?
“这本书……是有关圣三一文物的记录。真没想到灯会借这种书来看。”
“嗯…稍微有一点兴趣。毕竟,也算是进一步了解。”
“啊…!这页的插图我有印象,这个不是我带队回收的剑柄嘛!真怀念呢……我记得这把剑柄现在还在校博物馆展出呢。”
“原、原来是这样吗?那小爱音知道这个剑柄的来历吗?”
“呜哇小灯一下子好热情!让我想想…唔……对于小灯来说可能是有点严肃,而且很有关系的故事呢。”
“没关系的,小爱……我想听。”
“好吧…那我可说了。如果作为参考的古籍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剑柄是阿里乌斯分校仍在圣三一时,被当时的[圣人]所赐予的剑……然而在阿里乌斯因信仰分歧退出圣三一时,阿里乌斯分校的学生会长——也就是据称有‘皇家血统’的学生击碎了这把剑以明其志。”
“原来如此……确实是和灯息息相关,却也很沉重的往事。”
“那个…抱歉,小灯,是不是激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不会的…多亏了爱音酱,我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了……”
于是,高松灯不由得在心中喟叹,果然自己还是没能变成人类——如果她是人类,就该继续憎恨让自己坠落至此的元凶。
高松灯想,自己是幸福的。自己作为阿里乌斯的交换生走进了圣三一的校区,住进了舒适的床铺,每天都能洗热水澡。遇到了与她冰释前嫌的祥子,热情而真诚的爱音。虽然在那个素世的建议下半推半就地建立了乐队,但每一次的磨合和排练都是辛苦却又值得的——虽说在第一次排练时看到椎名立希那瞬息万变的脸色,高松灯也曾不适时地在心里笑了一下。
“灯,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作词的事情……”
“哦,好啊,小祥……”
但是,她能在这里将自己心中郁结的黑暗唱出来,在这里有着能与她内心的黑暗共鸣的人,有着即使不理解也支持着她的人,也有让她的黑暗能够更和煦地、更温柔地宣泄出来的人。这样的高松灯,绝不可能不是幸福的。
“小祥,那个…这几段唱起来的话,会不会有点……”
“你可以先试一下,唱不上去的话我再改谱子就是了。没关系,交给我就好。”
那么,在她变得幸福的同时,她在阿里乌斯的伙伴们又如何呢?
受冻、挨饿、充满憎恨、对这个世界绝望——那些曾经隔绝于火炉之外,与她有一个玻璃窗相隔的孩子们,如今仍然那样的痛苦,而她却这般幸福,那她和她憎恨许久的罪魁祸首们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也不得不痛苦,因为那是她的责任。而这份点滴之中的幸福,这份丰川祥子竭尽所能也要送给她的礼物,既是她的红线,也是她的绞索。
“小祥…”
“嗯?”
“我变得这么幸福……真的好吗?”
“……别说这种傻话了,灯,你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幸福,我敢如此断言。”
“呜哇,好闪,我要瞎了~!谁来给我一杯黑咖啡拜托了。”
“你要再不闭嘴我就把黑咖啡浇到你头上。”
谢谢你能这么想、谢谢你会这么说,小祥。
但是,但是啊。被诸多锁链紧紧缠绕的自己……是不该变得幸福的。
所以,高松灯还不能走进那个温和的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