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07 01:54+22
57话:恐惧的逼近
以夏合宿为标志开始的8月结束、现在来到9月。学校又开始上课、参加合宿回来的很多同学皮肤都晒得黝黑。和一整个夏天都没能见面的朋友所谈论的话题大概有、你的手肘好黑啊、夏天做了什么训练啊、回了一趟老家和好久没见的家人见面了之类的。
在这些话题结束后、大家谈论的话题就是大树快车和采珠的海外比赛。好厉害、好帅气、我们也想去海外战斗啊——在交谈中的同学们通通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长假时的心境还没有完全消失、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课程就已经开始。
老师们也知道学生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所以早早地就结束了课程、或者改上一些指导性的内容、9月第一周的课程都比较轻松。
利用这段闲暇时光和暑假后半段的时间、我开始学习英语、法语等外语。因为举办超长距离比赛——特别是4000米G1的金杯和嘉登大赛——的国家是英国和法国。现在开始学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英语好歹是修到了大学的水平、现在的问题就是法语。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听是没什么问题、但到底能不能听懂当地的口语呢、还是有些不安啊。不过在此之前、首先需要积累能够远征海外的成绩。
我的秋季古典战线就这样悄悄开始。皇冠路线始于G3紫苑锦标、古典路线始于G2朝日杯圣列特纪念赛。
我的轮换是'菊花赏→长途锦标→有马纪念'、绿子的轮换则是'人马锦标→短途锦标→英里冠军赛'。
参加菊花赏的马娘——特别周为'神户新闻杯→菊花赏'、圣王光环是'圣列特纪念赛→菊花赏'、青云天空则是通过与成人级的混合赛'京都大赏典'来到菊花赏。由于各自都选择了不同的预赛、所以真正激烈的战斗被推迟到了菊花赏这一正式的比赛。
菊花赏是'俺'混入之前的、晴日虹光的目标。为了实现至今仍在刺痛内心的最强Stayer这一梦想、这场战斗我绝对不能输。
随后在为了菊花赏训练的时候。训练员向一直保持着绝好调的我提出了测量3000米用时的提议。
'——总之就是这样。怎么样阿波罗'
'嗯、可以。离菊花赏也没多少时间了'
现在是门禁前的1小时、四周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只有灯光照亮跑道、寒风吹过、让人感受到丝丝凉意。这份冰冷却让在室内训练场所暖和起来的身体感到些许的舒适。
踏上跑道、确认草地的湿润程度。马场状态应该是稍重。检查训练鞋的状态、用脚尖轻弹草地。小腿的肌肉就像是在呼应这小小的冲击一般在摇晃、这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柔软而强韧的肌肉在成长的实感。
夏合宿结束了、但通过训练、身体的成长并没有停止。不过可能和成长的难易程度有关吧、大幅增长的仅限于耐力——这有可能是集中于耐力训练的结果、我的耐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世代的平均水平。通过反复的游泳训练、肺活量也得到了暴增、现在让我成为一名马拉松选手都没什么问题。
今后的主战场会是长距离和超长距离。距离的增加、未知的事物也会增加。对此的恐惧当然会有、但总的来说还是兴奋的情绪更占上风。只要想到自己能不用在意那些、在跑中距离时所感受到的莫名奇妙的闭塞感和拘束感——恐怕是由于距离适应性低导致的——我就十分开心。
轻微的准备运动结束后、我迅速走到起跑位置点了点头。离门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如果有人发现我在跑3000米可就麻烦了。接下来就要快些跑完、快些结束。富美男在受到我的信号后、深深吸了口气。
'那就开始了。就位、预备——'
伴随一声大叫、微小的秒表电子音开始响动。踢向饱含露水的草地向前出发的我、开始了与对手幻影们的赛跑。夜场比赛只有地方或迪拜才有、而且与对手们的实力差距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所以这场预演很有可能只是徒劳。
撕开夜风、我与3名幻影的比赛开始了。芦毛的诡术之星·青云天空、拥有世代屈指可数末脚的不屈之王·圣王光环、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德比马娘·特别周、带着确确实实的压力跟上了我。
青云天空的幻影向我袭来、但最终还是放弃并退至第2。3000米的距离很长。她的耐力大概能撑到3200~3400米。和能够在4000米中持续狂奔的我竞争可不是上策。
即使是幻影、耐力也不是无限的、这一点它大概也能明白。被黑雾笼罩的青云天空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3000米——说3公里的话能显得更长一些——总之这可不是能随便跑跑的距离。我并不是说短距离就不残酷、只是距离越长、全力冲刺的时间就会越多。竞争的时间和考验意志力的时间也会增加。过去非常重视长距离的比赛、在长距离赛中赢得胜利就是成为最强马娘的证明、也有这一部分的理由。
这就是我——晴日虹光憧憬的理由。激烈、残酷、孤独、逼近生物极限的长距离消耗战。而能制服这一切的马娘、真是太帅了。在极限的战斗中迸发出的生命能量、能给人以生机与感动。我也想要让观战比赛的粉丝们、感受到这份情感。
来到第1弯道、与青云天空相差3马身。但是这只是序盘中的序盘。到此为止还不到400米。剩下2600米、比日本德比的距离还要多个200米。——啊啊、长距离果然最棒了。感觉脑袋都要变得奇怪了。
全力奔跑、让身体跃动到极限的速度。与特别周、圣王光环、青云天空的距离逐渐拉大。成长的身体经历了毁灭性的用时。连幻影都无法追上、它们连我的影子都踩不上。
通过前1000米、一切顺利。用时非常快。心脏像警钟般敲打着肋骨。喉咙一阵刺痛、氧气渐渐不足。舒适的疲劳感随之而来、就像是在耐力跑的序盘一样。
在通过1600米时、后方的青云天空开始行动。是她常常使出的打乱节奏。她加快速度、刚要跟上我的步伐、却又突然放慢速度、将自己控制在第2名的位置、把我搞得晕头转向。作为幻影、再现程度还挺不错的。
但是、只要保持全力奔跑、就不会被打乱节奏。我的逃是绝不喘一口气、绝不放慢脚步的爆逃。在长距离中、我绝对不会自乱阵脚。她的诡计只能在我不擅长的中距离才能发挥作用。逐渐清晰的青云天空的幻影在看到我毫无反应后、似乎是放弃了、开始努力保留体力。
这种情况也是我爆逃的目的。如果有能在长距离奔跑的(低配版)无声铃鹿会怎么样呢。如果有马娘能够按照自己的步调随心所欲地引领比赛、甚至能从头到尾领跑到底的话、会怎么样呢。答案是、若是真有能做到这一点的马娘、其他人是赢不了的。
赛马无声铃鹿之所以特别被人重视、是因为她的高速逃亡坚不可摧。全程以冲刺的速度保持领先、终盘还能以与后方同等的速度向前冲锋——若是这种理论中的奔跑能成为现实、那后方的马娘做什么都是徒劳。这不是为了控制马群的逃、而是为了贯彻自我的逃亡——我这种贤比较低的马娘应该追求的、就是这种逃。
通过2400米、剩下600米。即将能看见最后弯道。该是特别周她们开始长距离冲刺的时候了。夜中紧张的空气嗡嗡作响、3份压迫感向我身后逼近。
但是、从开始到现在的2400米中、拉开的差距已经无法逾越。逃的青云天空暂且不论、我与差的那2位已经拉开了大差。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是胜局已定。剩下的耐力也足够我跑完600米了。
拐过最后弯道、来到训练员等待的最后直线上。用时是2分半多一点。幻影们开始最后冲刺、不过我的身体也以最快速度向前迈进。
面对试图向前推进的3人、我发挥出末脚不让她们缩短距离。拉开的9马身以上的差距完全没有变化。在这为了发泄至今为止所有郁闷的奔跑中、我与那3名幻影拉开大差、冲过了终点。
缓缓降低速度、快步向训练员等待的方向走去。虽然现在上气不接下气、但若是再让我全力冲刺个1000米的话也不成问题。我感受着身体成长的实感、向训练员大声喊道。
'用时多少!?'
毫无疑问、这是我的全力。我兴高采烈地跑到训练员身边。但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阿波罗、赶快把鞋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脚'
'欸……欸? 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
富美男脸色苍白。他的表情相当认真、一点犹豫都没有、似乎完全不在意脚臭这样的琐事。是发生什么了吗。我应该没受伤啊。带着疑问、我坐在地上、脱下鞋子。就在这时、从富美男几乎紧闭的嘴中传来了声音。
'……用时正好3分钟'
'欸'
'是非官方的世界纪录。现在这不完美的状态都能创造出来这种用时……但正因如此——'
脱下袜子、训练员像是对待玻璃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脚。从小腿肚慢慢移至脚底、逐一确认有没有疼痛感。我完全没有疼痛感和不适感、但我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呐、到底怎么了? 我可是跑出了好成绩啊、还想让你表扬一下我的'
'…………'
富美男叹了口气、他的脸色十分阴沉、似乎并不知该怎么办。……好奇怪的反应。担当马娘创下了超绝记录、居然会有训练员不高兴。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不可能会因为我的成长而愁眉苦脸。我让他不要有所隐瞒、随后富美男顺从地开始解释起其中缘由。
'——就是这样。对你有所隐瞒真是十分抱歉'
'……是、是这样啊'
——不断提高的体能、适应长距离的肉体。若以强大的出力开始爆逃、腿部和心肺可能无法承受未知领域带来的负担……结果可能会导致致命的伤害……。
我愕然了。距离适应性的匹配居然会造成这样的影响。尽情地奔跑确实会增加受伤的风险、但没想到居然会危及生命……我一时间难以置信。
但是、在我想起比赛中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并不是零时、我就闭上了嘴。……是吗。比赛中的事故并不仅仅是身体不适或腿部不适引起的。超越肉体极限所引发的事故、也不是没有啊。
……富美男担心的是后者吗。独一无二的超长距离适性、以及从始至终都在折磨肉体的爆逃、为未来埋下了祸根、让我暴露在了危险中。
'夏合宿期间、我和冲野先生、天海小姐聊了很多。至今为止的受伤事例、马娘的护理方法、我学到了很多知识。看样子无声铃鹿也有相同的状况、冲野先生也很烦恼'
'铃鹿同学也……'
爱丽速子对富美男说的'马娘的未知'、就是速度的尽头吗。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有无法将菊花赏让给他人的理由。那就是最强Stayer的梦想。恐怕无声铃鹿也有无法让出的景色。包括我在内的马娘不可能不知道受伤的风险。既然活在这草场上、这份危险早就融入我们的生涯中了。
而且、我也能明白富美男隐瞒这件事的理由。我和他对Stayer的憧憬过于强大、事到如今根本无法退步。爱丽速子所揭示的威胁、只不过是我们知道的受伤风险中的一种。 不能因为这样的风险、就放弃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
但现在无论是心情还是肉体都比不上正式比赛时的我却创下了3000米的世界纪录、这让富美男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若是将身体调整至菊花赏时的状态、超越肉体极限的奔跑可能会击垮我的身体——这份恐惧就是他面对的现实。
触诊结束后、富美男松了口气、他再次看向我的脸。
'……看着阿波罗的奔跑、我再次确认了爱丽速子所说话语的含义。作为你的训练员、我已经无法判断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该停下来了'
'…………'
'一般来说、若是没有像比赛之前那样的准备、是不可能跑出这种成绩的。最近有人认为比赛有着高速化的趋势——但这实在是太过异常。阿波罗明明没有像比赛时那样煞气凌人地全力奔跑……'
3000米的用时测量、是在'那就来测一测吧'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进行的。当然我认真地跑了、但可不是为了跑出3:00.0这种世界纪录才跑的。包括夏合宿在内的训练所带来的成长、没想到居然会成为向我袭来的沉重枷锁。
'我当然想看见阿波罗在菊花赏获胜的样子。但更重要的是、我宁死也不想看见阿波罗受伤。胜利是无可替代没错、但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但刚刚的奔跑又没让我受伤。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说不定正式比赛也能顺利跑完呢?'
'……嗯。我也希望这样。……但是……不……可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训练员扭曲的脸中、我看出了满满的苦恼。作为想在背后支持我实现梦想的粉丝的憧憬和期待、以及作为监护人的、为对方着想的感情——这两种感情搅在一起、将他夹在了中间。
我无法期待他的回答。可能是由于青年骏马锦标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吧。当时是由于斯巴达训练积累的疲劳引起的、所以也制定了对策、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现在的我必须对抗过度的规格带来的自我毁灭、以及随着成长逐渐增加的风险。要想战胜对手、就必须得不断成长、但越是训练、破灭的可能性就越高。这真是让人恼火的无解问题。
我咬紧了嘴唇。如果我说'即使如此我也想挑战'、富美男一定会点头。即使我说'因为害怕所以想放弃'、他也会接受。我的命运只能由我来决定。由我来选择。是冒着风险全力奔跑、还是放弃菊花赏。
破灭、还是放弃梦想。
在快要烧净的思绪中、映在眼睑中的憧憬却没有消失。帅气的、耀眼的、强壮的Stayer们。即使是知道风险——我也想将其一脚踢开、任凭自己沉浸在对梦想的憧憬中。但我无法忘记在青年骏马锦标后、训练员流下的眼泪、和发出的声音。那是重要之人留下的泪水。而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那种心脏浸在冰块中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此时、在我的脑海中、一道闪光迸发而出。那是我和训练员的一段无聊对话。——好像是在3月吧、关于'樱花盛开'的话题。
——阿波罗。所谓樱花、要是天气不够寒冷、发芽就会很晚。
——好不可思议啊。如果不暴露在严寒中、那醒来的时间就会推迟。
真的是没什么营养的、日常的对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呢。虽然并不清楚在无意识中想起这句话的意图、但也许它能引领我的灵魂。
在日本德比中、我和特别周是同着。但在菊花赏这长距离的舞台、只有华丽地赢和华丽地输二选一。只要不失败、我有信心能拿下1着。也就是说、要么轰轰烈烈地绽放、要么彻底枯萎、只有这两个选项。
——就是现在。我这枚樱花能够绽放的、只有在这长距离的舞台。至今为止的我经历了许多苦难。但要是在这苦难下却无法绽放、反而更加奇怪。在这份令人恐惧的寒冷面前、若我能够奋勇向前——那就一定能够尽情绽放。
我盯着富美男迷惘的脸、做出强烈的宣言。
'训练员。我、会继续前进'
'……!'
'一起挑战菊花赏吧、富美男。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梦想的、不管有多么结实的壁垒挡在我面前、我都会统统将其砸碎'
'阿波罗……'
'我们一起打破了距离适应性的壁垒。所以速子同学所说的未知领域、我们也一起来跨越吧。……如果我们一起的话、那就一定能行'
'……是、是啊。阿波罗就是这样的马娘'
富美男慢慢站起、拉住我的手。
我们互相对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鼓舞、随后开始了交谈。
'一起前进吧阿波罗。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赢得菊花赏'
'……嗯!'
我们就这样再次坚定了参加菊花赏的决心、在清爽的夜风中解散了。
时间为9月中旬。菊花赏预赛终于就要开始。
以夏合宿为标志开始的8月结束、现在来到9月。学校又开始上课、参加合宿回来的很多同学皮肤都晒得黝黑。和一整个夏天都没能见面的朋友所谈论的话题大概有、你的手肘好黑啊、夏天做了什么训练啊、回了一趟老家和好久没见的家人见面了之类的。
在这些话题结束后、大家谈论的话题就是大树快车和采珠的海外比赛。好厉害、好帅气、我们也想去海外战斗啊——在交谈中的同学们通通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长假时的心境还没有完全消失、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课程就已经开始。
老师们也知道学生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所以早早地就结束了课程、或者改上一些指导性的内容、9月第一周的课程都比较轻松。
利用这段闲暇时光和暑假后半段的时间、我开始学习英语、法语等外语。因为举办超长距离比赛——特别是4000米G1的金杯和嘉登大赛——的国家是英国和法国。现在开始学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英语好歹是修到了大学的水平、现在的问题就是法语。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听是没什么问题、但到底能不能听懂当地的口语呢、还是有些不安啊。不过在此之前、首先需要积累能够远征海外的成绩。
我的秋季古典战线就这样悄悄开始。皇冠路线始于G3紫苑锦标、古典路线始于G2朝日杯圣列特纪念赛。
我的轮换是'菊花赏→长途锦标→有马纪念'、绿子的轮换则是'人马锦标→短途锦标→英里冠军赛'。
参加菊花赏的马娘——特别周为'神户新闻杯→菊花赏'、圣王光环是'圣列特纪念赛→菊花赏'、青云天空则是通过与成人级的混合赛'京都大赏典'来到菊花赏。由于各自都选择了不同的预赛、所以真正激烈的战斗被推迟到了菊花赏这一正式的比赛。
菊花赏是'俺'混入之前的、晴日虹光的目标。为了实现至今仍在刺痛内心的最强Stayer这一梦想、这场战斗我绝对不能输。
随后在为了菊花赏训练的时候。训练员向一直保持着绝好调的我提出了测量3000米用时的提议。
'——总之就是这样。怎么样阿波罗'
'嗯、可以。离菊花赏也没多少时间了'
现在是门禁前的1小时、四周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只有灯光照亮跑道、寒风吹过、让人感受到丝丝凉意。这份冰冷却让在室内训练场所暖和起来的身体感到些许的舒适。
踏上跑道、确认草地的湿润程度。马场状态应该是稍重。检查训练鞋的状态、用脚尖轻弹草地。小腿的肌肉就像是在呼应这小小的冲击一般在摇晃、这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柔软而强韧的肌肉在成长的实感。
夏合宿结束了、但通过训练、身体的成长并没有停止。不过可能和成长的难易程度有关吧、大幅增长的仅限于耐力——这有可能是集中于耐力训练的结果、我的耐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世代的平均水平。通过反复的游泳训练、肺活量也得到了暴增、现在让我成为一名马拉松选手都没什么问题。
今后的主战场会是长距离和超长距离。距离的增加、未知的事物也会增加。对此的恐惧当然会有、但总的来说还是兴奋的情绪更占上风。只要想到自己能不用在意那些、在跑中距离时所感受到的莫名奇妙的闭塞感和拘束感——恐怕是由于距离适应性低导致的——我就十分开心。
轻微的准备运动结束后、我迅速走到起跑位置点了点头。离门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如果有人发现我在跑3000米可就麻烦了。接下来就要快些跑完、快些结束。富美男在受到我的信号后、深深吸了口气。
'那就开始了。就位、预备——'
伴随一声大叫、微小的秒表电子音开始响动。踢向饱含露水的草地向前出发的我、开始了与对手幻影们的赛跑。夜场比赛只有地方或迪拜才有、而且与对手们的实力差距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所以这场预演很有可能只是徒劳。
撕开夜风、我与3名幻影的比赛开始了。芦毛的诡术之星·青云天空、拥有世代屈指可数末脚的不屈之王·圣王光环、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德比马娘·特别周、带着确确实实的压力跟上了我。
青云天空的幻影向我袭来、但最终还是放弃并退至第2。3000米的距离很长。她的耐力大概能撑到3200~3400米。和能够在4000米中持续狂奔的我竞争可不是上策。
即使是幻影、耐力也不是无限的、这一点它大概也能明白。被黑雾笼罩的青云天空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3000米——说3公里的话能显得更长一些——总之这可不是能随便跑跑的距离。我并不是说短距离就不残酷、只是距离越长、全力冲刺的时间就会越多。竞争的时间和考验意志力的时间也会增加。过去非常重视长距离的比赛、在长距离赛中赢得胜利就是成为最强马娘的证明、也有这一部分的理由。
这就是我——晴日虹光憧憬的理由。激烈、残酷、孤独、逼近生物极限的长距离消耗战。而能制服这一切的马娘、真是太帅了。在极限的战斗中迸发出的生命能量、能给人以生机与感动。我也想要让观战比赛的粉丝们、感受到这份情感。
来到第1弯道、与青云天空相差3马身。但是这只是序盘中的序盘。到此为止还不到400米。剩下2600米、比日本德比的距离还要多个200米。——啊啊、长距离果然最棒了。感觉脑袋都要变得奇怪了。
全力奔跑、让身体跃动到极限的速度。与特别周、圣王光环、青云天空的距离逐渐拉大。成长的身体经历了毁灭性的用时。连幻影都无法追上、它们连我的影子都踩不上。
通过前1000米、一切顺利。用时非常快。心脏像警钟般敲打着肋骨。喉咙一阵刺痛、氧气渐渐不足。舒适的疲劳感随之而来、就像是在耐力跑的序盘一样。
在通过1600米时、后方的青云天空开始行动。是她常常使出的打乱节奏。她加快速度、刚要跟上我的步伐、却又突然放慢速度、将自己控制在第2名的位置、把我搞得晕头转向。作为幻影、再现程度还挺不错的。
但是、只要保持全力奔跑、就不会被打乱节奏。我的逃是绝不喘一口气、绝不放慢脚步的爆逃。在长距离中、我绝对不会自乱阵脚。她的诡计只能在我不擅长的中距离才能发挥作用。逐渐清晰的青云天空的幻影在看到我毫无反应后、似乎是放弃了、开始努力保留体力。
这种情况也是我爆逃的目的。如果有能在长距离奔跑的(低配版)无声铃鹿会怎么样呢。如果有马娘能够按照自己的步调随心所欲地引领比赛、甚至能从头到尾领跑到底的话、会怎么样呢。答案是、若是真有能做到这一点的马娘、其他人是赢不了的。
赛马无声铃鹿之所以特别被人重视、是因为她的高速逃亡坚不可摧。全程以冲刺的速度保持领先、终盘还能以与后方同等的速度向前冲锋——若是这种理论中的奔跑能成为现实、那后方的马娘做什么都是徒劳。这不是为了控制马群的逃、而是为了贯彻自我的逃亡——我这种贤比较低的马娘应该追求的、就是这种逃。
通过2400米、剩下600米。即将能看见最后弯道。该是特别周她们开始长距离冲刺的时候了。夜中紧张的空气嗡嗡作响、3份压迫感向我身后逼近。
但是、从开始到现在的2400米中、拉开的差距已经无法逾越。逃的青云天空暂且不论、我与差的那2位已经拉开了大差。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是胜局已定。剩下的耐力也足够我跑完600米了。
拐过最后弯道、来到训练员等待的最后直线上。用时是2分半多一点。幻影们开始最后冲刺、不过我的身体也以最快速度向前迈进。
面对试图向前推进的3人、我发挥出末脚不让她们缩短距离。拉开的9马身以上的差距完全没有变化。在这为了发泄至今为止所有郁闷的奔跑中、我与那3名幻影拉开大差、冲过了终点。
缓缓降低速度、快步向训练员等待的方向走去。虽然现在上气不接下气、但若是再让我全力冲刺个1000米的话也不成问题。我感受着身体成长的实感、向训练员大声喊道。
'用时多少!?'
毫无疑问、这是我的全力。我兴高采烈地跑到训练员身边。但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阿波罗、赶快把鞋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脚'
'欸……欸? 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
富美男脸色苍白。他的表情相当认真、一点犹豫都没有、似乎完全不在意脚臭这样的琐事。是发生什么了吗。我应该没受伤啊。带着疑问、我坐在地上、脱下鞋子。就在这时、从富美男几乎紧闭的嘴中传来了声音。
'……用时正好3分钟'
'欸'
'是非官方的世界纪录。现在这不完美的状态都能创造出来这种用时……但正因如此——'
脱下袜子、训练员像是对待玻璃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脚。从小腿肚慢慢移至脚底、逐一确认有没有疼痛感。我完全没有疼痛感和不适感、但我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呐、到底怎么了? 我可是跑出了好成绩啊、还想让你表扬一下我的'
'…………'
富美男叹了口气、他的脸色十分阴沉、似乎并不知该怎么办。……好奇怪的反应。担当马娘创下了超绝记录、居然会有训练员不高兴。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不可能会因为我的成长而愁眉苦脸。我让他不要有所隐瞒、随后富美男顺从地开始解释起其中缘由。
'——就是这样。对你有所隐瞒真是十分抱歉'
'……是、是这样啊'
——不断提高的体能、适应长距离的肉体。若以强大的出力开始爆逃、腿部和心肺可能无法承受未知领域带来的负担……结果可能会导致致命的伤害……。
我愕然了。距离适应性的匹配居然会造成这样的影响。尽情地奔跑确实会增加受伤的风险、但没想到居然会危及生命……我一时间难以置信。
但是、在我想起比赛中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并不是零时、我就闭上了嘴。……是吗。比赛中的事故并不仅仅是身体不适或腿部不适引起的。超越肉体极限所引发的事故、也不是没有啊。
……富美男担心的是后者吗。独一无二的超长距离适性、以及从始至终都在折磨肉体的爆逃、为未来埋下了祸根、让我暴露在了危险中。
'夏合宿期间、我和冲野先生、天海小姐聊了很多。至今为止的受伤事例、马娘的护理方法、我学到了很多知识。看样子无声铃鹿也有相同的状况、冲野先生也很烦恼'
'铃鹿同学也……'
爱丽速子对富美男说的'马娘的未知'、就是速度的尽头吗。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有无法将菊花赏让给他人的理由。那就是最强Stayer的梦想。恐怕无声铃鹿也有无法让出的景色。包括我在内的马娘不可能不知道受伤的风险。既然活在这草场上、这份危险早就融入我们的生涯中了。
而且、我也能明白富美男隐瞒这件事的理由。我和他对Stayer的憧憬过于强大、事到如今根本无法退步。爱丽速子所揭示的威胁、只不过是我们知道的受伤风险中的一种。 不能因为这样的风险、就放弃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
但现在无论是心情还是肉体都比不上正式比赛时的我却创下了3000米的世界纪录、这让富美男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若是将身体调整至菊花赏时的状态、超越肉体极限的奔跑可能会击垮我的身体——这份恐惧就是他面对的现实。
触诊结束后、富美男松了口气、他再次看向我的脸。
'……看着阿波罗的奔跑、我再次确认了爱丽速子所说话语的含义。作为你的训练员、我已经无法判断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该停下来了'
'…………'
'一般来说、若是没有像比赛之前那样的准备、是不可能跑出这种成绩的。最近有人认为比赛有着高速化的趋势——但这实在是太过异常。阿波罗明明没有像比赛时那样煞气凌人地全力奔跑……'
3000米的用时测量、是在'那就来测一测吧'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进行的。当然我认真地跑了、但可不是为了跑出3:00.0这种世界纪录才跑的。包括夏合宿在内的训练所带来的成长、没想到居然会成为向我袭来的沉重枷锁。
'我当然想看见阿波罗在菊花赏获胜的样子。但更重要的是、我宁死也不想看见阿波罗受伤。胜利是无可替代没错、但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但刚刚的奔跑又没让我受伤。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说不定正式比赛也能顺利跑完呢?'
'……嗯。我也希望这样。……但是……不……可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训练员扭曲的脸中、我看出了满满的苦恼。作为想在背后支持我实现梦想的粉丝的憧憬和期待、以及作为监护人的、为对方着想的感情——这两种感情搅在一起、将他夹在了中间。
我无法期待他的回答。可能是由于青年骏马锦标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吧。当时是由于斯巴达训练积累的疲劳引起的、所以也制定了对策、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现在的我必须对抗过度的规格带来的自我毁灭、以及随着成长逐渐增加的风险。要想战胜对手、就必须得不断成长、但越是训练、破灭的可能性就越高。这真是让人恼火的无解问题。
我咬紧了嘴唇。如果我说'即使如此我也想挑战'、富美男一定会点头。即使我说'因为害怕所以想放弃'、他也会接受。我的命运只能由我来决定。由我来选择。是冒着风险全力奔跑、还是放弃菊花赏。
破灭、还是放弃梦想。
在快要烧净的思绪中、映在眼睑中的憧憬却没有消失。帅气的、耀眼的、强壮的Stayer们。即使是知道风险——我也想将其一脚踢开、任凭自己沉浸在对梦想的憧憬中。但我无法忘记在青年骏马锦标后、训练员流下的眼泪、和发出的声音。那是重要之人留下的泪水。而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那种心脏浸在冰块中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此时、在我的脑海中、一道闪光迸发而出。那是我和训练员的一段无聊对话。——好像是在3月吧、关于'樱花盛开'的话题。
——阿波罗。所谓樱花、要是天气不够寒冷、发芽就会很晚。
——好不可思议啊。如果不暴露在严寒中、那醒来的时间就会推迟。
真的是没什么营养的、日常的对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呢。虽然并不清楚在无意识中想起这句话的意图、但也许它能引领我的灵魂。
在日本德比中、我和特别周是同着。但在菊花赏这长距离的舞台、只有华丽地赢和华丽地输二选一。只要不失败、我有信心能拿下1着。也就是说、要么轰轰烈烈地绽放、要么彻底枯萎、只有这两个选项。
——就是现在。我这枚樱花能够绽放的、只有在这长距离的舞台。至今为止的我经历了许多苦难。但要是在这苦难下却无法绽放、反而更加奇怪。在这份令人恐惧的寒冷面前、若我能够奋勇向前——那就一定能够尽情绽放。
我盯着富美男迷惘的脸、做出强烈的宣言。
'训练员。我、会继续前进'
'……!'
'一起挑战菊花赏吧、富美男。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梦想的、不管有多么结实的壁垒挡在我面前、我都会统统将其砸碎'
'阿波罗……'
'我们一起打破了距离适应性的壁垒。所以速子同学所说的未知领域、我们也一起来跨越吧。……如果我们一起的话、那就一定能行'
'……是、是啊。阿波罗就是这样的马娘'
富美男慢慢站起、拉住我的手。
我们互相对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鼓舞、随后开始了交谈。
'一起前进吧阿波罗。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赢得菊花赏'
'……嗯!'
我们就这样再次坚定了参加菊花赏的决心、在清爽的夜风中解散了。
时间为9月中旬。菊花赏预赛终于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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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