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话:皋月赏之后
跑完中山芝2000米的我、慢慢减速跑到了赛道外。速度降到0、我跪在了草地上。
'唔……哈啊——哈啊——'
看着同样以难看的姿势倒在赛道上的青云天空、我想起了冲线前的那一瞬间。
——输了。被超过了。在那攻防战中、我们的差距连鼻差都没有、只有寥寥的数厘米……但我已经知道结果。我败北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不过当电子揭示板上出现"确定"2字时、我们的皋月赏就会结束。
我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挺起身躯、朝着躺在草地上的青云天空走去。胸部剧烈起伏着的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我将手伸向青云天空。此时在我的影中、她微微睁开眼睛、带上了软绵绵的笑容。
'阿波罗酱、你真是个耐力怪物……'
'你才是、居然能那么大胆地解读我的想法。好了、能站起来吗?'
'啊哈哈……星酱的膝盖、颤抖得站不起来了……'
大概是体力和气力都消耗殆尽、青云天空似乎连向我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将手伸进她的腋下、才让她勉强站起。如猫一般任我摆布的她、在我的帮助下总算是能好好地站在原地。
3着的圣王光环和4着的特别周也跑了过来、支撑起了青云天空。就这样回到终点直道前的我们、看着那停下了相片判定的电子屏幕。
比赛已经结束几分钟、但仍没有要做出判定的迹象。观众的喧闹声与时间成正比不断变大、而在比赛结束5分钟后——电子屏幕终于亮起。
——1着、青云天空。鼻差的2着晴日虹光。
"漫长的判定审议结束、皋月赏的名次终于决定!! 以9厘米胜出的1着为青云天空!! 稍稍落后的2着为晴日虹光!! 3着圣王光环!!"
随着哇的一声欢呼、肩膀被撑起的青云天空的表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而我——连最后抱有的小小希望都被击碎、只能紧咬住嘴唇。
'……恭喜你、星酱'
挤出来的微小声音在颤抖。我被败北的现实所击倒、眼睛深处热乎乎的。青云天空咀嚼着在疲倦困顿中看见的喜悦、向我表达了感谢。
'阿波罗酱、谢谢……'
一听到这句话、我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明明想要祝福朋友的胜利、但我却无法露出笑容。悔恨和悲伤混合在了一起、让呜咽着的我用手腕擦拭着眼泪。 '唔……抱歉、我……好不甘心……' 作为胜者的青云天空在和我说话、但我根本就听不进去。越是想要忍耐、涌上来的泪水也就越多。呜咽声从喉咙发出、我直接在一大群观众面前哭了出来。这难以掩饰的哭脸、恐怕连妆都花了吧。 在模糊的视线中、特别周和圣王光环正一脸悲痛地看着我。我现在的这副模样、青云天空会怎样看待啊。……我、真是太差劲了。现场的每个人都会感到不甘、但现在就连胜者都要为我费心、我这是怎么了。 在青云天空被邀请前往胜者采访时、我一溜烟地跑向休息室。本应在终点板附近的训练员有看见我吗。虽然不太清楚、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泣的样子。 回到休息室、一个人都没有。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快点把泪水擦干、回到平常的晴日虹光吧。 黑暗的房间中、我站在穿衣镜前。虽然想要露出"那种"笑容、但我就是做不到。无论怎样我都紧绷着脸、掩饰不住要溢出的悲壮感。我试着用颤抖的手推了推脸颊、结果让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我该怎么办才好。富美男相信着我。我也相信富美男。我的肉体和精神达到了顶点。以至今为止没有过的万全状态——虽然还有不利的最外道——挑战了皋月赏。但是、最后我输了。在古典级的初赛输给了第1—得到了2着。就那几厘米的差距、我好后悔、好后悔。 '……咕、咕呜……可恶……唏咕、呜呜……' ……在皋月赏的途中、即使有谁对我发动"领域"也不足为奇。这次的失败、原因之一就是我没有觉醒——在这场战斗中、"领域"成为了决定性的因素。 难道我"领域"展开的条件还不够吗? ——虽然我现在仍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但皋月赏已经结束了。 越是后悔、越是能看清自己的失败。想要将前方让给青云天空的想法被读得透彻。在最终弯道、因为对"领域"的怯懦而迟迟未能做出行动。如果在最终直线更加努力的话或许就能得到1着。全部的全部、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全身无力。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是我、在周而复始的自问自答中、我的精神逐渐萎靡。 我瘫坐在和富美男开过作战会议的地板上、再次流下眼泪。不幸的是、这时富美男正好走进了休息室。 '阿波罗——' 从富美男的手上、传来了外套掉落的声音。他立刻跑过来问道、'没有受伤吧'。而我只能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点着头。他放下心来、拉起我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将其包裹在其中。虽然很温暖、但他的手在颤抖。 '……皋月赏、真是可惜''唔……''是我作战失误。你在比赛中的表现真的很强……只是缺乏青云天空的对策。最重要的是、都是我的错……我没有预料到绿带和青云天空这两个因素纠缠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真的、真的很——我对不起你、阿波罗' 富美男带着平静的表情和温和的声音、向我低下了头。不对、我刚想反驳、但他散发出的氛围却不允许我这样做。 '是我太小看最外道的不利、绿带和青云天空了。你在我的作战计划中已经尽了全力……请不要责怪自己' 他的双眸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无比的愤怒。不是针对我的愤怒。那么这难道是富美男对自己的愤怒吗。 '我太天真了。我应该更机灵狡猾一些。我应该多说说和青云天空竞争时的事情。不仅如此。我、我应该更——' ——真是太像了。我觉得他一点错都没有。但是、他也认为我没有任何过错。简直是一模一样。虽然还有着败北的遗憾、但对过去的后悔一下子消失了、我在泪水中浮现出笑容。 '噗……、我们''欸……?''这次皋月赏、我一点都不觉得是富美男的错。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应该能赢下皋月赏。不过富美男也不觉得是我的错。富美男觉得自己如果能再钻研一下作战策略、应该也能赢下皋月赏。真是太像了——''…………''……所以啊。这次皋月赏是共同的败北、训练员。我们都太天真了、没能坚持到最后、所以才会输给星酱' 我终于是止住了泪水、站了起来。逐渐融入脑海。顺利的、和不顺利的事全部输入、作为客观数据烙印在记忆中。 ——我已经做好了将这难以忍受的屈辱当做胜利食粮的准备。。 '今天虽然输了——但这场失败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啊、富美男。所以、彼此都不要再自责了……今后不是还要“人马一体”二人三足地走下去吗?' 我的优点是什么、说出来吧阿波罗。是无底洞般的耐力、和绝对不放弃的根性。无论多么的悔恨、无论被现实击倒多少次、也绝对不会放弃。 在去年的希望锦标前、你不是对圣王光环做了一番很了不起的解释吗。"一流的马娘、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也许是不会有所结果、但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咬紧牙关继续努力、直到取得成果为止。关键就在于、你是否会在途中选择放弃"。 我的大目标是"菊花赏"。不要迷失目标、将这次的失败也当做食粮——晴日虹光。为了实现对过去的我、和重要的朋友许下的诺言。 我和富美男手拉着手、静静发誓、再度站起。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皋月赏的遗憾。 皋月赏结束后的第二天。 桃泽富美男在这几天都非常后悔。原因就不用多说、就是因为晴日虹光在皋月赏上输了。而且他认为大部分的原因都在自己身上——坐立不安的他、将自己的恩师目白麦昆的训练员·天海光请到了训练室。 桃泽训练员觉得自己的技术已经达到极限。虽然在育成方面有些许亮点、但皋月赏的败北暴露了他在实践方面——也就是比赛作战方面的弱点。很明显、自己迄今为止都太过依赖作为担当马娘的晴日虹光了、他原本就将出道赛的事故和希望锦标的失败都归咎于自己——而皋月赏的失败让他愈加觉得不妙、于是便决定和天海光进行会谈。 虽然晴日虹光说"不要责怪自己"、但他也有不能让步的地方。晴日虹光的身体已经锻炼到极致、即使受到各种不利和不幸、她也在不屈不挠地战斗着。怎么能去责备这样的她呢、归根结底、错误的还是自己、这想法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桃泽富美男的作战计划没有晴日虹光的肉体那么。的作战计划、考察对方标记阿波罗的方法、根据马场状态下达灵活的作战指示——训练员认为自己的这些还达不到一流的水准。目前为止的战绩不过是晴日虹光的成长所带来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去培养她。他认为、"停止自责"的时候、就是自己跻身一流的时候。 然后、桃泽将天海光叫到训练室的理由——简单来说、就是希望对方尽情地向自己开炮。希望她能点出自己的缺点、并加以批评。 天海训练员一走进房间、桃泽训练员就开门见山地说。'天海小姐、你看过皋月赏了吗'。天海摆弄着侧梳的头发、简短地回答说'看过了'。与富美男有多年交情的天海、一看见他的眼神和焦急的动作、就立刻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天海才。 天海训练员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考。桃泽训练员的欠缺之处数不胜数。作战方案的非多样性、自身的不成熟、应对意外事态的脆弱性。要是将这件事和皋月赏一起指出来、那这次的会议很快就能结束吧。但是、天海训练员考虑到桃泽训练员的前景、决定稍微刁难一下他。至少她不会具体地说出"这样做就能赢"之类的内容。 '皋月赏中、如果决定要彻底标记青云天空同学的话——那阿波罗同学99%会赢''唔……' 那好青年的表情陡然扭曲、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住。天海不会毫无理由地就对别人使坏。看见一直当弟弟一样疼爱的他痛苦的样子、天海就心如刀割。但即使如此、天海训练员也没有胆怯、继续说道。 '作战方面的具体弱点应该由你自己去发现。如果要给出一点提示的话、那就是试着对其他马娘也投入感情吧。桃泽君太过重视阿波罗同学了、反而缺乏了观察其他孩子的眼睛''……是' 这句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只要能从这启发中找到最优解、就能起到极大的作用。只要能做到一件之前做不到的事、就算是成长。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只要能认识到、并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就能够成长。 关于"皋月赏的正确答案"、天海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对于桃泽来说、刚刚的话已经足够。 桃泽富美男是个聪明的青年。虽然有很多不成熟和天真的地方、但他的热情和率真的精神能让人有种预感、他日后必成大器。而且、以微弱差距惜败的皋月赏、不仅对晴日虹光、对桃泽富美男来说也是一大食粮——天海如此确信着。 天海咬着曲奇、对桃泽投去了温柔的视线。 '桃泽君、你是被阿波罗同学反过来物色成为训练员的吧?''……是、没错''也就是说、从她第一眼看到你时、她就在相信你了哦?''…………' 桃泽无言地肯定。他的脑中、浮现出了在图书馆遇到她时她说的话——'就请拜托了! 让我成为最强的Stayer吧!'、一字一句地清晰浮现出来。对啊、晴日虹光从相遇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在相信自己。桃泽训练员盯着天海训练员的双眸、寻找对话的终点。 '的确、阿波罗从认识我开始、就一直很信任我。……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桃泽君。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是。在做助理训练员时你就是这样、一遇到障碍就容易失去自信。 你很优秀的。如果你对我的话也没有信心、那就像相信阿波罗同学一样——吧。所谓人马一体、就是这么回事。那么桃泽君、我走了' 天海训练员说完就离开了房间。这是从事训练员的前辈送给他的、温柔的声援。 在她走后、桃泽在房间里交叉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