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话:尽是不顺之事
由于检阅场的骚动、青年骏马锦标的正式入场比平常的时间晚了10分钟才开始。右脚的不适感还没有消除、这和比赛前的兴奋混合在一起、让我的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可能是由于肾上腺素的分泌、现在的我感觉不到多少疼痛。说到底、这种事只要本人说不痛的话、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对富美男的歉意、必须要赢得赏金的欲望、以及不知是傲慢还是过度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脑海中激烈地翻腾着。
"虽然发生了些事故、但回马总算是要开始了!"
"晴日虹光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真的没关系吗"
——他说过、如果在即将开始的回马中没有任何异常、就可以参加比赛。而且、要和我战斗的孩子们的训练员也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所谓意外事故、不都是因为这种傲慢的心理才会发生的吗。明明都有了前兆、却还不顾一切地参加比赛、要是只是受伤还好、甚至还有可能会危及到生命——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即使是绝好调状态的马娘、也会因比赛中原因不明的事故而离开草场……。
我在回马中几乎就只是走了几步。但在双脚稍微暖和一些后、这紧绷的违和感就立马消失不见。而在我不远处奔跑的天命和褐色蒙布朗向我不停地搭话。
'我啊、一直都很期待和阿波罗的战斗!'
这是天命的话语。当我开始轻松地奔跑时、她满脸笑容地对我说出了这句话。但是、与好转的右脚相反、我的心里满是阴霾。
——这会不会是命运在考验我。这是不是恶魔想引我上钩的诱饵。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这种想法。
褐色蒙布朗对停下的我说。
'……我本打算以打倒晴日虹光的名义来参加比赛。但是、既然是腿部出现了问题……也许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忍耐并避免比赛。真是前后矛盾的说法、非常抱歉'
不、她的意见是正确的。就算我的身体再结实、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伤。
痉挛停止、违和感也消失不见。现在、我想让自己投身于比赛中。要想实现理想、就必须赢得青年骏马锦标、并且去参加弥生赏。
但是——这是我的立场。如果我站在富美男的立场上、即使违和感和痉挛完全消失、我也不会让担当马娘在这种状态下奔跑。
哪一个才是正确的。也许违和感没有消失反而会更好一些。那样的话就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回避比赛了。但正是因为这违和感的消失、才让我产生了欲望。
临近比赛、观众们热情高涨。那些溢出的思念碎片也传达给了我、想要去奔跑的感情推动着我的后背。 我走向富美男、告诉了他自己的状态。 '……富美男。对不起、疼痛和不适感全部消失了''……不是……说谎吧。是吗、不适感……消失了吗''嗯' 训练员手扶住栅栏、死死地握紧着拳头。他并没有忘记约定。然而、真的要去奔跑吗——在这样的眼神中、我的想法动摇了。 以这种状态参加比赛真的合适吗。所谓比赛、不就是训练员挺起胸膛将马娘送上草场吗。但是我现在状态非常好。我有种预感、只要像往常一样去爆逃、就能再次在京都竞马场创下记录。 我并没有被uma soul所定下的命运。晴日虹光的旅程也许会就此结束、也许会意想不到地在荣光的道路上飞奔。二选一。是贪婪、还是避险。 '富美男。我、搞不明白''…………''想要奔跑、又不想奔跑' 感情和斗志正熊熊燃烧。为了支持我的观众、为了我最喜欢的训练员、我要全力以赴。以及与之相反的、是那无法无视这份不安的消极情绪。这些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决心变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我是个优柔寡断的马娘。最后我还是想让富美男来决定''!' 在回马中要是违和感消失就去奔跑……明明我自己都这么说过了、我真是个优柔寡断的马娘。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富美男在听到这句话后瞪大了眼睛。嘴张开、又闭上、什么也没说就抿上了唇。来来回回数次后、富美男拉起我的手。 '……阿波罗。我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看着你去比赛。……不要参加了' 真是苦涩的决定。富美男的表情看上去就很痛苦。放在栅栏上的拳头用力过猛、几乎就要将栅栏捏碎。 但是、这是他在认真思考后做出的选择、我绝对不会责怪他。而且、其实怎么样都可以。如果他让我去比赛、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如果他打算阻止我、我也会不带一丝怨言地接受。 我微微低下头、看向我的右脚。富美男也跟随着我的视线。 '——如果让你参加比赛。当我在想这个选择能否让未来的我感到自豪时……我果然还是觉得不行。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的样子了' 他的话让我吃惊。出道赛时、我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这样参加了比赛。但还是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故而受了伤。对啊……说到底、事故不一定只会影响到一人。要是发生事故、我可能会把别人也给牵扯进来。 ……从这意义上来说、回避比赛是很妥当的。 '……嗯、知道了。对不起、在检阅场时我居然那么勉强自己''不、没关系。阿波罗就在草场上等着、工作人员待会就会来的' 富美男拨开观众、消失在了人群中。奥田训练员和松尾训练员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将进闸的时间再度推迟。富美男应该是去告诉工作人员我不参加比赛了吧。 我回到草场、天命跑到了我的身边。褐色蒙布朗跟在她的身后。布朗酱看着我的脸色、似乎是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于是退一步观察着我和天命。 黑色鹿毛的马娘、担心地向我搭话道。 '阿波罗酱、怎么样? 能行吗?' 天命来回看着我的脸和我的脚边。但是、在看到我故意翘起的右脚后——作为马娘的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行为已经说出了答案。 '……我不会参加比赛了''是……是吗。没有、办法啊……' 天命的马耳一震、表情变得阴沉。褐色蒙布朗垂下了眼、就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吗'。这右脚并没有在诉说疼痛、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把它抬起来。不过我都这么不安了、本来就不应该参加比赛。 若是以无法集中精神的状态参加比赛、是不能发挥出最佳水平的。最糟糕的情况是、顶着不安参加比赛、结果因受伤而导致败北。天命和褐色蒙布朗都明白这一点。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对我采取对策的2人、对于我不参加比赛这件事估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遗憾。如果上个月的希望锦标中特别周和圣王光环都没有出赛的话、我大概会满是郁闷吧。而现在……也许是同样的情况。 '对不起' 不假思索地、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然而天命用力摇了摇头。 '阿波罗酱为什么要道歉? 这种事情、对于马娘来说可是无法避免的……别太在意啊' 她朝我伸出拳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下次、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与我战斗! 再见!''……阿波罗酱、那么下次有机会再战吧' 2人走后、工作人员过来将我带到了地下通道。和富美男会合后、背后传来一阵骚动。 "6道6号晴日虹光停止出赛" 在实况的声音和观众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后、我坐上出租车前往医院。 之后必须得感谢松尾训练员和奥田训练员。富美男在说'去大学医院'后、出租车就离开了京都竞马场。 我打开uma机、开始观看青年骏马锦标的直播。那会场上的喧闹、说明了'晴日虹光取消出赛'这一事实带来的冲击。 比赛开始后、由于没有逃马、褐色蒙布朗冲在最前面。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但她还是标记着最后方的天命、继续自己的比赛。 比赛的节奏很慢。先行不擅领跑、差·追集团也以领跑者的速度为基础、决定了自己的相对速度。这样或许对前方有利。 比赛这种东西、一旦变为观察者、一瞬间就会结束。最多不过几分钟、但就是这几分钟的战斗。只有投身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时速超过65公里的刹那。 进入最后弯道、褐色蒙布朗甩开第2。天命早早地就歪七八扭、看来她的末脚要告吹了。 大势已定。褐色蒙布朗以她出色的奔跑冲过了终点板。不过、她的表情并不明朗。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我想近距离感受大家的奔跑。想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希望哪一天还能再次战斗。我将uma机放进口袋、盯着富美男的侧脸。 训练员望着窗外、表情一直都很严肃。我也试着从另一边的窗户、看着那不断变迁的风景、却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过了10分钟左右——在摇晃的出租车内、富美男小声说着。 '我讨厌自己的不成熟' 并没有睡着的我、睁开眼睛看向了富美男。他仍凝视着窗外。 '在检阅场时、我不是允许你去跑了吗。当时我想的是、"让阿波罗起码经历一次弥生赏的预赛、这样才好去挑战皋月赏和日本德比"''…………' ……这是和想要参赛的我相似的想法。我侧过耳朵、倾听他的独白。 '但是、其实真真正正的——是那独属于不成熟年轻人的贪婪。当时我考虑的赢得G1这种追求成绩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坐上出租车后、我们第一次四目相对。他用湿润的眼睛看向了我。一直以为是大人的富美男、这时看起来却像个少年。 '我真是个没用的训练员、阿波罗。要是我真的尊重你、珍惜你的一切的话——在检阅场时我就应该表明自己不要参赛的态度。真的很对不起……阿波罗' ——20多岁的人真的就是大人了吗。按照常理来说就是大人没错、但就算是20多岁的人、也会犯错、也会失败。从我们学生的立场上来看、他们是值得信赖的大人、但大人也是人。可能会犯错、可能会止步不前、可能会踏空。 '……不、正因为我们还活着、所以才免不了犯下错误' 强忍着悔恨、空虚、郁闷、将它们全部咽下……我轻轻地拉起他的手。 '训练员、真的很感谢你真心为我着想。今后我们2人也一起努力吧''……啊啊。谢谢你、阿波罗' 目标会是3月的新叶锦标。 我们虽然犯下错误、但仍然会慢慢向前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