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在这儿的原因吗?
他摇晃着,回想着,想着自己的同行者为何要站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啊,玛恩纳?为什么连你也要阻止我们?
他半躺在担架上,身边是大骑士领的警备队们。何其可悲啊。这些人,他都曾认得,他们曾经是无胄盟的人。
曾经。
在如今的卡西米尔,连刺客都有一席之地,却没有半点骑士的精神尚存。
他早该知道的,当他看到那把剑,那位同行人,玛恩纳和他的光雨打在自己身上以前,切斯柏就知道自己已经失败。
...他们的行动太过缓慢,成员也并非真正的军人。武器的走私与流失,至少在大骑士领内,还能被监正会发现。
他们早就查到了他。他们派玛恩纳来劝说他放弃这次无谓的行动。
临光家的二公子敲开了他的门,那时,他心中一凉。他知道那个放浪的警局队长早就带着人埋伏在他家附近。他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时就该预料到那是为他而来的。
玛恩纳向来沉郁,但他开门见山地告诉他。
一切都已经完结了。
他们的计划已被全盘查出。放弃这一切吧。
然后呢?他问道?然后呢?
玛恩纳无话可说。他只能反驳他。
让我继续作为一个卖弄文墨的作家,为卡西米尔谋求价值?让卡西米尔的文化和骑士,最终化作莱塔尼亚和维多利亚贵族太太们消遣时感怀的笑谈?
让乌萨斯人,研究他们对手时用作资料?
不,他绝不允许。
就在这时,他再也无法支撑。他跪倒在地,盛不下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你没有必要死在这里。玛恩纳在他身后破门而入的警备队员开始抬起因毒素侵入五脏六腑而变得沉重的躯体前,面对倒下的密友说道。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知道玛恩纳依然垂头望着他。
——你在犹豫什么?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他不断融化的视野里那些抬起他,赶忙把他送上担架,抬往救护车的人们。他服下的毒药能确保死亡,他和临光家骑士的争论就在于此。
他竭尽全力地呼吸着,生命慢慢淌下。
他已经模糊了记忆。他是向玛恩纳倾诉自己的怒火和热忱,还是向着所有人——那个昔日的刺客,如今的警备队长——还有他身后那些带着不解、烦闷,或是可惜的——他们甚至不是卡西米尔人。
他们是维多利亚的退役军人或者军警。
他们许多人在为他惋惜。
为了他的作品,为了他的成就惋惜。
为了他选择独行死路而惋惜,为了他没能继续创作出更多畅销的文字而惋惜。
守在所有向理想倾注的热忱的最后,只有那一声声高高在上的嗤笑。
毒素带走了他的更多。当他为落难者流泪时,在一旁发出嘲笑的麻木的看客。切斯柏为他们感到的悲哀与对死伤者的悲哀等同。樊篱已经竖立,骑士的精神彻底在它面前被打个粉碎。荣耀向维多利亚人变卖,意志出售给伊比利亚。乌萨斯人夺走土地,莱塔尼亚吸干了勇气。他的挣扎无法将其撼动分毫。唯有交织在一起的惋惜与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