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寻找什么呢?
过去的那个人。那个在血液中还存留着狂热的血魔。仿佛让位于这吞噬了一切的寒冷。他凝望着雕像。这雕像是由女妖的咒术所唤起的当事人记忆为蓝本雕刻的,与先王生前的模样堪称惟妙惟肖。
他要思考很多东西。杜卡雷在追溯着记忆。他所鄙夷的外族和堕落的混血儿一次又一次在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之上超乎他的想象。
他曾相信,若提卡兹是萨卡兹的起源,那所有人都只能在其上攀附。然而变形者与巢群的远古意识何其懦弱,令他不齿。
那是第一次幻灭。就如同昔日对兄长的失望一样,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而后,又一次幻灭,来自于信仰的破碎。一次又一次,外族与本族人,那些本应懦弱、驳杂的血脉深处,也证明了自身蕴含着可敬和庞大的力量,将他万年以来崇敬的一切打得天翻地覆。
在先王的壮丽陨落时,他可以说服自己。归根到底,那只是未被发掘的潜能。萨卡兹的血无论再是驳杂,也蕴含着提卡兹那最初的纯洁神性。
在那时,鲜血之主的心灵被攀附上了一丝怀疑的触须。这也是他开始提拔那些看似驳杂的萨卡兹,传授他们自己的鲜血技艺,乃至于将他们提拔为选民和继子的缘由。
是否他过去的论断过于鲁莽?是否有许多蕴含潜能的灵魂因驳杂的肉体而被埋没?倘若如此,那杜卡雷便犯下了大错。他排除了本应壮大的潜能。
而莱塔尼亚的那名外族领主,其浩然的毁灭力量当真震慑了鲜血君王。平心而论,杜卡雷不认为自己能做到那般壮举。容纳着提卡兹一滴鲜血的自己,无法完成歼灭科西嘉一世庞然军团于弹指间的伟业。
力量属于外族。无可否定、无可违逆的庞然力量,怎会属于那名外族的虚伪领主所有?
杜卡雷的领悟
(1:剑之道:暴力、索取、征服与杀戮
50: 宁和
100守护者之道:盾卫、拱卫。庇护
D100=49
)
这一切,把他内心那固化沉积如同血管栓塞般的认知打得粉碎。所以,虚空才困扰着他。
他望向那骨骸埋葬的所在。先王的末路所展现出的庞然力量仍旧值得他的尊敬。但仅有力量是不够的。即使他不愿承认,他也必须肯定。
众泪之王是以萨卡兹和卡兹戴尔的守护者的身份死去的,正因这一点,祂光荣而伟大。这是特蕾西娅在这场迟到的葬礼中下的结论。
杜卡雷,他曾经所笃信的一切都崩塌了。他曾经完全信赖的一切被证明相形之下无非虚幻和脆弱的泡影,而他曾认为是虚伪之物却被证明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曾经自豪的血脉之力在守护者与术士之王面前如同沦为施虐的可怜工具一般脆弱。曾将巨兽剥皮、仅凭一人就令王冠碎裂的血魔大君,现在反倒褪色成了自己一直以来鄙夷着的软弱施虐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被压倒和屈膝。他动员起了血魔一族全部的力量,连选民和继子也全数裹挟,如此急切地闯入高卢首都的毁灭,是绝望地试图证明血魔骄傲的力量还没有沦为破坏魔大锤之下易于断折的脆弱刀剑吗?这一切是出于狂妄自大——亦或是只是在受挫后,绝望地试图恢复他那连自己都难以捉摸的优越感与自尊?
如果,如果,是他以某种方式完成那不可能的事——是杜卡雷独力歼灭了高卢的皇帝和他的军团,是他独力摧毁了林贡斯——不。那改变不了什么。他被迫重新矫正自己的定位。如今他终于明白了,缺憾、不洁和混沌,从来不是外在的存在——它总是存于内心。精纯与否不在于血脉,而是在于灵魂和精神的纯粹。这就是他的缺憾。他的瑕疵。他越试图忽视它,它就会愈发强大,最终变得无法逾越。他笃信纯粹的血脉带来力量,这般残忍,这般暴力,尽是浪费。这囚困了血魔。无意义的战争耗尽精力。这为他们的每一次暴行,每一次放纵的杀戮找到了借口,让他们忽视了真正的力量应该增长于何方。杜卡雷这才恍然大悟;萨卡兹,血魔,他自己——他们之中的所有人,都一直在痛苦挣扎中试图抓住一个早已破灭的梦想,那早已化作过往云烟的提卡兹远古帝国。而他们的敌人,所有的外族,现在却完全改变了。 他们变得何其强大,变得何其具有毁灭性,以至于古老的血魔的凶残看起来像个自吹自擂的孩提盲目无知炫耀自身残忍的笑话。在萨卡兹已经不再可能统治大地以后这么久,在提卡兹已被无根之人取代一万年以后。他却还在口口声声诉说着对那个梦想的虔诚。当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时,当杜卡雷选择面对这个缺憾时,他也就有了用于消除自己思想的瑕疵,打破那古老枷锁的必要之物。一切都已经地覆天翻。萨卡兹的历史和未来,只剩下一种东西在可见的未来前后都绝不会缺乏。战争。从古至今。唯有战争。以及战争到来时,以利剑崛起,盾护萨卡兹之人。只有纯粹的精神。只有纯粹的目的,完全集中。没有无趣的杀戮中带来的欢愉和悸动,没有渴望鲜血泼洒时气息的欲求。他决定粗暴地将其遗忘。只有以剑崛起的纯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