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一纸所谓停战协定让部分的法国人眼中的“战争”结束了。
不再有前线战况的新闻,5月份那经常令人神经紧绷的军队集结开拔也不复存在。如果说40年的前半年还有些战争的氛围,那么自八月之后。巴黎已经基本回归了日常的生活……
然而——很多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的房子店铺;街上随处可见的灰色制服的德国国防军岗哨;停在夜总会门口的漆有黑色十字的筒车;还有那飘扬在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圣母院,巴士底狱广场,凯旋门上的万字不详旗帜,依旧提醒着法兰西人民———
战争一直没有结束,痛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不同于那些驻扎在乡村小镇地区而直接分散居住在农户家中的驻法德军——这种相对和谐的关系在巴黎基本上是不存在的。承担巴黎城防任务的德国国防军部队在巴黎城区设立了大量的警戒区,哨卡。
沿街可见的四人一组的巡逻队在街道上的人群中泾渭分明的宛如长蛇一样移动。载有机枪座的宝马R12重型摩托车与更常见的筒车更是像苍蝇一般冷不丁的从马路拐角“杀”出来,吓行人或民车司机一跳。
塞纳河上的几座大桥也被德军用哨卡阻隔,他们把巴黎沿河分成了“上城防区”(塞纳河以北)和“下城防区”(以南),德国人希望用限制交通的方式来更好的控制这座城市。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设在各个公共区域,道路节点以及重要建筑各处的哨塔与小据点。这些小据点或是由沙袋栅栏和两三个德军组成,亦或可能是一辆停在帕修蒙特公园入口的sdkfz.222装甲车。这些如今在巴黎街头随处可见的犹如“牛皮藓”一般的存在正是侵略者用来控制住自由人民的触手。
纵使如此,德国人却没有过多的干涉巴黎市民的日常生活。取消的宵禁,少量的军管,娱乐与服务正常活动———德国人想通过维持住“歌舞升平”的生活来减少法国人民对他们的反感。而相当多的德军也乐于在休整期间加入进巴黎这尽量“原汁原味”的“时尚生活”之中。
巴黎就这样沉溺在了“平和”的幻象之中。
1940年9月 清晨
一辆脏兮兮的货卡“吭哧吭哧”的停在了“美丽之夜”夜总会的后院车库里。
“欢迎回来!金星公园,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站在院门口的意大利老人向着面前卡车的驾驶室边打招呼边走上前去。
车门打开了——穿着卡其色工装裤的卓芙从副驾驶位跳了下来。
“我很好,利托里奥大叔。一路顺风~”浅粉色头发的马娘一边回应,一边走向货箱,和司机一起从里面拉出一箱又一箱的酒品。
“近两天的供应都在这里了利托里奥大叔,希望你兄弟能把它们卖一个好价钱。”卓芙将酒品搬进了车库靠里的一个小门边,一会儿会有人把它们搬进夜总会去。
“前提是德国佬们会付钱…”司机在一旁边着数目边冷笑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开设在蒙马特高地下第一条东西向大街上的“美丽之夜”夜总会是整个巴黎北城区最豪华的夜总会。——这里不仅有各色楚楚动人的美女歌姬,更提供优质的酒食住宿与各种娱乐服务。在德国占领军进驻巴黎之后,“美女之夜”的营业额不减反增——不光是法国放荡公子哥和逃避现实之人的归宿,这里也成为了德军最爱的消遣宝地之一。眼下,卓芙托赞助商大叔的关系在这里找了一份运货的工作。“美丽之夜”的老板是赞助商利托里奥大叔的兄弟——利奥里托,一个精明的威尼斯商人。多亏了他提供的城区通行证和工作,卓芙才能在巴黎城区相对自由的行动。“嘎吱”车库里的小门打开了,来者正是老板利奥里托。“啊哈哈哈~我们可爱的司机小姑娘回来啦~”他张开双臂用夸张的语气迎接归客:“喔~这些酒精应该足够灌醉那些德国客人啦~对了,今天没有学两手驾驶技术啊?”“今天回程就是金星公园开的,人家开车可比老板你稳多了。”司机在一旁开起玩笑。趁着眼前的司机和他老板扯闲,卓芙走到一旁的赞助商大叔身旁。“大叔,那天晚上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卓芙问道。看着表情有些凝重马娘,利托里奥没有说话。他指了指头顶,卓芙看到后会意的点头表示明白了。———在车库穹顶那三掌宽的支撑梁上,藏着两支来自德军的制式栓动步枪。这是卓芙与利托里奥前的夜里袭击德军巴黎东站附近一个小油料补给站所缴获的武器。罗兰训练员被党卫军带走后,卓芙明确了自己复仇的目标。来自另一个后世世界的卓芙知道犹太人被带走后的最终结果是什么——自己的训练员从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也许是继承了这个世界金星公园对罗兰训练员的感情,卓芙对罗兰的依恋程度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不过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卓芙在这个世界最初的依靠也就是罗兰训练员。德国人突然夺走了自己刚刚融入的生活,又夺走了自己在这被放逐的世界的依靠。纵使是穿越者,纵使知晓历史,纵使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卓芙也还是一个小姑娘,会因感情而用事。愤怒冲进头脑。那天深夜里,法国马娘暴怒的力量轻松袭击了两个“弱小”的德国侵略者,充满怪力的手指从背后狠狠地进他们的咽喉……利托里奥大叔帮忙掩盖了一切,补给站爆炸成为了“事故”一切都被“因加油操作不当导致油箱爆炸”的火焰烧成灰烬。卓芙带回来的枪支则被自己藏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再回过头来,利托里奥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可怜又孤独的马娘初次夺取别人生命后惊慌失措,浑身颤抖,失去应有的纯真。利托里奥只能让卓芙通过工作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今天卓芙突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利托里奥有些惊讶。他不希望卓芙回想关于那天的事情:“金星…你先回家休息吧。”利托里奥伸出手拍了拍卓芙衣服上因搬货沾染的尘土。“回家后好好洗个澡。你也是…大人了。不要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邋遢……”利托里奥在说“大人”二字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说出了口。说罢他递给卓芙一个小包裹,催促起卓芙赶快回家去。“嗯…”。看着小小的“大人”走出后院消失在大街上,利托里奥面色凝重:“该死的德国佬!该死的战争!”他暗暗咒骂着。动荡的时代,总是让孩子被迫长大……卓芙要回的家,其实就是罗兰训练员在巴黎蒙马特高地的房子。掏出钥匙哐当哐当的打开房门,卓芙随手将包裹丢在桌子上,上衣也不脱就一头扎在了床上。罗兰的房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还都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不过干净整洁的屋子眼下却被到处乱扔的衣服霸占。平添一丝邋遢气息。卓芙在内务上一直显得很邋遢。平日里还有训练员帮她,眼下却不再有人收拾它了。罗兰的衣柜门大开。他为卓芙买的那套水手服被静静的挂在里面——与他剩下的衣物一起。“洗澡…吗。”卓芙喃喃着。确实。自己从那夜至今没洗过一次澡。臭烘烘的味道和这张精致的脸庞完全不搭。可是卓芙并不想洗澡。卓芙感觉到自己污浊了。由心向外的沾染了泥污。追逐的梦想成为笑柄,被神明夺走胜利。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日常生活被侵略碾碎,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已经永别。甚至连自己———用双手剥夺他人性命之后,自己也已经被污染了。卓芙张开手掌,那一夜的触感仍然留存在指尖——那深入咽喉的发力,被掐断脖子后那奇怪的仿佛嘟囔一般的最后呻吟声,那充血的瞪着自己的惊恐万分的眼神……以前的卓芙再也回不来了……“唔…”豆大的眼泪的流出眼眶。“唔唔啊!…唔唔!……”卓芙哭了,她感到很委屈…又很累……“我以后该怎么办………”委屈的时空放逐者蜷缩着自己本就小小的身体,哭泣着昏睡过去。等到卓芙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揉揉哭花的眼睛,发现怀里不知何时紧抱了一件罗兰训练员的衬衫。卓芙用鼻尖轻轻触碰,呼吸之间,属于罗兰的气味若有若无的出现。放下衬衫从床上坐起来,卓芙才想起来早上利托里奥交给了自己一个包裹———它正安静的躺在桌子上。卓芙打开了这个牛皮纸袋包裹——熟悉的帕尼尼躺在其中。卓芙拿起其中一个准备张口……“砰砰砰砰!”窗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人群的惊叫声也紧接而至。卓芙赶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外望去———楼下的街道上,一辆刷有铁十字识别章的欧宝军卡急刹的停在路中间,车上坐满了惊慌失措的民众,而军卡边站立着身穿黑色军装的德军——他手中mp40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余烟未散。卓芙看见——车位不远处的路上,一个青年被打翻在地。他和军卡上的那些人们胳膊上都绑着纹有六芒星的布套。卓芙明白,这是一名企图改变自己命运的青年被ss提前实现了命运。罗兰的未来也会是如此吗……仿佛是一缕火焰燃起,卓芙内心的迷惘被突然燃起的烈火焚烧而净。“我真傻…真的。”卓芙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粉发。她昂首挺胸的转身,开始烧热水——准备洗澡。卓芙想起来了,自己发过誓的。归宿也好,训练员也好,凯旋门也好……洗完澡后,就让曾经的彻底远去吧。她要以全新的姿态在新的世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再见了,“卓芙”。还有曾经那个天真的赛马娘。1942年夏天的酷暑伴随着空气中日加严峻的“火药味儿”笼罩着巴黎…团结在洛林十字架(洛林十字架:法国抵抗运动徽号,比一般十字架多一横,上横短下横长)下的抵抗组织从普鲁士侵略者们占领伊始就以星火燎原之势出现在法国各地,此时经过两年的发展正期望一展宏图。恰逢此时,帝国战车正与东方巨物拼死决斗中,关注的焦点离开了表面风平浪静的占领区。抵抗组织在占领区发动的抗争活动逐渐频繁起来。并且愈演愈烈。小到偷改路标,大到袭击德军补给车队。甚至一些孩子也用自己的方式加入抵抗。比如——某个每天坐在自家阳台上写写画画的小女孩儿可能就是监视眼前德军巡逻规律或某部调动情况的眼线。而这些也正是盟军特工所迫切需要的——增援自大洋彼岸的“O·S·S”或“S·O·E”的情报特工们迫切的收集着可以收集的一切德军信息,为将来某场可能的“重大军事行动”提供情报支持。德军也针对此发动了越来越严酷的报复镇压。宵禁被重新实施,更多的党卫军与盖世太保被部署进巴黎并与某些法奸们双管齐下。德国人希望以此镇压住法国人民的抵抗热情。然而事实证明压力只能更加促进自由之风吹拂这片大地。刺杀法奸,袭击德军的活动变得更为频繁。晴朗的中午,难得的凉风习习。 多佛蒙特大教堂五十多岁的德雷斯神甫此时正在为一个暴毙法奸做追思弥撒。棺木里的亡者是巴黎东城区的“人民协防区长”,昨天人们发现他被五花大绑的溺死在了塞纳河中。德军宣称他死于抵抗组织的伏击,并要求大教堂给他做殡葬仪式。在德国人“视为抵抗分子”的威胁下,教堂只能安排德雷斯神甫接下这一活计。“愿主能原谅你的错误…在天堂完成自己的救赎……”神甫手捧圣经一边机械的念叨着,一边暗自诅咒眼前棺木中的人下地狱不得超生。———此人依靠出卖邻居一家包庇抵抗组织活动获得德国人赏识,在被封为协防队长后更是变本加厉的敲诈起群众来。“阿门…”随着毫无感情的结束语,神甫“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圣经。看着台下那些例行公事奉命“捧场”的伪政府人员与群众纷纷不耐烦的离场,神甫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等到大堂的人们离开的差不多后,神甫转身走下台,来到了一位坐在第一排座位的修女身旁。“消灭恶魔是不需要忏悔的,我勇敢的孩子。”神甫对修女说道:“以后需要消灭的恶魔会更多。”“您说笑了神甫先生。我只是好奇会有谁来参加这个坏蛋的葬礼。”修女笑吟吟的回答到。而修道服的头巾下——正是卓芙那冷笑的小脸。这些参加葬礼的贝当伪政府的官员们并不知道,令他们恐惧的“杀手”其实一直坐在他们身边。两天前的夜里,正是卓芙和另外几名抵抗组织成员一起把这个混蛋五花大绑的扔进了塞纳河里。如今的卓芙是巴黎抵抗组织手下当之无愧的“破坏者”。卓芙时而在穿上破破烂烂的工装,在边搬货拉货间与线人交换偷来的禁区通行证。时而穿上精致华丽的礼裙,把自己打扮成上流社会小姐混入高级酒场,从伪官员或德军军官口中套出珍贵的情报。而更多的时候,她则是穿回罗兰训练员的那身卡其色大衣,带上帽子遮住耳朵与其他抵抗组织成员一起参与进破坏行动当中。马娘的力量与身份为卓芙提供了天然的优势,再加之适合的掩藏——至少到目前为止,盖世太保们针对袭击者所梳理出的人物特征:“身材矮小健壮的带贝雷帽男性”并不能与我们名为“金星公园”的粉发马娘小姐对应在一起。可是由于法奸数量增多,抵抗组织成员被出卖的的情况屡屡发生。为了安全起见,卓芙也只好暂时离开自己东站的活动范围在多佛蒙特大教堂以修女的身份避嫌一段时间。德雷斯神甫也是抵抗组织的成员之一。同德国人一样。初见“金星公园”小姐时,神甫也很难相信自己眼前这位身材略显娇小的粉发马娘就是在抵抗组织中赫赫有名的巴黎东城“破坏者”。但德雷斯神甫能看出卓芙那湛蓝色眼睛中仇恨的火焰。在这个时代,即使有相当多的像卓芙这个年纪的马娘已经独立处世,甚至服务于军队之类的特殊行业,德雷斯神甫内心也还是认为她们只是些过早扛上负担的孩子。孩子不需要担起残酷的责任,被残酷时代所中伤的孩子需要的是救赎。“如果有需要的话…孩子,我可以成为倾听你内心的对象。”卓芙在教堂的这段时间,德雷斯神甫会经常对她念叨说这句话。他也总是会被卓芙淡淡的拒绝:“不需要,神甫先生。您还是去倾听那些将死之人的话吧…”卓芙这么一说,神甫也只能作罢。…………这一次,德国人的报复有些超乎寻常。盖世太保抓了事发地两栋楼的人带去“问话”,并认定他们是抵抗组织成员并在巴士底广场报复性的枪杀了其中十人。“发生抵抗活动的地区周边居民一并视为抵抗组织分子”。这是德国人想出的新政策。效果很明显。面对这种将巴黎民众绑上德意志战车当“人质”的手段,抵抗组织不得不紧急叫停了正着手准备的几个大破坏活动。甚至一部分软骨头民众将所知的抵抗组织秘密通路当做投名状举报给德国人。抵抗组织战士们只得偃旗息鼓,近期先不触碰德国人这个已经炸毛的老虎。于是在抵抗组织的安排保护下,卓芙得当好一阵子修女了。卓芙的家里最近不太平。当卓芙从教堂回到家时,发现楼下扎着一辆陆军灰的宝马r75摩托车。一个德军马娘中尉正背着行李和房东太太一起站在楼下笑着冲她挥手。房东太太无奈的交给卓芙一张盖有蓝色鹰徽印章的租借令——上面告知卓芙,从今天起罗兰的房子里要搬进来一个德国马娘同她一起住宿。“你好……我…调派来…西线…刚刚。不熟悉…住在你这里…暂时。谢谢…”德国马娘用生疏的法语向卓芙问候着。刚到法国首都的她显得非常兴奋,尾巴不由自主的摆着。卓芙冷眼瞅着面前这个笑的灿烂的德国马娘,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天然阳光的德国同类胆子真不小。驻法德军的部分军官有在占领区给自己找温馨小房子住的习惯,甚至在西边部分对立情绪不严重的小镇里,德军士兵是直接分散住在平民家中的。但那都是41年之前。现在德国佬巴不得早晚全都抱成一团,生怕哪天在人家家里被“一睡不醒”了。眼前这个新来的德军马娘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敢自己一个人借外宿住,除了人傻胆大也八成是得罪过人了,有人故意折腾她的。卓芙没办法拒绝,只能没有好气的默许。德军马娘名叫 奥德爱琳·施蒂格勒,冠名“云中滑落”,这个年代的马娘姑娘们为了方便融于社会似乎都会起一个很正式的名字用。“金星公园”之流的冠名只会在比赛和婚礼这类场合使用。云中滑落是个和卓芙差不多大的马娘,同时也是个话唠。从住进罗兰的房子第一天起,只要卓芙在,她就会用她半生不熟的法语不停的同卓芙交流。完全不顾及卓芙那背过去的耳朵。通过她的单方面信息轰炸,卓芙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点这个巴伐利亚农场长大的异乡马娘的经历。梳着亚麻色大辫子的云端滑落本来是个德国本土防空部队一个工兵连长,在42年初的一次盟军空袭后因为阻止几个党卫军和愤怒的周边居民用私刑处死盟军跳伞飞行员而被针对,后来依靠空军出身的父亲上下活动,才被远调至西线占领区来,说是调去前线,其实也是来没熟人说闲话的后方占领区享清福。德军马娘晚上穿着白色睡衣跟小姑娘一般叭叭叭的冲卓芙聊天,早上则打着哈欠换上看起来和她并不搭灰色军装出门去部队驻地工作。她会自己做三明治分给住在周围一起结伴玩耍的小孩子们吃,她会帮着房东把几栋房子阻塞的水管通干净。她甚至会不小心把卓芙的内衣和自己的搞混结果洗错衣服。罗兰与自己的东西,云端滑落也不曾动过一下,全然不像其他那些吃拿住要的“大爷”。望着窗外楼下和小孩子们击掌后笑着招手远去的云中滑落,卓芙心里感到很矛盾。这个异乡来的马娘是侵略者。可她却在理应的“敌人”之中生活的这么自然。卓芙恨德国人,对这个马娘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卓芙明白,自己所做的其实更多只是宣泄自己“被夺走”时的愤懑罢了。“我要从德国人手中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凯旋门…训练员…平静的生活…”卓芙时刻提醒自己。这已经是自己如今活着的动力了。1943年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早,二月,远在东方的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打了一个大胜仗,与去年冬天的阿拉曼大捷遥相呼应。让被德意志战车禁锢了自由的人们拍手称快。抵抗组织的斗争也重新燃起。经过盟军SOE的长期空投援助与组织支持,法国抵抗组织不用再被动在夜晚刺杀,已经有能力组织白天的袭击对抗了。盖世太保办公室甚至也被自杀式无人炸弹卡车攻击了几次。期间,德国人组织的几场处刑也在开始前被人劫狱化险为夷。德国人也更加疯狂的压制起抵抗的人民们。法奸捕风捉影的提供任何可能的线索,领章上印有“ss"的党卫军们则抱着宁肯抓错一百不肯放过一个的态度一个也不放过。抵抗者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卓芙刚刚送走一位涕泗横流的忏悔的酒鬼,德雷斯神甫找了过来。“孩子,我需要你的帮助。”神甫开门见山道。“明天,一个德军上校要在怕特休蒙公园的圆庭里举办一场婚礼,他请了我去当证婚仪式的主持人。”神甫面色有些悲伤的说着。“可是婚礼的妻子并不会得到幸福——那个被逼无奈的可怜的法国姑娘。她被用父母的姓名所威胁,必须嫁给那个德国上校!”神甫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在明天的婚礼上给他们点教训,但组织驳回了我的求助,就因为公园不易撤离和这件事与大局无关紧要…”神甫说着,看向卓芙——满眼的爱伤与决然。“算是我的个人请求,请你帮帮我,孩子。只要你举手之劳即可。”卓芙完神甫的请求并没有回答。老实说,她不想答应。一直以来,卓芙在抵抗组织都扮演者执行者与破坏者的角色,干着暗地里杀人于无形的活计。卓芙觉得这已经足够自己的“复仇”了。更深的原因则是——她害怕了。卓芙说到底也是孩子而已。为“自己”失去的复仇。说到底还是局限于自己。别人的事她不想去管。同时,抵抗组织的保护和行动规划很完全,卓芙一直以来都是秘密行动。这次没有组织支援,她会直接曝光在德国人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会和那些被处决在广场上的抵抗者们一样。 卓芙害怕了。“我…做不到的,请你找别人吧…”她没有回答神甫的请求,而是转身离开了教堂。卓芙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和维托里奥大叔谈一谈。家门口传来的喧嚷声让她不得不加快步伐。罗兰的房子下,德语阵阵。一群荷枪实弹的德军正围着房东太太和附近几家住户争吵着。“那个修女也是!她也是住在这里的,长官们也可以讯问一下她!”突然,混在德军中的一个法国男性注意到了卓芙的到来,他指着卓芙并用谄媚讨好的音调卓芙大声说道。“los!”没等卓芙反应,背后就被两名德军围住,紧接着被粗暴的推进了德国人围成的圈中。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看见卓芙后哭着冲来抱住她。而领队的德军军官则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众生百态。“这位沃斯·勾法简先生举报说这个小孩儿刚才在唱英国军歌。你们一定有人参与了前一阵子的战俘营袭击事件!你是否知道是怎么回事?”军官凝视着卓芙湛蓝色的眼瞳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卓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冷汗直流。她其实知道,这个孩子也知道。数周前,抵抗组织袭击了隆尚地区新开设的一座囚禁虐待盟军飞行员的集中营,并救出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名飞行员。眼前的这个孩子一家也参加了抵抗运动,他可能是在帮忙的时候与飞行员接触并学会了几句英文歌,没想到哼着玩时偏偏被捕风捉影的法奸给听见了。“全部带走!”德军军官大手一挥,路旁的欧宝卡车车厢格板被放下。围成一圈的德军开始拉着枪栓驱赶众人上车。就在这时,云中滑落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Stehen Sie auf! Mach eine Pause!”(立正!稍息!)“请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对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德军士兵问道。云中滑落奋力的挺着自己傲人的胸口拿出傲人的架势,那冷峻的口气在卓芙听来完全不像那个晚上在自己耳边叨叨的话唠。带队的德军军官走来,盯着云中滑落肩上比自己多了两个菱的军衔不得不踏了立正礼回答道:“上尉阁下!我部接到举报正在收押疑似抵抗组织份子!不知阁下有何指示!”“我看见你把我的房东和庸人也一并带走了!他们天天和我住在一起,我肯定他们不会有问题的。”云中滑落冷冷的说。军官的嘴角抽了抽:“抱歉!我并不知道阁下你住在这里!”“理由是什么?”云中滑落故意轻点了点自己的脚尖,锃亮的皮靴上钉的蹄铁与石板地面碰撞发出警告的铿锵声。“此人说有个孩子会唱英文军歌”军官一股脑把责任都推给了法奸。沃斯·勾法简冷汗直冒,看着面前的德军马娘中尉用要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差点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云中滑落看了看卓芙,呶呶嘴,轻轻挥手,对在卓芙怀中颤抖的小孩柔声说道:“别怕,给大姐姐再唱一遍你唱的歌,好嘛?”小孩儿看见是熟悉的大姐姐,于是颤颤的用跑调的声音唱到:“I don't want to be a solider”“I don't want to go to war……”听到这里,云中滑落笑出声。并接过孩子继续唱了几句。“英国佬的《我不想当兵》嘛,是我教他唱的。”云中滑落摸了摸怀中孩子的头,笑着对带队军官说。“把人都放了吧,这是个不愉快的误会!”随着军车的开走,卓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望着军车远去的云中滑落站了许久,却对卓芙和众人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以后小心些。让小孩子们不要接触了。”卓芙紧张的心再度悬起来。她追着云中滑落走进房子:“原来你知道吗!?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也有危险…”回答卓芙的是德国马娘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用手指做出“嘘”的动作。“我什么也不知道。”云中滑落回答。卓芙无言。看着眼前这形如陌路的马娘,却愈发的高大了起来。如果事发,像她这样明显的偏袒是很难逃过盖世太保的追查的。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侵略者却用如此方式保护了她的敌人。卓芙一晚不眠,而云中滑落睡的如同往日一般香甜。第二天一早,思考了一夜的卓芙站在了德雷斯神甫面前:“我去。”神甫露出欣慰的微笑。正午,阳光明媚。怕特休蒙公园圆庭内,洁白与鲜红双色的玫瑰点缀在大理石柱间,宾客如林——大都是德国军官。他们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排椅上准备在仪式结束后享用室外婚宴。“结婚仪式开始”随着年迈的德雷斯神甫走上自己准备的牧师讲台与宣布,仪式正式开始了。作为新郎的德军上校高傲的走上台阶。来到神甫的讲台左边,而面如死灰的新娘则在一位粉发修女的搀扶下,颤抖走到右侧与新郎相对。“今天,我再次瑾代表上帝祝福两位新人的结合。”神甫摊开圣经开始仪式。冗长的仪式结束后,新郎为新娘带上戒指准备宣誓。“现在,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神甫清了清嗓子,有意无意的冲新娘方向眨了眨眼睛。“快点吧神甫!”高傲的日耳曼新郎不客气的催促着。“现在,有没有人会组织他们的结合?”神甫问道。他连问了三遍,除了德军军官们的嬉笑之外没有回答。神甫叹口气:“好了,两位新人。看来没有人会不同意二位的结合了。”新娘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音。咔嚓!枪栓回膛的金属铿锵声。神甫突然从讲台里拽出了一支插着50发弹鼓的汤普森冲锋枪对准了新郎与台下的军官们。粉发的修女同时一把将新娘拽倒在地。“人都同意了,不代表上帝会同意。见撒旦去吧!德国佬!”神甫冷冷的说道。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这是新郎与台下一众侵略者们最后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