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安科] 死亡中介所

它取出一块破碎的镜片，轻轻擦拭，却因为过长的爪子而不小心划伤了镜面。

有些惋惜。

它用手指轻轻将镜片推开，漂浮在虚空中的镜片便独自散步向无边的黑暗，最后被黑暗包裹吞噬，消失不见。

它取出一把剃须刀，从虚空中捏住一块剃须刀按在上面，轻轻地刮着沉积在它头骨里的污垢。

它不喜欢它的山羊头，沟壑很多，很难清洗，那对巨角也很重，行动十分不方便。更要命的是，很多时候它的客户只要一见到它、看见它的羊头，立马就会惊慌失措、痛哭流涕，跪在它面前不断忏悔着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它其实不太介意这种忏悔的行为，但是这往往需要很多时间去安抚他的客户，在等他们终于能够平复情绪的时候，他又要花更多时间去向它的客户做说明，他并不是死神。

他只是一个小职员罢了。

死亡有很多种方式，平淡的，无趣的，痛苦的、幸福的，他只是负责将那些死亡方式清单列个单子，在对方大限到来之前把所有的方式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做个选择。

很残酷，要人去选自己的死法实在是太残酷了。

所以有些时候羊头先生也会心生疑惑，死神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羊头先生想了很久，最后放弃了。

他没见过那位死神大人，他只是在对方选好方法之后让对方签个字，之后就不关他事了。

那位存在于言语之间的死神大人连是否存在都不一定呢。

不过，如果那位大人真的不存在，那……

人死后会去向何方？

“叮铃铃”

埋在西服胸口的怀表响了，把他从迷思中拉了出来，提醒着他时间到了。

他从袖口抽出清单，对了对时间地点，随后游向那扇飘于虚空中的破门，推开了门。

死亡中介所，开始营业。

死亡中介所，堂堂连载！
这里是导游Bolo，在完结上一作之后迫不及待的开了下一个坑。
可能是长篇，也可能是短篇！还是主要看时间是否充足！
至于更新频率……可能会很低。
关于这点十分抱歉。
那么，我们继续。

第一个人？

🎲 d2
1.嘈杂的车笛扬着城市的旋律，雨声轻轻拨着和弦。街灯照着门内的温暖，而巷子里却漆黑一片，寒冷，寒冷，风在黑暗中迷了路，只能萦绕在那个瑟瑟发抖的人身旁去剥夺他最后一丝温暖。
2.滴滴，单调的提示音吊着生命的最后一口气。透明的管子毫无生气的插在人的身上，替代着早已失效的器官的作用。这里的墙聆听过无数人的祈祷，却从不言语。

洁白的房间中，永不熄灭的苍白灯光模糊了白天与黑夜。墙旁立在小滑轮车上的仪器闪着冰冷的数字。

滴滴，滴滴。

无数灵魂沉睡于此，过往在此被隔绝，这里和墓地毫无区别。

滴滴，滴滴。

沉重的呼吸声被放大，枯瘦的手上埋着相较之下稍显巨大的针，滴管中滴着的一滴滴液体流动着脆弱的生命。

床头摆着几张小小卡片，不论整齐和歪扭的字都写着衷心的祝福，水肿的双腿下垫着可爱孙女送来的垫子。

她躺在床头，几乎快要深入肺部的插管让她难以入眠，岁月让他难以再接受这种痛苦的异物感，微微睁开的双眼只能看到过于洁白的天花板，重复的花纹让她的心更加烦躁。

满头白发和床单融为一体，皱纹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她年事已高，这场病会要了他的命。

羊头先生深知这点。

它拿出怀表，将怀表上的时间停下。

它寻觅很久，终于找到了这里的灯的开关，轻轻一按，虚假的黑夜便降临了。

他轻轻的走到床边，走到她的身边。

“你好。”

古老的骨头中敲出字符的音节，那是历史的旋律，似是唱诗班合唱，又像是独奏的悲伤提琴。

“……”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灯光的明灭，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

“你好。”

羊头先生弯下腰去，燕尾服随之挑起。他将自己的羊头放到对方视线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反应？

🎲 d100

她的身躯有极小幅的震动，她被吓到了。

“夫人，首先，我不是死神。”

羊头先生以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首先做出了解释，避免更多误会。

“……。”

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其次，我也不是谁的恶作剧。”

羊头先生点了点头，从空洞的眼窝中取出一捆羊皮卷轴——上面永远会用微微的残火镌刻着可供这次客户选择的死亡方式。

“您大限将至——您是否清楚？”

🎲 d2

先是一愣，随后是用尽全力的摇头，如果可以，眼前这位病人一定会破口大骂。

“那可真是……”

随后，她的脸上传来痛苦的神色。

羊头先生心知肚明，她的病很快就会挥下镰刀，此刻的痛苦都是病魔的恶劣趣味。

“夫人？”

“……”

她仍然在摇头，只是刚刚痛苦让她不敢再那么大幅度的摇头了。

羊头先生看到了床上的些微一瞥，瞥见了床上的卡片，瞥见了床上的可爱垫子。

一个如此爱着自己家人的人是不会这么平静的接受离去的。

羊头先生稍稍抬起头，视线越过床头。

病魔正讪笑着，用它骷髅般的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颈。

它的镰刀轻轻划过她的皮肤，每划一刀，她便更加痛苦一分。

羊头先生从袖口中取出一张手帕，轻轻的搭在了她的头上，些微的温暖便撒到她的脸上，病魔默不作声，些微不爽的退了场，“大方”地借给了羊头先生一点时间。

她艰难地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羊头先生的衣袖。

她的眼看着羊头先生，用泪水祈求着羊头先生。

可羊头先生依然默不作声，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事了。

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之后，她松开了手。

“如此，便好说很多。”羊头先生默默地抬起手。

“您大限将至，而我前来，为您提供能够接受的逝去。”

颇为讽刺。

“……”

病人已不能发声，可羊头先生仍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这有点不合常理，有一点强人所难，可是——您想想，如果您大限将至，您是要在未知的恐惧中死去呢，还是知道一切的情况下，逐步迈向最能接受的死亡呢？”

“……”

“所以……”

羊头先生递出羊皮纸，残火开始蚕食这周边的纸面，时而跃动，时而转向，慢慢地刻下更多的文字。

“这是我能提供的死亡方式，只要您决定好，您便能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式死去在大限将至的时刻死去。”

🎲 d3

1.  滴滴，滴滴，滴滴。这些重复的枯燥声音在你耳边越来越模糊，以至于你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变得更加急促和尖锐。白衣服的人们匆忙的到你眼前，手脚麻利的做着什么，可你已经看不清了。平静的，你迎来自己的终结。
2.  你站了起来，那些管子自然而然的脱落了，你又能自然地呼吸。你仿佛变得年轻了，床旁的拐杖此刻已是不再需要的东西，你穿着病号服，走了出去。时间不曾走动，而你漫步街头。终于，你到了你的家中，你看见了你的可爱孙女的睡颜，随后转身离去，坐在一片新生的草坪上，闻着鲜草的味道，面朝着朝阳迎来终结。
3.  所有的人，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他们便围到你的身旁，他们握住你的手，笑着，唱着，于他们颤抖的轻轻歌声中，你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羊头先生看不见羊皮纸上写的什么，他曾经有过好奇，可只要他一想去看，那羊皮纸上便空空如也，一来二去，羊头先生也放弃了。

所以羊头先生每次都无法理解客户的表情。

他不需要理解，可他想要理解。

人死后会去往何方？人死前又会想些什么？

这是拥有漫长生命的羊头先生，在虚空中思考的最多的的问题了，可依然没有答案。

所以他无法理解病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如果您选好了，就点点头。”

病人点了点头。

“好的，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可能不支持您写下您的名字，可否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呢？”

“……”

在枯燥单调的滴滴声中，她的名字刻在了残火上，飞起点点灰烬，随后被磨灭了。

“好的，交易已经完成。”羊头先生直起了腰，将羽毛笔和羊皮纸从空洞的眼窝中塞回自己的头骨。

“那么，再见。”羊头先生鞠了个躬，随后转身，推开了病房的大门，挤身出去。

灯又亮了，病人觉得有那么一丝难过。

刚刚是梦吗？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她有些后悔，自己签下了最为平凡的死亡。

她还想见她孙女一面，可她还记得她母亲告诉她的，若是太过留恋现世的人儿，会让他们走不动路的。

所以母亲走到很安详，她直到死的时候都面无表情。

所以……

所以……

所以什么呢？

大脑里像是塞满了孙女喜欢的棉花糖一样，软软的，糯糯的，模模糊糊的。

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她爱着自己的家人，所以不会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她也无法接受她那令人疼爱的孙女的哭泣。

羊头先生回到了虚空之中。

虚空中飘着很多杂物，那是他每次出去工作都会从现实世界中带回来的留作纪念的物品。

一把剑，一顶王冠，一把泥土，一杯清茶。

大多都是无主之物，抑或是临别赠礼，所以算不上偷，也算不上抢。

这次……

羊头先生拍了拍他的羊头，他忘了。

带回一件纪念物是重要的，死亡本就是十分重要的事，纪念死亡便更加有意义。

它转身回去，推开门去。

可它没回到他想去的地方，它到了一座天台。

羊头先生慢慢地走出门去。

盛夏的风有那么一丝热情，裹着所有人想要参与到火热的派对中。那风拂散了天空中令人不满的积云，盖上了华丽的星辰。

21：08。

钟表上浮出这几个数字，随后被风儿给带走。

风是旅人，带来它所经之途的气息。羊头先生的鼻尖流过许多气味：家庭的团聚，幸福的爱人，天真的孩童，工作的劳累，它都可以在风儿中闻到。

它慢慢地走向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发现自己正站在附近最高的楼上。

人们征服了山，沿着他的身建了楼房与道路，人们说服了江，在他的身上建了几座桥梁。

江的两边立着山，山的中间印着江，而江和山的身上，住着无数的人。

星幕下的都市亮着五彩斑斓的灯，将江水染的热情，将山画的出众。

羊头先生稍稍望了望，努力在他漫长的回忆中回忆起这是哪里。

“……你是谁？”

轻巧的，带着疑惑的女声从羊头先生身旁传来。

羊头先生转过头去，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女孩正坐在天台的栏杆上，警惕的望着自己。她带着一顶鸭舌帽，故意压低了帽檐。帽子下面压的是一头黑发，梳着一把马尾辫。她白色的短袖下面搭的是一条落到膝盖的黑色短裤，却像是因为洗的过多略有褪色。她的身高很高，却又很瘦，以至于她越过栏杆的两条腿几乎掌握了她的重心，像树叶一般的她在江风中摇摇欲坠。

像是怕羊头先生没听清，那女生又稍微大声的重问了一遍：

“你是谁？”

那么，今天就更到这了！
下次更新不知道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先开个长期安价，很长期的那种！
安价一名角色，他可以是你的原创，可以是其他作品的角色。
再安价一个——也可以多个，你觉得对他而言无比合适的结局！
不论过去！不论未来！
这样死亡中介所便有了新工作！
好了，这里是导游Bolo！祝愿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有个好梦！

引用 a8744854782023-08-24 01:34

选择面对现实吗？觉得后两者太过荒谬还是希望能平静的面对最后一刻呢？
原来是后者啊
楼主写的真快…… 这次是跳楼轻生者？

其实不是写的快。
我的习惯是把每个选项的后续全部写完，再发上来。
就比如最开始的二选一，流落街头的另一位的故事和可能的选项及其后续我也都已经写好了，发上来的时候只需要d个骰子来看到底选的是哪个故事，然后根据结果发上来就行了。
至于现在羊头先生遇到的这个角色，她并没有被和其它人一起被丢在选项里里面，所以其实是和我们的羊头先生以后一起活动的角色。

引用 a8744854782023-08-24 09:37

浪费啊……那为何不干脆用外面的骰子骰呢？

倒也并不觉得浪费。
提前写好能让我每次更新的时候有更多的时间来打磨头文字、整理逻辑。比起浪费，我认为将故事写好更加重要。故事才是一切嘛。
外面的骰子的话……我并没有怎么用过外面的骰子。在我写第一篇安科的最开始曾经用过一段时间，但每次更新都要带张图上来觉得很麻烦，于是便不用了。

“你是谁？”

风送来了轻柔的问候，像丝绸一样落于羊头先生耳边。

故意压低的鸭舌帽，紧抓着栏杆的手，女孩显然在提防着眼前这个长着一个羊骷髅头的西装怪人。

羊头先生抽出袖口的清单，有些烦恼。

对方不是将死之人。

羊头先生还记得它上次开错门的场景：当时它刚从一名老农夫家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当他出现在教会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坏了。

时至今日，羊头先生依然还被认为是恶魔。

所以羊头先生很是苦恼：这次又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呢？

“……”

女孩抿了抿嘴唇，悄悄地挪了挪位置。

对方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方又不是将死之人，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为对方提供死亡选择的，该如何回答呢？

回答？
🎲 d3
1.是恶魔。
2.是死神。
3.是迷路的人。

女孩扬起了头，像是放下了戒心，沉浸在回忆当中。“记不起来。”


街面上，这座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街头艺人身着正装，表情严肃，用纤细的手指将琴弓轻轻压在了琴弦上，另一位艺人将手指搭上钢琴的琴键，微微闭眼，随后按下。

自江边而起的音符，越过鳞鳞水波，在岸的另一边腾空而起，顺着高楼的玻璃墙划向夜空。

星幕稳稳的接住了他们，把他们又重新撒向人们的耳朵。音符们自由的奔走，被风送往了各处。他们环绕，环绕，在每一座楼间环绕，为所有将眠的人们送上睡前故事。

他们绕过金碧辉煌的高楼，轻轻摇着着孩子窗前五彩的铃铛。

他们绕过漆黑昏暗的老楼，温柔的抚着银发老人的梦。

夏末的风无比热情，他在享受最后一丝热度。他载着音乐飘向远方，去往秋天的模样。

采砂船慵懒的发出一声鸣叫，悠长，持久，在江面久久不能散去。

于是，艺人们落了幕，些许的掌声让他们露出笑容。

21:10，这座城市的夜晚的心跳，才刚刚开始。



女孩看入了迷，坐在边缘，一动不动。

羊头先生背着手，让江风从自己空洞的头颅中穿过。

对于一个小职员来说，小小的偷一两分钟的懒，并不可耻。

不过，总有事要去做的。

游魂的出现，本质上便是自己提供的死亡方式不符合客户的心愿，亦或者自己没有能够准时到达客户面前，才会导致游魂的出现。

所以，自己有必要处理这件事情。

羊头先生之前倒也处理过这种事情——在漫长的时间里，谁都会犯错——而往往，它只需要去满足这些游魂的一些需求便可，满足他们的念想，他们便会心甘情愿的被死神大人带走。

于是，它开了口。

“你为何在此呢？”

“……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回答。

对方没有愿望，却成了游魂，这可难办了，这意味着，羊头先生得先帮对方找到愿望。

实现愿望不难，要找到愿望……

羊头先生敲了敲自己的羊脑袋，不管怎么说，虽然自己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位女生是谁了，但既然她成了游魂，必然是自己曾经的工作犯下过什么错，那就得去弥补。

如果放任这个游魂自己忘却——虽然她已记得不多——那仍是段无法确定长短的日子，死神大人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把她带走，这段时间里，毫无目的的游魂最容易惹出麻烦。

于是，它伸出手。

“来，与我一起。”

“我不要。”

更加出乎意料的回答。

哎呀呀，羊头先生这下可摸不着头脑了。

游魂没有愿望已是少数，不愿意跟着羊头先生走的更是寥寥无几。“为什么呢？”“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好人。”“……”所以羊头先生不喜欢自己的羊头，一点亲和力都没有。“好吧好吧……”“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我想呆在这。”“这便是你的愿望？”“……不算吧，只是这里待着比较舒服。”“那之后呢，如果这里什么时候变得不舒服了，或者你腻了，又将去往何方呢？”“……我不知道诶。”“那就跟着我走吧。”羊头先生又一次伸出了手。“……你能带我去哪？”羊头先生很庆幸，对方看起来已经忘掉了一些警惕陌生人的习惯。“嗯……我想是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对，任何时间的任何地方。”“……你能做到？”“是的。”“……听起来不怎么真。”羊头先生笑了笑，示意女孩跟过来。女孩半信半疑的从边缘跳到羊头先生身边，跟在它慢慢地脚步后面。它走到天台那扇陈旧、腐烂的木门前。“那么，请……”羊头先生握住把手，将门推开。本应昏暗的楼道不见了，璀璨的星幕不见了。在女孩视野正中间的，是一颗蔚蓝的星球。它半边浸在黑暗中，半边正朝着女孩。白色的云轻轻的卧在这颗蓝色的球上，卷出一个个小小的旋风，握住一块块小小的陆地。翠绿瑰丽的大地嵌在这颗蓝色的球上，随着球的慢舞而在黑暗中徘徊。而那蓝色的球本身，就在咆哮，永不停息。女孩微微的张开嘴巴，走出门去。而下一刻，她就飘在了半空。半空中，她向下望去，望见了那颗伤痕累累，沉积了无数岁月的荒凉的灰色星球。他们正在月球上。羊头先生出现在女孩身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游魂不需要呼吸，羊头先生也是，所以它带着女孩来了这。去月球。一方面是最为有力的证据，另一方面……羊头先生抬头望去，无边的黑暗中，他不再能够像在地球上能看见漫天繁星，在那颗脆弱的蓝色星球背后，它只能望见无穷的黑幕。原来那些诗人死前，嘴里念念不休的宇宙，是这个样子。

看得到吗
我电脑看着怎么有一层好像卡审核了
以及今天更到这

“这可真是……”

羊头先生没有在意女孩的感叹，它的视线仍然落在那颗蓝色星球之后的无边黑幕上。

“那个，怎么称呼您？”

“我吗？”

这里是月球，羊头先生本不应听见任何声音，但是用物理法则来约束两个游离于生死之外的人，未免太过不解风情。

不过，自己的称呼嘛……

羊头先生用长爪摸了摸它的白骨下巴。

有想过吗？
🎲 d2
1.  自然，为了和客户沟通，一个可以称呼的名字是必要的。
2.  没有，虽然笔者称呼他为羊头先生，羊头先生自己却没有想过自己的称呼。

“羊头先生即可，女士，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羊头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羊头先生是干什么的呢？

“为什么这样问？”

“……总觉得，羊头先生和我记忆中的人不太一样。”

“看起来你能记起一些？”

“不……说到底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那很遗憾。”

“那么羊头先生是干什么的呢？”她又提出了这个疑问。

“中介人。”

“什么的中介人？”

“死亡的中介人。”

“……也就是说，我已经死了吗？”

“很遗憾，是的，女士，同时也由于我这位中介人的疏忽，您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我也将会尽全力去完善售后服务，非常抱歉。”

“是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苦涩，羊头先生感觉到在她的鸭舌帽下，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滑开，掠过灰白色的平原，飘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球上，她抱着膝盖，在轻飘飘的重力下，坐在了月球上。

“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镜子里是印不出您的样子的。”

“羊头先生先生能看见我吗？”

“自然。”

“那您的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呢？”

“在此之前，女士，您一直带着一顶鸭舌帽，所以我无法看清您的样子。”

“现在呢？”

女孩将鸭舌帽取下，扔向宇宙的黑暗中，就像羊头先生随手将镜片推进那片虚空中一样。

“哎呀呀……”

羊头先生的空洞眼窝中所见的，是遍布整张脸的烧灼的瘢痕，而它们围着的，是一双浑浊污白的眼睛，那是已经失去了光明的眼睛。

“是什么样的眼睛呢？”

“是一双能印着小小星河的眼睛。”

“……是吗？”

“自然如此。”

心安理得的撒了谎。

“那么……走吧，中介人/羊头先生。”

“嗯。”

羊头先生握住了女孩的手腕，牵着她走进了门。

那顶帽子最终被月球的微微重力拉了下来，落到了球面上，扬起了些微的灰，永远的望着地球。


“我要和你一起出去吗？羊头先生？”

“自然，这也是售后的一部分，如果您更喜欢这片虚无空间的永久黑暗，那也可以。”

“……我倒是有点事情想做，能让我现在这待一会吗？下次再和您一起出去吧。”“自然可以，顾客的愿望便是一切。”羊头先生稍稍鞠了个躬。“叮铃铃”。时间到了，羊头先生抽出了清单，对了对时间地点，随后游向那扇飘于虚空中的破门，推开了门。

第二个人
🎲 d2
1.嘈杂的车笛扬着城市的旋律，雨声轻轻拨着和弦。街灯照着门内的温暖，而巷子里却漆黑一片，寒冷，寒冷，风在黑暗中迷了路，只能萦绕在那个瑟瑟发抖的人身旁去剥夺他最后一丝温暖。
2.白天？黑夜？此时已经分不清了，钢铁的双翼遮蔽了天空，轰鸣的引擎声将天和地震碎，揉在一起，履带碾过已然崩塌的战壕，将最后一口气熄灭。硝烟混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冲进了人的鼻腔，不断地绷着人的神经。在永不停息的战争中，他，他们，感受着大地的震颤，握紧了手中的枪。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
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当他看见眼前这个剧烈摇晃中的碉堡和墙壁上沾满灰尘的地图时，羊头先生便明白了一切。

羊头先生不喜欢战争。

它熟识那位举着大刀的骑士，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兽。每当它挥起那把镶嵌着无数人头大刀的时候，便又有更多人丧命。

生命是奇迹，死亡则是为这奇迹画上隆重句号的庄严仪式，可战争不尊重这场仪式，它只想让血的旋涡越来越大，直到把所有人吞噬。

于是死亡便被践踏，生命不再被尊重，所以羊头先生不喜欢战争。

它从碉堡的缺口向天上望去，它果然看见了战争，在钢铁双翼间，他骑着那匹巨马奔袭而来。

时间不多，羊头先生想。

残垣断壁，乌云满天，就连风中都没了人的呼吸，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欲望和痛苦在喧闹。

羊头先生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它知道自己正处在那场载进人类历史的战争，这场战争过后，人类将迎来久违的和平。

可太多人已经无法再去享受那和平了，至少它这次的客户是这样。

碉堡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油灯在摇摇欲坠，所以客户自然而然不在碉堡中。

它推开了碉堡的大门，走进了战壕。

而一颗炸弹正好在战壕上引爆。

剧烈的轰鸣在羊头先生空洞的头里回荡，几乎就要将那块古老的羊骨震碎。

也许震碎了就能换一个。

羊头先生将他的羊头摆好了位置，走进了战壕。

哭泣，恐惧，惊吓，麻木，战壕中溢着这些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个战壕堆满了士兵，要找到客户可不那么容易。

羊头先生有办法。
它只需要在每个人面前走一遍就可以了，只有他的客户会对他有反应。可羊头先生错估了。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所有人的看向了他，或是惊恐，或是激动。总之，有几个人扣下了扳机。当枪声平息之后，羊头先生慢慢地从烟尘中走了出来。“咳咳，好吧各位。”羊头先生的一句话引起了更大的恐慌。“首先，我不是死神。”羊头先生可以抬高了音量，让它的声音能够盖过慌乱的讨论声。“其次，不是你们敌军的诡计。”羊头先生点了点头，从空洞的眼窝中取出一捆羊皮卷轴，这次的羊皮卷轴比以往的都长。这次的客户这一整个不幸的连队。“诸位大限将至——诸位可否清楚？”

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沉默不语。

战争的形势已经很明了了，他们输了。

自然而然，他们的结局也很明了。

没有一个人反驳，没有一个做出回应。

羊头先生的出现宣判了他们的死亡，击碎了他们的梦。

“那么……”
羊头先生递出羊皮纸——这次的羊皮纸长的出奇——残火开始蚕食这周边的纸面，时而跃动，时而转向，慢慢地刻下更多的文字。
“这是我能提供的死亡方式，只要诸位决定好，诸位便能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式死去在大限将至的时刻死去。”
羊头先生看了看表，补充了一句。
“时间不多。”

……
嘈杂声又慢慢起来了。

先是窃窃私语，然后是破口大骂，最后变成崩溃的哭泣。

羊头先生举着羊皮纸，没有移动分毫。

然后是扭打，怒吼，咒骂。

羊头先生空洞的眼窝里依然空空如也。

又一声爆炸，所有人立刻抱紧了脑袋，还有人收到剧烈的冲击站立不稳而倒下了。

“……”

羊头先生依然沉默不语。

他们没办法决定他人的死法。

“……我来吧，我是领头的。”

一名看起来明显年长许多的高大军人站了出来，他脸上的胡渣说明了他已经在这条战壕里守了多久，他的右眼被绷带裹住，左前壁不翼而飞，只剩下沾血的肮脏绷带。

“很高兴见到您。”

“我并不高兴。”

对方十分严肃。

“那么，请您过目。”

高大的男人拿过羊皮纸，让目光在羊皮纸上来回扫过。

“就是在这里面选吗？”

“是的。”

“……”

男人有回归了沉默，仍然捏着那张羊皮纸。

🎲 d3
1.  站起来，拿起枪，此刻你们的子弹将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你们的肉体将会不朽，来吧，来吧，让鲜血洒满大地，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战争！只有战争！
纵使你们最后会尸骨无存，你们也已将生命献给了战争！
2.  等待……等待……直到战争大笑着，将屠刀挥下，小小的战壕保不住你们的命，你们的头颅将会被挂在战争的屠刀上。尽管哭泣，尽管愤怒，然后倒数，直到终局将至。
3.  友军来了，反攻的号角吹响，高歌吧，你们将会赢得这场战争，举起枪，抬起头，你们是胜利者，战争的硝烟又如何？你们胜利了！纵使你们的身体已经溃烂，你们获得了胜利！你们将永垂不朽！许久之后，男人用残缺的手指从烟盒里捏出了最后一根香烟，随后接过了士兵递给他的火柴。“决定好了。”他点燃了香烟，那是战壕里的奢侈品，在生死之间已然不再重要。“我必须得提醒您，先生，由于此次服务情况特殊：您的这次决定，将决定您所有手下的死亡方式，换句话说，他们的命运掌握在您的手上。”男人挑了挑眉头，似乎是挑衅，又似乎是惊讶。“不必多言。”他回过头。“对吗？”“对……”“对。”“对！”男人张开双臂，向羊头先生示意。就这样，恶魔，来夺走我们的性命吧。羊头先生不做反驳，只是默默的拿出羽毛笔。“那请诸位来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们之中有不识字的。”“那便由我代写即可。”

平静，愤怒，哭泣，憎恨。

那些士兵们一个个走到羊皮纸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羊头先生永远不会明白他们脸上的含义。

直到最后，那个高大的男人捏住了羽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在诸多歪歪扭扭的字中，最为标准秀丽的一个。

“走之前，我想问一句。”

“您请，我会如实回答。”

“这场战争，你还会出现多少次？”

很委婉的说法。

“我不知道，先生，只要有人将要死去，我便会出现。但我可以说的是，在您之前，我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出现过很多次了。”

男人点了点头，将一枚子弹递给羊头先生。

“拿着这玩意，可以吗？”

“自然可以，先生，我会好好保管。”

像是终于满意了，男人走回了他的士兵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