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现实生活,我将会想起,因为推荐和好奇而点开罗德屯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罗德屯虽然不是我开始看安科的起点,却是我注册NGA的原因。
从一开始的默默关注,到最后直接注册账号来发言吐槽,我就这样开始在NGA追更安科的日子的。
我因为这些虚构的情节而产生真实的快乐、切实的伤心,心情有时也随着骰点起起伏伏。
这篇安科为我的生活增添了愉快的色彩,我在无聊的日常中等待它,我在每日三次的食堂排队时等待它。当我的鞋子因为大雨像北洋水师一样被淹没的时候,我也会因为还有这篇安科的更新内容而感到些许慰藉。
生命太长,长到回顾不可追的过往,才惊觉自己已从童年向着社会走去;长到展望明日,路漫漫而不知其所之。
生命又太短,刚刚过去三年时光似是朝露日晞,要穿破的衣裳好像是昨日才买的,青春岁月好像还未开始便已结束,各种美好的事物出现,又因为各种原因消失。
而在生活的间隙想到罗德屯时,总不自觉地想到与《三体》有关的句子。
“未来像盛夏的大雨,在我们还不及撑开伞时就扑面而来”
“人生和人生的轨迹因为因缘际会互相交叉,相遇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未来的某一刻的别离。只是有时候告别就像盛夏的大雨,在还来不及撑开伞的时候就扑面而来,让人拿着一早就准备好却没有派上用场的一把折伞,衣服湿透头发滴水,站立在尘世人烟之中怅然若失。”
第一行是大刘的获奖致辞,而下面的则是宋导化用的语句。而两个句子一个着眼于未来的突然到来,一个则着眼于对过去告别的猝不及防,与恍惚。
在这种奇怪的相对时光中,我们的生活好像成了日复一日的循环,太阳、月亮与黑夜只混出个灰暗的日子来。
人从幼儿园开始爬,爬到高中、大学,又爬到社会、工作中去,爬到家庭、房、车中去,最后垂垂老矣。
好像不管在人生的哪个阶段,人类总要一直折腾自己、折腾同胞、折腾世界。
轻松过活的愿望与沉重现实的矛盾总是消解不尽,远大的理想常记心间,却高攀不起,而自己又不想向下坠去,于是只能挣扎着过活。
在罗德屯最后的“说书人”绘本中,宋导将自己在现实中的生活比作了一只老鼠学习怎样捏泥巴、调混凝土。
看啊,为我们带来快乐,驱散现实生活悲伤的人,实际上也在承受着现实的压力。
于是我才知道,每个人都有与自己纠缠的矛盾,只是有人在面对矛盾时还在高歌。
歌唱带来的快乐是灰暗日子中的流星,耀眼、璀璨,却总是一闪而过,而苦难却总能在一次次死亡后又从旧有躯壳中再度孳生。
我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Cheems不久前离世,《在下坂本,有何贵干》的作者也不幸离去。
往更早的过去看,是罗德屯完结,再早一点,是大静谧。好像只要想,我们能将人生中悲哀的事件一件件数下去。期间憾恨,不胜枚举。
引用方舟的话,“我们所有人……相逢就是……为了别离”。
或许悲伤是注定的,而我们所能做的,大概只有像《三体》里黑暗战役后的场景一样,将过往幸福的时光当作资源收集,装在自己身上,然后在心里点亮长明灯,向着更远的未知进发。
除了被我当成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食粮外,罗德屯对我而言还象征着最早时期的汐斯塔扭蛋广场的三分之一。
尽管中之狐曾说过这“并非什么时代的落幕”,毕竟在旧汐斯塔的作品中,还有很多作品依旧坚挺。
可最早的decade泰拉入、re30和罗德屯作为旧汐斯塔最为精华的三篇,他们在NGA的结束、停更、完结实际上就代表着扭蛋广场最初草创期的、最炽热的创作时期真正完结了。
而decade泰拉入的结束、宋导的退网,又反映出一件可悲的事实:创作者所能做的、破坏力最大的,且最无奈、最悲怆的反击就是停止创作,伤害自己。
我不好代表别人,起码我觉得《三体》中描述黄金时代遗老的描述是完全写出了我的心理的:
我到现在都惊异于罗德屯中某些对于事件、心理的描写。
比如《最佳损友》一段写的,好朋友最终单单因为空间的分离而渐行渐远,最后还默契地互不打扰。
虽然原曲本身的创作故事就反映了这种现象,但宋导基于罗德屯背景,对故事详细的描写依旧让我感同身受。
旧的东西总是不知不觉地就从生活中消失,老朋友总是一批接一批地各奔东西。
于是终于,连罗德屯这个提供饮料的赛博小酒馆、小推车也消失了。
宋导因为身体原因选择了完结作品,我们作为读者,也只能献上祝福。
从现实中诞生的作品,终因现实而结束。
长歌当哭,可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沉溺于旧日悲伤汪洋只会原地踏步,而并不会有幸运降临。
何况现实的矛盾加诸于身,有时连叹息的时间也不曾给予。
在我为了追安科而留着的浏览器页面上,始终有着罗德屯的选项卡。
在经历过诸多分别后,我已经学会了“放不下的,就带着吧”,记住那段快乐的日子就好。
毕竟,在“相逢,总是离别”之外,也有“再见,只为再见”。
再用一句《三体》的话,“世界很大,生活更大”。
一时的失去也并不意味着将来我们不会再遇见别的快乐、别的可以让我们热情高涨的事物。现实的矛盾、精神的困顿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放弃斗争。
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就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上所有让我们不爽的事物的最佳反击。
我们既要有勇气面对现实生活,又要选择相信未来会更好的希望,哪怕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