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再次醒来,眼前已经是熟悉的居室。熟悉的枕头上满是泪水的痕迹,被子以奇怪的方式缠绕在了我的身体上,阻碍着我的呼吸。
是一个噩梦吗?如若真的只不过是一个噩梦,连贯性至于这种地步,不免得让人害怕。
越是没有任何来由的悲伤,越让我深陷疑惑的怪圈——我既然当它做一个梦,为什么我会深切的害怕它映射到我的现实?
打开手机查看时间,五点三十分。这个时间我应该是不会醒来才对——即便是醒来了,此时绝大多数的人还在睡梦之中、我也找不到任何人去诉说我的烦恼。
将悲哀的疑惑埋藏在于心底,我了无希望的看着夜色尚且深厚的天空。漆黑的天幕在穹顶遮掩出荫蔽,贪婪地吞噬这大地上的些许灯火发出的些微光亮。
一阵晕眩,仿佛是梦境中的恐惧重新找上了我。黑夜仿佛向我张开了血盆大口,从窗户拂面而来的冷风化作怪兽喷吐的气息。
我感到眩晕,手忙脚乱的关上窗户,而后跌跌撞撞的爬回到床上。
平躺身体,并没有实际感受到什么让人惊惧和害怕的东西。呼吸却难以抑制的错乱,带来难以止住的战栗。
无助感席卷了每一个毛孔,一如——一如在梦中的那个孩子,没有悲哀,唯有寂寞。
我渴望着倾诉。我打开Umaline,我试图找谁说一说什么。
我看向了阿尔丹灰色的头像。我知道,也许发出消息,她就会收到提示。在明显不应该起床的深秋清晨,我爱着的她会因为这样的特殊提示音起床为我的不安画上休止符。
然后呢?我回忆起曾经阿尔丹在我怀中的睡颜。
美丽,恬静,像一幅画。
我上划屏幕底部,删除了Umaline的进程。
希望她仍有好梦。
我倚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消磨着时间。
时间兜着圈子,来到七点,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饭,整理衣服和被褥,做好出门的准备,然后将早饭叼在嘴里,出门上班。
小区门口,我正准备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里面的男人摘下墨镜,是高峰t。他后脑轻轻晃动,瞥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我。
“上车,今天我顺路。”
我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怎么回事,今天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啊你。”
“是啊...没睡好。”
“没睡好?你的神情,可不止是疲惫。”
“真的是没睡好。嗯,真的是。”
他无奈地叹口气。“真的就不会强调真的是了,”说完朝我摆了摆手,“当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
“谢谢。”
“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问你的。你跟阿尔丹的事情。”
头痛。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目白家那边是不会松口的,我也一样。坚持也好,执拗也罢。我要堂堂正正的明媒正娶阿尔丹,虽然这个词好像已经脱离时代了。”叹口气,“我可以磨几年...不着急。对,不着急。” 他看着我,“其实你心里也没有底气...这件事情能拖掉。”别开眼神,他望向远方。“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也出生在一个,像我一样,一个和目白相称的家族,会不会好得多。” 我低下头,“这是我们没法改变的事情。” “学校到了,”他按下车门解锁的键,“本来我是...算了,我还是不劝你了。别最后和阿尔丹...成了镜花水月。” “你不是顺路?我记得你在学院有个车位。” “没有...我是被...算了。我是特意来送你的。” “...谢谢。” “不客气。” 他摇上车窗,启动汽车,去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嗯,谢谢。” 踏入学院。习惯性的和骏川手纲问好,向理事长通报担当近期情况——然后到训练室,等到了我的爱马。 素色的长裙,折起的荷叶边。 “嗯,确确实实是穿什么都好看。” “...” “你怎么变成打点计时器了。” “那你希望我说点什么?” “比如跟我问个早上好什么的。” “那,早上好?” “嗯,早上好。”我递出一份训练计划。“半个小时后操场见,去换衣服吧。” 阿尔丹带着运动的包去了更衣室,我也从椅子上站起,准备换下鞋子,取出秒表等用品,准备出门。 蜂鸣声。 “...不过是...,又怎能...” 是没有睡好吗?梦中的情感,带着一丝不甘与悲伤重新缠绕上了我的大脑。 “还有二十分钟,嗯,还有二十分钟。” 我安慰自己,尝试坚定自己的心绪。任由一切在心中翻腾,一段时间后,我心中回复平静,梦中的心绪离开了我。 “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我推开了训练室的门,走向操场。 向着阳光,将阴影留给身后,我走下台阶。 深秋的太阳依旧耀眼,但却不能让火热的温度传递到人们的身体上。它的光芒洒向阴沉的大地,无法照亮每个人心的阴影。 闭上眼,猛的睁开。走在操场边上,又是新的一天。 “阿尔丹,上午好。我已准备就绪。” “我这边也是,今天的训练还请多多关照。” “我也一样,开始吧。” 有规律的慢跑两圈拉伸开肌肉,阿尔丹逐渐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匹天马。我恍惚间仿佛看见另一个奇妙的生物,它在跑动,俊丽的身姿仿佛就像—— 这是什么? 恍惚的灵感一瞬而逝,再去回想却只是搜索枯肠而不得。 “开始吧。” 肌肉记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按下秒表。 阿尔丹开始了对自己的配速计时,我放空思想,准备回忆那个瞬间。 “一圈结束。” 滴。59.6s。我有意的观察阿尔丹,总希望着能从她的身上再次得到启示。 “二圈结束。” 滴。57.3s。作为冲刺圈是不错的成绩。 慢走一圈,又回到我身边的阿尔丹看向我的秒表,些微的满意和更多的疲惫浮现在脸上。我递给她一瓶能量饮料,拧开瓶盖。 无言的看着她。 刚刚运动完的阿尔丹,浮着汗水的蒸汽,裹挟着沐浴露和身体乳的香气,又似乎有一些体香。对我来说,这样的气味,就像是...并没有什么事情。 很好闻。 仅此而已。 “亲爱的你在我跑步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诶。” 我轻轻用中指关节叩击她的脑门子,“我不看你看谁啊?还有,训练的时候严肃一点,叫我训练员。” 阿尔丹吐出半截舌头,又缩了回去,同时满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 “真麻烦。” 试着不去在意消散的思绪,我专注的回到了阿尔丹的训练之中。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一起在食堂里面吃了一顿午饭后,我准备回到训练室之中睡个午觉。 晚上没有睡好,导致困意轻易地就爬上了我的大脑。但可悲的是,进入我脑海中的,可不止有困倦。 “你只是...,...不可...忤逆...” 悲伤,不甘,带着愤怒与倔强。丰沛的情感趁虚而入,有一次击穿了我理智的防线。想要逃离的梦境须臾间在眼前幻化成型。那个男孩似乎是结束了第一次的期中考试——不,应该算是月考,梦境中的我如此意识到。 与入校一样不上不下的名次,停在末端的位置。在这样一个学校之中也仅仅是不起眼的存在。与其他的人格格不入,他淡漠的,麻木的看了一眼第一名——不,那样的眼神绝不是——那是,嘲讽? 游弋的思绪被突兀的结束,是阿尔丹把我从梦中唤醒。 “啊...两点了啊...对不起。我睡过了。” 极力的掩饰梦境的影响,带上一副不变化表情的面具,我试图保持心态平和的指导着阿尔丹下午的训练。 一个下午,阿尔丹四次对我的事情想提出问题,我猜她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但她欲言又止。 没事,我也不是...不是很想回答。 我在想,想那个男孩的事情。少见的,我在阿尔丹训练的时候分了神。我坐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眼神游离——即使阿尔丹停下了跑步,坐在了我的身边也浑然不觉。 察觉到的时候,阿尔丹已经快要变成河豚脸了。 “啊没有我绝对没有想别的孩子的事情虽然想的确实不是你但是绝对没有再看其他孩子你真的要相信我啊喂不要嘟着嘴了姑奶奶我错了我给你下跪还不行吗...” “姐姐...” “啊?” “你绝对再看高峰姐吧!” “天地良心啊我真的没有啊虽然高峰姐确实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感但是我真的没在看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呱!高峰你不要这个时候抛个媚眼给我了口牙! 还有高峰t!难道你对你老婆给别人抛媚眼不管管吗?你不会?啊? 你不要背过脸去吹口哨口牙! “刚才说高峰姐好看...你果然是看了对吧!” “呱,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说口牙!” 危险的体位,阿尔丹把半个身子压在我的肩头。重战车的名号绝不是空穴来风的,疲于招架的我被迫向后倚在了长椅的椅背上——就像是被拳击场上的拳手击倒,双肩扣在地板一样被按在了椅背上。 坏,是谁让她身上留下这么多无用堆积的脂肪块来着...若是铃鹿t,这种情况一定可以挣脱,轻易挣脱口牙! 我奋力的挣扎一下,试探出阿尔丹并不想松开我的小臂...就不在动弹了。 笑死,训练员怎么可能反抗马娘。 有一个先知曾经说过,当你不能反抗雷普的时候,你就去享受它。 压在我身上的阿尔丹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好大,而且好软,而且好香...不对,冷静啊!现在被这种东西占据了思考绝对很危险吧! 好,首先阿尔丹嘟着的嘴放下来了,然后脸上也带着笑——应该是知道其实我说的没问题,只不过是为了一些什么原因在迫害我。 这下只能鉴定为恶意撒娇了。 我放松双臂,阿尔丹意识到我不在挣扎后也放开了我的肩膀。无言的,我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抱住了她。 阿尔丹在我的怀里蹭来蹭去,典型的恶意撒娇行为。我抱住她,鼻子伸进她的发间,吮吸着她的气息。 高峰凑了过来,换上了她平日里严肃的神情。 “听妹妹说...你近日总是有点神魂游离...希望你没什么事。” “谢谢关心。我会尽力调整状态。” “她最近的训练安排我会让我的训练员过目的,只是为了保证不出错,希望你理解。” “没关系...我理解。” 转身离开。高峰的风格,做事绝不拖泥带水。 却在下一个拐角回望一眼。我出声询问,却只得到一个半带玩味的笑。 阿尔丹依然在我的怀里,用头轻轻地拱着我的胸膛。 好像那个... 我是阳光开朗大笨丹。 没忍住,笑出来了。 之后脸被揉了个爽。爽的不是我。是揉我的阿尔丹。 被千代王同学看到了。 千代王应该是习惯了看到我和阿尔丹黏黏糊糊的日常了,应该吧。但是千代王t可能今天晚上莫名其妙会被担当揉脸。嗯,而且是不知道原因的那种。 也许是揉脸确确实实把脑子揉干净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再没有做一次诡异的梦。 如果是半个月前...也许我会很开心。但现在,除了逃离这梦境蕴藏着的悲伤之外,我对它又有一丝莫名的憧憬与渴望。 按捺住莫名的希冀,我尝试着忘掉这个梦。一切似乎确实再回到正轨。 时间流转到十一月的中旬,秋已深。校园里的树木已经不剩下几片残叶,草地业已枯黄,不在散发着炽热光芒的太阳徒劳的照亮着大地,却没有给人们同寒冷对抗的资本。 校园里的人们多半换上了冬季那套装束。训练员们的装束多半是长款风衣和冬季的呢子西装。 这帮比怎么一个比一个有型。 隔壁天狼星t...天狼星t干脆穿了羊毛格子裙来。女性训练员中选择裙子的也算是独一份。该说不愧是天狼星t吗,没有像同行一样选择篇中性化的装扮。 所以天狼星一定是铁t吧。(意味深) 还是看看远处的卡莲t罢家人们。姐姐人明明是个酒鬼却过分可爱,听说我们学校的男性训练员因为她过于雄伟的...酒量而对她望而却步的少说有双手之术。 有私下聊过,那时候她怀里抱着卡莲摸着卡莲的头,说,“那也挺好,我就专心照顾卡莲了。” 如果有一天听到她被...呃,她把卡莲掰弯了我是丝毫不感到惊讶的。 再往左看,又会是哪个养眼的美女呢? 这个美女有水蓝色的头发,马耳朵,穿着的是黑色的长裙。嗯,这一套显然不会冷。嗨呀呀,是阿尔丹捏。 “早,早上好啊阿尔丹。” “这几天看你精神不好给你脸了是吧?” “看...看美女是人之常情...对!人之常情!” “(笑)” “......” 我是打点计时器。 之后是平常的,训练日常。就像平常一样,渡过一天,然后吃两顿饭,下午和阿尔丹嬉闹一会。然后继续迎来晚上的睡眠。睡觉前我会喝一杯牛奶,并且和阿尔丹发上十分钟Umaline,然后互道晚安。 最后抱着——被阿尔丹强烈要求的,喷着阿尔丹平时常用的Blue Coast香水的——抱枕睡觉。 理由是有着阿尔丹的气味在身边也许能睡的更安心。我很当真。 枕着有阿尔丹气味的枕头,我难得进入思索。为什么,我会对那个不明所以的梦印象深刻,明明带来的是不想回忆的悲伤却又跃跃欲试。 在我寻找到答案之前,我便得偿所愿——或者可以说,重归心魔。 梦境时间,1078年,冬。第一次看清这个时间,是因为我第一次在他使用电脑的视角醒来。 我扭一扭肩膀,发现第一次,我可以操纵这具身体。 桌边上堆满着高中生特有的做不完的试卷,习题册和各种各样印满着题目的...导学案或者导学稿。不管教什么,总而言之是看上去不讨喜的玩意。 翻开一边的册子,上面标记着他的成绩。 还是不要翻开为好,直觉告诉我这样做不好。 我试着让他做点什么,我试着让他打开电脑——看看桌面。这个桌面没有什么章法,胡乱地排列着一大串快捷方式。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没什么时间打理自己设备的人。 桌面上除了时兴的几款对战游戏之外,就剩下一行专门放着战略类游戏的地方。不难看出是C社的面战争系列。这一块还有明六这种游戏,大概是用来消遣时间——或者说浪费时间。 眼睛离开电脑,稍稍在四周望一圈。除了大量的书籍,零散在桌面上的各色中性笔之外,完全没有找到个人电子终端的痕迹。推断出应该是没有什么社交需求——或者说没什么社交欲望、社交能力。都有可能。 桌面是蓝档案的某位角色。 好吧应该是这个人就不怎么有社交欲望。 我抬起手准备翻开他放在手边最近的一本册子。通过封面上的名字,看得出来这是他的寒假作业。 第一张纸是夹在里面的,因而轻易地就掉了出来。上面是他的期末成绩。从一百零八个人的一个年级中从第九十六位入校到这次考了九十名。 我哑然失笑。“这个能算是进步吗?” 我仿佛是问自己,又好像是我在问他,又或者是他在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我仿佛听到另一个人在和我一起叹息。 翻越一番他的习题册,意外的发现...他也许有一些厌学的情绪在。 我尝试着,以我的水平写一写他的题目,这一册是数学。题目不难,我开始专心解题。 “听啊...” 谁?谁在说话? “这是...我的心声。” 与以往梦境,或是恍惚时刻一模一样的声音。找不到声源,它只是吐出含义不明的字句,留下咀嚼字句,妄图理解的我。 “或者,它也可能是...” 悉索的声音消失了,专心聆听的我没有意识到周遭环境时间的流逝。在漫长的等待中,电脑进入了待机页面,然后息屏了。 黑色的液晶不再言语,云朵也在此时遮蔽住了太阳。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之下,黑色的屏幕在我眼中反射出他的样貌。 这!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着息屏的屏幕,我看到了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按照推断,这样一名学生无论如何都应该面貌更为年轻才对。但是,违反常理的是,也许是压力和生活不如意,他成熟,或者说是变老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想。 不过抛开年龄,他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我感到诧异。 恍惚间,我似乎承认了我就是他。 那一瞬间,汹涌的情绪进入我的大脑。用他的身体,我抱住了头。跨过时间,我看到他—— 拼尽全力,只为了能在课堂上听懂老师在说什么。即使这些东西是别人不需要提前预习也能轻易理解的。 茫然无措,在周围的环境之中与富有家庭的孩子没有共同话题。下课时间没有聊天的对象,从座位上站起却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落寞的又回到座位上发呆。 试图努力,每天强迫自己专心在学习上,但被出来的成绩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连崩溃都找不到支点,即使是亲人也不会关心他有多努力多勤奋。 在这个唯结果论的世界,不过是一介失败者的他又能做些什么?成为什么? “是啊...我又是什么呢?” 口中不受控制的吐出词句。诘问着他...诘问着我自己。 当另一个人的人生加诸于己身的时候,宏大的信息量会吞没本该正常思考的大脑。巨量的悲伤与不甘剥夺了我的思考能力,回忆、感受、痛苦,它们在逼迫我承认我是他,他是我,我就是“我”。 我呼唤着我自己的名字,以他的口。试图在世界中确认我的存在。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看到我,一定会觉得这个人犯了精神病送医院吧。 刚从恍惚和虚妄中清醒,家门一阵钥匙旋转的声音响起。 他接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我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低下头,努力表现一个顺从的样子。 “妈。” 进来的女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用手背摸了摸他面前的电脑。 我一早就在思考、震惊和恍惚之中没有再动那个电脑,自然没有任何热量散发。那个女人——他的母亲不满的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他的房间。 短短的一个查房,却给予了我窒息的压力。即使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感受到了他,这副身体主人的局促,不安与畏惧。在这样的心绪下,连呼吸都被放缓,氧交换被阻止,大脑的思考停住。 直到他母亲离开。 他试图翻开一本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我试图穿过他的目光看出一两行字,却因为他疲惫的双眼,混沌的大脑再也没能看清眼前。 “...你这个...睡得着!” 宛若雷霆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我惊觉起身,却回到了现实之中。 白色的天花板上有熟悉的吊灯,床头放着和阿尔丹交换的,印着两人卡通图案的马克杯装着半杯冷水。床头柜里面的保温杯有着一杯热水。习惯性的把热水兑入杯子一饮而尽,我试着理清梦境,却发现我已经不敢再多做回忆。 我要逃离他。 他不是我。 我不会是他。 我不要再见到他。 就让我...就让我遗忘他。 那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想起。 “否定我,离开我,厌弃我...最后遗忘我。” 声音中的悲伤满溢装载,没过我的理智,将坐在床边的我击穿。我跪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 张开嘴巴,颤抖的下颌和破碎的声带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词句。越是尝试不去回想,我就越会在眼前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少了生机,多了沧桑与悲凉。 毛孔收缩,指端的毛细血管收缩,从直捷通路里快速划过。表面的肌肤陷入冰冷与麻木。 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我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身体移动到阳光下,我贪婪的呼吸着带着暖意的空气,驱散冬日的严寒。 在阳台上,我几乎是哆哆嗦嗦的打开了一包咖啡。将滚烫的水冲到被子里面,廉价的速溶咖啡也冒着让人魂牵梦萦的热气。将冰冷的手贴上去,我吸收着热量,将身心放空,试图用温暖的太阳和咖啡来填满自己。 蒸腾的热气唤回理智,我小口啜饮着咖啡,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什么。 无人倾听,一旦不想和阿尔丹说,似乎就没人愿意听我再说点什么。 就像那个孤独的... 停! “停!” 脑子和声带似乎同时反应过来,阻止思维的下一次蔓延。我拒绝着想起他,渴望着遗忘,却一次又一次不经意间想起。 邻居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我连忙解释。 “打盹的时候做噩梦了。” 他甩来一个三分同情的眼神,从他的阳台回去了。 徒留我一人面对无垠的蓝天。 哪怕...只有一天。我不想去上班了。世界啊,你是否允许我...在无人的地方,舔舐幻想出的伤口? 我闭上眼睛,幻想着逃脱这个世界。片刻之后睁开双眼... 好吧,那就这样吧。 我拿起一边的车钥匙,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