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埃尔顿而言,在夏日合宿期间,遇到自己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小江健,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说起来有点儿丢人,不过作为东海王族的一员,埃尔顿象征就像她没能拥有的冠名一样,没有家族遗传的高智力。
而她的化学一向很差。
埃尔顿在同级中没什么特别的朋友。她由于伤病错过了整个新手年,至于经典年,在美浦波旁与米浴在京都场大战之时,她还在条件赛里挣扎呢。
但这似乎也不足以称为原因。她只是伤病,不是休学。来来往往的同班同学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好友的存在。
如果说错误是什么,大概是埃尔顿象征这名少女,其性格实在太过完美了。
她温和、开朗,天生沉着冷静,有坚实的责任心。她虽然不如姐姐帝王般是个什么都一学就会的天才,但所谓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就是因为这样,她和什么人都能说上话,却和什么人都无法深交。
所以,当休息日的中午,埃尔顿象征和姐姐、姐姐交往的女友爱如往昔,一起离开合宿海滩到附近的城里闲逛时,遇到自己的班主任小江,对于她而言可谓是解脱。
东海帝王是天才,爱如往昔也是天才,她们那种调情式的互相诈骗,让跟不上她们思维速度的埃尔顿象征头痛得像个过载的LED灯。
小江的出现可真是救了她一命。
小江在班级中评价:查无此人——被学生倚靠
1d100=62
小江老师在班上的风评不错。这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化学老师对待学生很是上心,教学水平也不错。只是,特雷森有五年高中的原因显而易见,下午的化学课上,教室里能坐满三分之一的学生都少见。
大家请假翘课去训练,这已经成了常例。鲁道夫象征那个时代兼顾学习和比赛的超马早已灭绝,难怪那些老一辈们痛斥年轻人们的懒惰。
为了赶上同期进度而连战的埃尔顿当然也在此列。只是在人类初中生水平的考试中她依然不及格,就说不过去了。她在秋季学期得去补考,但为了长途锦标连霸的目标,她的秋季赛季又注定是忙碌的。
这些与前天的七夕赏二着一起困扰着她。小江老师的出现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埃尔顿借此和姐姐告别,和小江老师一起去了一个咖啡厅做临时补习。
但埃尔顿忍不住思考。
明明说了是进攻长距离,却在今年天春时连板都没进,只是又一次看着同期米浴大破目白麦昆在3000以上距离不败的威名。长途锦标?那只是个不会碰上米浴和目白麦昆的GIII赛事罢了。
想到这里,埃尔顿沉重地叹气。
小江老师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疲倦,善意地叫服务生上一份点心。
埃尔顿象征:这怎么能行……
小江健:殿下,虽然您可能看不起我的钱包,但这只是教师对学生的一点心意。
埃尔顿象征: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而且,说了很多次,不用叫我殿下啦……
埃尔顿象征:谢谢您帮我补习。
小江健:实际上,我和我妹妹就住在这边。整个暑假里,如果您愿意,请随时来找我。
有着马娘血统的人类男子温和的一笑。他和妹妹也文砂糖的母亲也是也文集团的马娘,是尼金斯基的女儿之一。因为这个原因,小江健有着混血儿那种英俊和偏棕的头发,眼睛的颜色也稍微浅一点。那个女服务生一直在看他。
被这样的帅哥近距离注视着,被用温柔和俏皮的话哄着,大概所有少女都会有怀春的想法吧,至少会有些许羞涩。但埃尔顿象征毫无察觉,内心也没有除了对学习和比赛的焦虑之外的情绪。
就像前面说的,她的性格太完美了。
当小江讲到她在考试中空掉的第三道大题时,三个身影冲进了咖啡厅。
不,是四个。
小江健:砂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
荣进闪耀:闭嘴!
德国马娘大步跨出,一把将小江健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这位现役时被人笑称是女仆、非常擅长照顾人的温柔马娘眸光暗沉,额角青筋暴起,耳朵背得都要消失了。
荣进闪耀:混蛋,等着上法庭吧!
小江健:我做什么了?
埃尔顿象征:爱织前辈?这是怎么……
爱慕织姬:也文砂糖,你来解释。
这时埃尔顿象征才把目光投向自己班主任的妹妹。也文砂糖紧紧地护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牝驹,她那常用水色缎带高高束起的鹿色长发此刻正披散着,显得有些狼狈。
小江健:砂糖?
也文砂糖:我——是我。我说了。你——到此为止了,健。
也文砂糖:殿下,很抱歉,但请您离他远一点。
埃尔顿象征:等一下啊,我还不是很明白……
小江健:这太过分了!砂糖,我们不是兄妹吗?
也文砂糖:就因为是兄妹,我才无法忍受你的……这种行为了!
也文砂糖:和皇中王(King’s Best)那时候也是!我、我要说出来——
小江健:砂糖——
也文砂糖:你看上了人家大额的财产,于是就、就让、让我,我——
东海帝王:这种事,可不能让小孩子知道啊。
埃尔顿象征:姐姐?!
东海帝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不远的位置,她对面是托着下巴的爱如往昔。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和服务生都已经退场,门口站着墨镜保镖。虽然依旧穿着那身衣品糟糕的童装,但王储冷酷的蓝眼睛正注视着手中颜色相似的水色缎带。就算在狮子的鬃毛里别上洋娃娃的蝴蝶结也折不断其尖牙利爪。
小江健:虽、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但是我是被陷害了吧?殿下,拜托您至少看在师生的情谊上为我做主——
但在埃尔顿说话之前,王储就开口了。
东海帝王:我妹妹,昨天很不幸,没能取得胜利。在这种情况下,破坏她美好的一天,以及我的宝贵约会——
东海帝王:果然,吸血的蚊子总是在夏天现身啊。
东海帝王:说不出口的事,交给这边好了。小姐,带着你的孩子暂时离开吧。
王储站起身。她身材苗条,个头不高,动作如猎豹般矫健轻巧,气概却像一只年轻的雄狮。埃尔顿屏住了呼吸,尊敬地看着长姐。在幼崽们尚且需要藏在父亲腹下躲避雨水的年岁起,她的姐姐就能探头注视天空中闪过的雷霆。
她拍拍小牝驹的肩。
东海帝王:小小姐,忘掉过去,今天之后,迎接新的太阳吧。
也文砂糖:殿、殿下……
已经不情愿地成为了母亲的女人忽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在王储身前放声大哭。但比起被骑士拯救的公主,在埃尔顿看来,她的身姿更近似于女儿对待父亲,被惊恐和悲痛驱赶着寻找一个坚实的肩膀。不,就在那一瞬间,埃尔顿差点儿将姐姐认成了父亲,而那个哭泣的才是姐姐。
而东海帝王默然无语。小江健仍然被荣进闪耀控制着,爱慕织姬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埃尔顿还没有回味清楚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只是出于她一向的天性,她伸手去扶哭泣的也文砂糖。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东海帝王屈膝俯身,让埃尔顿吓了一跳。荣进闪耀——这个曾在赛场上向先王夫妇行礼的德国马娘反应更快,她抛开了小江健,一样单膝下跪,低下头去。爱慕织姬迟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是应有的礼仪,连忙学着荣进闪耀的样子摆出一样的动作。
东海帝王:将头发扎起来吧。
就算是爱如往昔还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少年修长的手指捋过女人的长发,也文砂糖杂乱的呼吸在这种安抚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就像是父亲安抚女儿般。
埃尔顿站了起来——她往后退去,靠上冰凉的玻璃,努力地眨着眼,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姐姐是最像爸爸的,她努力地为此找借口,而且姐姐早慧、远比外表看上去成熟,是皇帝的长女和国家的王储,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爱民如子?
但是太像了。
东海帝王:这样就好了。
一样的高马尾,一样的鹿色长发。也文砂糖的眼睛蓝色更浅,不像姐姐——
不对!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要追溯到北地舞人了!
埃尔顿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姐姐率先站起身,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被摔在卡座里的小江健。
也文砂糖深深鞠躬,将女儿抱起来,在得到爱慕织姬的眼神确认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咖啡厅。她停顿了一瞬,然后决绝地离开了。
埃尔顿象征:如果、小江老师真的做了什么,让他妹妹留下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东海帝王:小埃。有些事不能在孩子面前说。
埃尔顿象征:(不能在孩子面前说……姐姐这种时候真的很像爸爸……应该指那个小姑娘……吧……)
埃尔顿象征:那么,姐姐,小江老师究竟做了什么呢?
荣进闪耀: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父亲确实一直在被勒索。
荣进闪耀:殿下。这个家伙给自己的妹妹和我的父亲下药,拍下父亲“出轨”的视频,以此来敲诈勒索。
荣进闪耀:无论怎么说都符合违背被害人意愿使其发生关系这一点吧?法庭见。没错,我家很有钱,律师什么的也轻松能找,而你除了法庭提供的援助菜鸟律师之外谁都雇不了。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竟然会被你这种家伙勒索。
埃尔顿象征:我搞不清楚了——所以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也文砂糖和皇中王前辈的女儿吗?以此来敲诈?小江老师,没有这样的动机吧?
爱慕织姬:如果考虑动机……实际上也是有的。对吧,小江健?
小江健:不、我没有动机!是那个家伙强暴了我妹妹,我们不过是在要求那家伙付抚养费而已!
爱慕织姬:这种说法,的确很有力呢。但是,我不是法官,只是侦探。
爱慕织姬:我只负责找出真相。而真相就像也文砂糖告知荣进闪耀,她刚才说的那样。
爱慕织姬:而且,动机存在。
小江健:那你倒是说啊?一直说动机动机什么的,明明我们家才是受害者!
爱慕织姬:“羡慕上流社会”这个理由如何?
小江健:很多人都会羡慕吧,这个也可以作为罪名吗?
爱慕织姬:动机从来不是罪名。被动机驱使,做出的后果,才是罪名。
埃尔顿象征:我想想……
东海帝王:怨恨自己的出身——明明是北地舞人的后代,却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作为平民出身的教师沉浸在特雷森的氛围中,看着学生们一次比赛就能获得超过百万计的奖金。身边围绕着大量富贵出身、为了能与未来的名骏与贵族交好被送入特雷森的同事,于是渴望金钱,却缺乏自身努力的想法,而妹妹是你拥有的最大资源,利用一下也没关系——是这样想的吧。而刚好,皇中王出现在了你面前,她的女儿荣进闪耀已经在这个学院的社交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财力,而皇中王,刚好,有一点问题——
荣进闪耀:父亲有些畏惧母亲。不过这没什么值得羞耻的。
东海帝王:在接管埃尔顿的班级后,你意识到如果能成为国王的恩师,就能飞黄腾达——为此,愿意故技重施,再一次利用妹妹——反正对于妹妹而言,女儿的出生是一生的伤痕,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知道也文砂糖有个女儿,哪怕是她关系最好的同期伙伴东商变革。
小江健:不、这怎么可能!如果说我要和二殿下发展关系,那也应该让我妹妹去和二殿下相处才对!你们的理论说不通!
爱如往昔:听够了。计划不错,但可惜,帝王已经被我勾引了哦~嘛,说远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爱如往昔站到了东海帝王身旁,嗤笑着。
爱如往昔:想要让埃尔顿成为国王,就必须想办法废除帝王的储位。“强暴已经是母亲的可怜女人”这个罪名,如何呢?
爱如往昔:不过以帝王的长相,应该不会发生非自愿关系的事吧~
东海帝王:请尽量不要考虑那种情况,小爱。
埃尔顿象征:……这样啊。
小江健:殿下!请您一定相信我!我承认……因为贪心,所以稍微多要了一些抚养费……但那都是为了砂糖和樱好!而且……我相信的是对大家温柔的殿下您。我无法认同王储殿下的论调。
荣进闪耀:孤证不立……但是两个人证应该够了。被你困扰了这么久,我想也文砂糖小姐和父亲都愿意作证。你的这些话,去向法官大人说吧!
埃尔顿象征:——我明白了。老师,想让我成为国王吧?
埃尔顿象征:嘛——从名字上就看得出嘛。
埃尔顿调整了一下棒球帽,无奈地笑了笑。
埃尔顿象征:在我出生的时候,父母还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我以那个赛车手埃尔顿塞纳的名字命名,嘛,塞纳先生已经算是国民偶像了吧,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埃尔顿象征:但我没有那样的才能。老师,我是说——你看看姐姐吧。
东海帝王:……不要妄自菲薄,小埃。我们都有不足之处。
王储冷峻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埃尔顿象征:所以,老师……您还是,放弃吧。
小江健:……
小江健:不。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有做——这只不过是你们的猜想。我妹妹和皇中王也存在勾结的可能性。我是受害者,你们定不了我的罪。
荣进闪耀:等着——
东海帝王:你羡慕上流社会,羡慕富人,想要成为富人。
王储打断了荣进闪耀的发言,对着小江健露出她的营业笑容。
爱如往昔:糟糕。
爱慕织姬:?
爱如往昔:帝王,生气了。
东海帝王:但是——有些规则,你可能不太懂。
埃尔顿象征:姐姐!请不要这样做。
东海帝王:(耸肩)小埃,你听到他说的了。他的说法是正确的。事情已经过了太久,如果他不认罪,没人能判他有罪。
埃尔顿象征:但是,这不是爸爸教给我们的么?“君主也要按照法律去生活”,这不是爸爸常说的么?惩罚的方式多种多样,姐姐——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因为愤怒就越过法律,不能因为其违逆你的道德就施加私刑。
小江健:什么……意思?
爱慕织姬:(拍)意思就是说,二殿下正在为你的生命和王储殿下辩论。
小江健:啊?
东海帝王:小埃,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没有这么简单。
王储沉重地说,她拉着妹妹坐下,搂着妹妹的肩膀。
东海帝王:人类的文明还远没有进化到平等的地步。奴隶主可以因心情不好处死奴隶,封建主可以威胁封臣献出生命。人可能和野兽没有差别,也可能等同于神。而我们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这样了,为什么不善用这种身份赋予的权力?
埃尔顿象征:那么,为什么古代会有那么多的贤君做出为史家诟病的举动?一个人的判断是无法成立的,姐姐,你应当把这个人交给公众的意志——这个国家的法律一群人的见解是未必比一个人看法更正确,但它至少会被大部分人接受。
东海帝王:但苏格拉底是怎么死去的?人类太容易愚弄了,哪怕是你我,一旦成众,我们的思考无可避免地将被绝大多数所影响。保持自己的理智和判断非常艰难,你觉得在12人的陪审团里,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个人的外貌和说辞判他无罪?
埃尔顿象征:我不知道,姐姐。但我恳求你冷静下来——姐姐,你现在在做的正是这个男人想要你做的——败坏你自己的名誉。我们的父亲保持着她的清白,正是她用法律和规则去要求自身。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因如此,我才要阻止你。
东海帝王:你说的对,小埃。我今天确实被这种事气炸了。爱慕织姬同学,你能和荣进闪耀一起把这个家伙带给我叔叔吗?捎上我的问候。我想她会有办法让这个家伙认罪的。
埃尔顿象征:那我们今天……
爱如往昔:我觉得你姐姐可没心情再陪我了。
东海帝王:错了。我们走吧。下午……不对,今天你休息。那随便走一走也是可以的。
埃尔顿象征:我没事。总之……
埃尔顿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
埃尔顿象征:嘛。算了。再见。
随着王室成员的离去,门口的保镖也一并消失。爱慕织姬冷冷地看着小江健。
荣进闪耀:现在是14:24。预计在14:40会见天狼星阁下。
爱慕织姬:我无所谓。
小江健:喂……这算人身绑架吧……
爱慕织姬:是吗。
荣进闪耀:没时间和你这种人渣废话!
青鹿毛赛马娘抓住小江健的领子,耳朵依然背在脑后。
荣进闪耀:爱慕织姬同学,可以叫出租车吗?虽然很想直接跑过去,但是碰到这家伙就让我恶心。
爱慕织姬: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