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6-12 09:27+32
79 明顯的不明
我
堀野昌,從以前,就一直討厭著兩名哥哥
堀野家的長子和次子
兩名在不同的意義上扭曲了的哥哥
…………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的我,非常喜歡兩名哥哥,比誰都以他們為傲
比誰都溫柔,哪怕毫無回報也會對每個人都伸出援手的大哥
只要請求他,說“幫幫我”,就能滿足我所有期待的二哥
在年幼無知的我來看,兩人就像是魔法師一樣
難道不是嗎?只要開口,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會買,沮喪的時候安慰我,高興的時候陪著我一起開心
實現了我所有的願望………雖然不能這麼說,但總是盡了全力來幫我實現願望
結果就是,比起不擅長與人接觸的父親,我更喜歡兩位哥哥
…………直到我成長到一定的程度,看清了現實為止
對大哥來說,幫助他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無論對誰,他都是同樣的態度,對我也是如此,對任何也是一樣,同樣的伸出援手,同樣的去協助
也就是說,對大哥而言,我………不像二哥那樣,受到了特別的待遇
對他而言,我和同學、熟人…………不,說白了吧,我和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家人、朋友、他人。一切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對誰都能平等的博愛
全都是最高級,這句話聽起來挺不錯的,但我怎麼也無法喜歡
明明是家人,是兄妹,卻並非是被特殊對待的,感到寂寞了………或許吧
…………話雖如此,大哥倒還好
那個要說扭曲也算扭曲吧………即便如此,最起碼作為人來說應有的倫理和正常價值觀都還是有的
討厭歸討厭,但那種就是基於我個人價值觀的沒有理由的討厭。這樣的話,可以透過忍耐、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或者昇華為其他形式的感情來應對
但是,二哥的情況………哥哥的情況,和大哥不同,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
只要被要求了“這樣做”,就會毫不考慮自身意願的,將所有時間優先於處理那件事上
一旦被請求了“幫助”,就會不擇手段想盡一切辦法的去援助對方
如果只從表面上來分析,或許可以稱之為善良吧
回應他人的願望,幫助他人。從這一方面來看,這確實可以稱之為“溫柔”
………不過,那是不過火的情況
哥哥他,是連大哥都無法相比的,致命性的,在生物這一層面已經壞掉的存在
無法體察他人的感情………進一步說,或許也能說是忘記了身為人的感情
彷彿被人強迫了一般,越是有人求助就越是拼上一切去幫忙,這點也是如此
然後………人類應該擁有的,最重要的正常性之一
渴望被拯救、被幫助、被人愛等等,理所當然存在著的慾望,卻無可救藥的匱乏,這點也是如此
哥哥他,是無可救藥的………“缺失之人”
……………不過,這並不是我討厭哥哥的原因
哥哥他………從來都沒有看見我
不像大哥那樣,如同對待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哥哥對我,作為家人,作為哥哥,都表現的很好
…………但說到底,只是表面上
畢竟,身為他的家人,在他身邊待了這麼多年,誰都會察覺到那種違和感的吧
其實,那個哥哥……………
一直一直,只是透過我,在看著遠方的某人
說話的時候,笑的時候,玩耍的時候,學習的時候,吃飯的時候
起居室,學校,自己的房間
那個人,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進入到哥哥的視野過
我的兩名哥哥都是非常傑出的人物。在學校的考試中,幾乎沒有拿過滿分以外的成績,身體素質也很出眾,體測的成績也經常是最高值
在此基礎上,對自身的努力也從不懈怠,尤其是二哥,幾乎找不到他不在自我鑽研的瞬間
相反的,我的學習和运動都很平凡,甚至分家的那些傢伙還在背後說過我是才能不足、掉隊的傢伙之類的
我話先說在前,我並不是什麼沒有才能的人
不如說,在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完成的這點上,我覺得我算是挺能抓到事情要領的。只要不把包括哥哥在內的那兩人算進來看的話
長子不僅有很多才能,而且還是十分努力,超越十全十美的完美超人
次子雖然沒什麼才能,但非常努力
…………與此相對,我只是個,才能和努力都不怎麼樣的凡人而已
所以,哥哥才沒有看到我嗎?
因為我的不足、落後、掉隊、沒用?
我這麼想著,於是咬緊牙關,毫無保留的繼續努力著
最終,我用兩年的時間通過了國內難度最高的訓練員考試
…………雖說,哥哥他倒是一次就合格了
但是,即便如此努力…………
到最後,哥哥那混濁的眼睛裡,依然沒有映出我的身影
我很不喜歡這樣
甚至,打從心底的討厭、厭惡………憎恨
明明是一家人
明明,是哥哥唯一的妹妹
***
注意到哥哥的這種異常性,是在我初中部的時候
…………不,應該說意識是早就意識到的
關於這個,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哥哥總讓人覺得怪怪的,視線也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但年幼的我,還沒有完全注意到外界情況的我,認知上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漸漸發現自己和哥哥們在才能和實力上的差距,關係開始出現裂痕的時候………
那件事,發生了
堀野家,是訓練員的名門
包括父親在內,至今為止已經有過好幾名被稱為“名訓練員”的人才在社會上活躍著
雖然隨著時代的發展改變了形式,不再強迫子女從事家傳行業,但教育上還是貫徹了對子女的教育
如果像大哥那樣明確的宣布說“我不想當訓練員”倒是可以免除………但確定要成為訓練員的哥哥,以及對未來沒有明確目標的我,幾乎都是被迫參加的
內容包括堀野的歷史、馬娘的訓練以及文書作業等
然後是一到星期天就透過電視,有時還會飛到現場去看比賽
那天,就是其中一個這樣的星期天
沒什麼特別的,普通的午後………應該是這樣
就結論而言
那天下午,在爸爸和哥哥,還有我注視著的電視那頭………
在比賽的過程中,有馬娘出了事故
我記得很清楚,應該是一名比較嬌小的栗髮少女,在第三彎道的時候向前倒了下去,用力的摔在了賽道上………就那樣,停止了動作
由於攝像頭不停在追逐馬娘群,所以馬上就跑出鏡頭外了………
不知道是不是摔到的地方不太妙,傷勢似乎非常嚴重,我記得鏡頭後的賽場一片嘩然
事件的原因………據事後調查,是因為在還沒擺脫訓練過度造成的負擔的情況下就參加比賽
後來,甚至動了手術,但最終還是以那場比賽為終局退役了
…………因為後遺症和腿的衰弱,導致沒法回到正式比賽
雖說是電視裏看到的情景,但就在眼前發生的悲慘事故還是讓所有人的臉都扭曲了
父親、大哥、母親………當然,哥哥也是
但是,其中哥哥的臉色………
已經超越了不愉快、可憐之類的層次
打個比方的話………沒錯,就如
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被殺了一樣
‘……………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哥哥說著站起身,然後不知去向
看見他的樣子,我………
‘………好奇怪’
我只是嘟囔了一句,並沒有阻止他,只是目送著哥哥的背影
沒錯
要是就這麼結束的話,那麼我到現在還會是什麼也不知道的狀態
對於哥哥藏起來的東西……“前世的記憶”,哥哥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以及由此發生了什麼不可逆的變化………應該,都不會知道的
…………然而,命运卻沒有如此运轉
***
那天深夜,我忽然醒了
在迷迷糊糊的意識中,我感到喉嚨有些乾渴
………被這樣的事情弄醒,總有些不愉快………但也沒辦法
‘嗯………姆’
我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個年紀,雖然會渴望床鋪的溫暖,但還是抵擋不住肚子餓和口渴的慾望
這種事就算忍著也只會睡不著,還是趕緊去倒杯水會好點
我揉著眼睛走出房間,打算下樓………
然後,忽然聽見的聲音,使我停下腳步
堀野家的宅邸在森林中
很少有車經過,當然也不會有吵鬧的鄰居
到了夏天還隱約能聽見蟲子的嗡嗡聲,但到了冬天的夜晚,這個家中就會變成安靜的靜謐世界
小時候,我曾害怕這片寧靜和潛藏在寧靜中的東西,曾經讓哥哥們陪我一起上廁所………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我已經學會了如何與這些東西相處,它們也不再是那麼大的威脅了
…………可是
‘……………’
問題在於,比那些東西更可怕的是,有可能是有人入侵的可能性
當然,名門堀野家的宅邸中,有價值一般,也有價值龐大,匯集的大量信息以及家產
而且沒有鄰居,被發現的風險也很低。對小偷來說,是絕佳的狩獵場,每年碰上一兩名闖入的也不奇怪
‘……………呼’
幸运的是,我正在學習防身術
雖然是第一次實踐,但要是對方是單人,而且還拿著物體的狀態………壓制應該不難
緊張吹散了我的睡意
我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間,拿起警棍,尋找聲音的來源………
我從哥哥房間的門往裡看
‘……………欸?’
我在房間裡看到了
…………哥哥倒在混雜著鮮血的嘔吐物中的樣子
‘這是………?’
慎重起見,我沒有放鬆警惕,還是先趕緊將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確認了一遍,確定沒有可疑的人
………嗯,姑且放下心來
不,沒有安心的時間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再次跑向哥哥
‘哥哥?’
一出聲,無力倒在地上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還,還活著吧…………是嗎。看起來不像反射動作,應該可以算是有意識的吧
我在心裡鬆了口氣,也不介意會弄髒衣服的抱起哥哥
‘怎麼了,哥哥,這是……‘
一碰就能發現
………體溫好低
彷彿已經放棄了生存一般,指尖所觸及的哥哥的身體,好冰
還有,我能從哥哥的嘴邊看見乾枯的血跡
周圍的嘔吐物………不,幾乎都已經是沒有固態物的胃液
吐了這麼多胃液,也就是說,反覆嘔吐了好幾次,導致食道受傷咳血………?
是真的相當不舒服,還是撞到頭了………
………不
不僅如此
為什麼………哥哥的指尖上,沾著比其他地方更濃的血
等等,不對,冷靜點我!現在比起原因,更應該解決現狀………!
‘哥哥,沒事吧?感覺如何?疼嗎?我去叫救護車………!’
‘昌’
我慌忙想拿出手機,卻被哥哥沙啞的聲音和冰冷的手制止住了
一看,哥哥………他平靜地看著我,彷彿剛剛倒在地上發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就這樣,冰冷的身體從我手上站了起來………逃開了
沒什麼,這本身沒什麼所謂。要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可是………那張表情是怎麼回事
臉色蒼白,完全沒有血色……
儘管如此,卻還是裝出一副想要掩飾什麼的表情
‘嗯,沒什麼,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讓妳擔心了’
簡直就像在哄孩子一樣溫柔的聲音………
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別鬧了!這種狀態怎麼可能沒事!!
為什麼,因為我的表現不好,也不夠可靠,所以什麼都不願意對我說嗎!?’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的太沒出息了
只是稍微感到心亂如麻,就憑著感情亂發脾氣
不過,雖然像是在辯解……
但說實話,當時的我也已經到了極限
經常被拿來和哥哥們比較………或者自己進行比較,沉浸於自我厭惡之中
在不被認可的情況下不斷反抗,對包容著自己的環境進行毫無意義的反抗,接受了自己被包容的現狀,因此更加懷疑自己沒有被認可,對採取了這種態度的自己生氣,卻無法阻止這種情緒被其左右………
說到底,那時的我…………不,現在的我也沒有,像大哥那樣成熟的精神
我既不是大哥那樣的聖人,也不是哥哥那樣的瘋子
是個到現在還無法控制自己情緒,一有生氣的事情就會發洩出來的愚蠢之徒
…………可是
或者說,然後
哥哥望著發怒的我,露出了一絲茫然的眼神………
他無力地笑著說
‘話雖如此,可是
要是我和昌說自己有前世的記憶,妳也不會相信的吧?’
這唐突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困惑了起來
有前世的記憶的話,妳…………不,昌“也”
‘………你跟誰說過這些?’
‘…………爸爸和哥哥都不相信’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前世的記憶什麼,那已經是神秘側的領域了。要是被這麼忽然一說還能馬上相信的人反而會讓人覺得有問題吧
而且,談話的對象還是那個頑固並且有社交障礙的父親和心理知識豐富的大哥
那樣的話,被懷疑是得了心理疾病之類的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
我不一樣
對自己的頭腦靈活度多少有些自豪,也有遇到過不可思議的東西過的我
畢竟這個世界上都有那樣的東西了,即便有前世之類的事情,也不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
而且………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想法
但是,我有一種久違的優越感
我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虛弱的哥哥
到底是什麼把哥哥逼到這種地步的
沒有人願意相信“前世的記憶”或許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但暫且不論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哥哥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那個總是一臉沒事的哥哥,總是表情從容的哥哥……現在,只有現在,站在弱者的立場上
我也覺得自己這樣的性格很差勁………但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這樣啊
他們都不相信
沒有人會相信
現在,哥哥只能依賴我
雖然只有一點………但我很高興
‘…………嗯,哥哥沒有說謊的理由,我相信你’
聽我這麼說後,哥哥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忽然,他低下了頭
‘……………有酸味’
‘……………那當然,你都吐成這樣了肯定會的吧’
房間和我們都沾滿了哥哥的嘔吐物,味道也非常重……
我們打掃完了房間,個別洗了澡後,再次開始交談
***
收拾好一切之後,深夜,在哥哥自己的房間裡
我再次向哥哥詢問情況
為什麼吐的這麼厲害?為什麼指尖會染上血?
……雖然還有其他想問的,但首先是這兩個
我坐在椅子上問道,哥哥坐在床上愁眉苦臉的撓著臉頰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沒在期待什麼有趣的話題。我明天還要上學,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可以盡快告訴我嗎?’
重複了這麼多次的對話後,哥哥終於放棄了
他嘆了口氣,雙手交握開始說話
於是,開口說了
哥哥有著前世的記憶
剛準確來說,是在前世死去時的記憶直接連上了在這個世界出生的記憶,一種連續接續下去的感覺
如果把人生比喻成一條繩子,那麼哥哥的記憶就像銜尾蛇一樣,從“前世”延續至今
甚至連他的人格都是從前世延續下來的
難怪我總覺得哥哥比當初這個年齡的大哥還成熟,看來這就是真相
難道說,大哥他也是………不,是自然產生的天然物嗎?畢竟連前世的記憶都不相信
總而言之,這個世界上似乎真的存在輪迴轉生,哥哥似乎沒有忘卻前世的記憶和人格,就這麼繼承了下來
………這個,該說是理所當然,還是難以置信呢
如果不是哥哥說的,或者哥哥的聲音再有力一些,我或許會對此一笑置之吧
但是,現在的哥哥……連說謊的餘裕都已經沒有了
再說,仔細想想也有很多能說通的地方
特別豐富的知識、不像小孩子該有的沉著,還有最重要的是“遊戲轉生”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將這些當成碎片進行匹配,確實能夠消除以前的大部分困惑……大概吧
話雖如此,但從常識來看,這依然是天方夜譚的事情,更有可能是一場胡說
但是………嗯,這種事,或許也是有可能的吧
雖然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但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眼睛就能看到“應該看不見的東西”
雖說能看見,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說到底也就是偶爾能看到而已
所以,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那些神奇的事物
要質疑哥哥說的話一定很簡單吧
但是,大概………能夠相信他說的話的人,非常的少
只有知道“那些東西”真的存在的我
所以………我決定先相信哥哥說的話
但是,為什麼要現在說出這種話呢?有什麼聯繫嗎?
我要聽的是深夜嘔吐到這種程度的理由
如果是撞到頭之類物理上的原因,以防萬一必須帶他去醫院才行,如果是精神上的原因,最好讓父親去找個心理醫生什麼的
哥哥在這方面的自我管理太過差勁了,導致在他身邊的我們都必須注意才行
因此,我再次催促哥哥說出原因………他罕見的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然後,重重張開嘴
‘是啊,該怎麼說呢………嗯,是啊,是不能原諒的事情’
‘不能原諒……的什麼?’
‘不能原諒的,被我忘記的事情’
說著,哥哥輕輕抱住了頭
那副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混濁的眼神
無法原諒,誰?自己嗎?這樣的話……自我厭惡?所以就自殘了?
‘一想到那個………我就噁心的厲害,感覺錯亂’
噁心的厲害,精神錯亂………?
聽說,感到噁心的時候乾脆吐出來會舒服的多
所以才將手伸進喉嚨去催吐?………然後傷到了食道,混著血吐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噁心感又是從何而來的………
‘………嗯,我先聽你說完吧,你說你忘記了什麼?’
‘我…………’
這時,哥哥忽然用手摀住了嘴
‘…………’
‘難道說你又想吐了?我拿了袋子過來’
‘……………沒事’
‘沒事………我說,難道是嚥下去了?’
‘因為習慣了………為了學習而熬夜的情況下,嘔吐是家常便飯的事
………嗯,但剛才忍耐了也完全沒有效果’
哥哥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喝了杯水
什麼習慣了,平時就這麼亂來,搞得身體都弄垮了
………這樣啊
我的努力,還是不夠啊
即便如此,我也覺得自己已經有努力了
一有空閒的時間,就翻教科書,做肌肉訓練,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追趕著哥哥
但是,還不夠
哥哥平常就已經那麼努力了
比我還努力好幾倍
…………雖然很不甘心,但應該是追不上的吧
不知為何,轉了一圈後,我忽然覺得自己能夠接受了
我大概,是沒有“努力的素質”的
即便想要像哥哥們一樣努力,腦袋裡冷靜的那部分也會說“有必要那麼努力嗎?”的詢問自己
“該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對平凡的我而言,很難做到這樣斬釘截鐵,或者甚至放棄思考
無論做什麼,怎麼做,如果只是憑著“對自己而言的努力”的話……無論是完美的大哥,還是瘋狂的哥哥的,都贏不了的吧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為停止努力的理由,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
哥哥的噁心感過了好一會才平靜了下來
雖然我和大哥不一樣,對心理方面不太了解,但光是想要回想起來就感到如此劇烈噁心的事情,那大概是相當強烈的排斥反應吧
再問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真的能說嗎?’
‘嗯………應該沒問題,在忘記………之前,我想找人訴說’
哥哥一時有些語塞,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看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但如果還是要說的話可能還是會想吐………或者,該說是有即便如此也要說完的覺悟嗎?
但是………在忘記之前,想找人訴說嗎?
剛才還說“不能原諒自己忘記了這種事”………聽起來就好像忘了剛才的那個“理由”,然後馬上又會忘記一般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要是這個推論正確的話………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現在的哥哥是健全的狀態
然後,在準備認真聽的我面前……
哥哥將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彷彿要吐出來似的開始訴說了
在他成為哥哥之前,發生在我不認識的某個人身上的,一個小小的悲劇
‘這是,我上小學時的故事
我,對一個女孩子………見死不救了’
我
堀野昌,從以前,就一直討厭著兩名哥哥
堀野家的長子和次子
兩名在不同的意義上扭曲了的哥哥
…………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的我,非常喜歡兩名哥哥,比誰都以他們為傲
比誰都溫柔,哪怕毫無回報也會對每個人都伸出援手的大哥
只要請求他,說“幫幫我”,就能滿足我所有期待的二哥
在年幼無知的我來看,兩人就像是魔法師一樣
難道不是嗎?只要開口,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會買,沮喪的時候安慰我,高興的時候陪著我一起開心
實現了我所有的願望………雖然不能這麼說,但總是盡了全力來幫我實現願望
結果就是,比起不擅長與人接觸的父親,我更喜歡兩位哥哥
…………直到我成長到一定的程度,看清了現實為止
對大哥來說,幫助他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無論對誰,他都是同樣的態度,對我也是如此,對任何也是一樣,同樣的伸出援手,同樣的去協助
也就是說,對大哥而言,我………不像二哥那樣,受到了特別的待遇
對他而言,我和同學、熟人…………不,說白了吧,我和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家人、朋友、他人。一切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對誰都能平等的博愛
全都是最高級,這句話聽起來挺不錯的,但我怎麼也無法喜歡
明明是家人,是兄妹,卻並非是被特殊對待的,感到寂寞了………或許吧
…………話雖如此,大哥倒還好
那個要說扭曲也算扭曲吧………即便如此,最起碼作為人來說應有的倫理和正常價值觀都還是有的
討厭歸討厭,但那種就是基於我個人價值觀的沒有理由的討厭。這樣的話,可以透過忍耐、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或者昇華為其他形式的感情來應對
但是,二哥的情況………哥哥的情況,和大哥不同,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
只要被要求了“這樣做”,就會毫不考慮自身意願的,將所有時間優先於處理那件事上
一旦被請求了“幫助”,就會不擇手段想盡一切辦法的去援助對方
如果只從表面上來分析,或許可以稱之為善良吧
回應他人的願望,幫助他人。從這一方面來看,這確實可以稱之為“溫柔”
………不過,那是不過火的情況
哥哥他,是連大哥都無法相比的,致命性的,在生物這一層面已經壞掉的存在
無法體察他人的感情………進一步說,或許也能說是忘記了身為人的感情
彷彿被人強迫了一般,越是有人求助就越是拼上一切去幫忙,這點也是如此
然後………人類應該擁有的,最重要的正常性之一
渴望被拯救、被幫助、被人愛等等,理所當然存在著的慾望,卻無可救藥的匱乏,這點也是如此
哥哥他,是無可救藥的………“缺失之人”
……………不過,這並不是我討厭哥哥的原因
哥哥他………從來都沒有看見我
不像大哥那樣,如同對待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哥哥對我,作為家人,作為哥哥,都表現的很好
…………但說到底,只是表面上
畢竟,身為他的家人,在他身邊待了這麼多年,誰都會察覺到那種違和感的吧
其實,那個哥哥……………
一直一直,只是透過我,在看著遠方的某人
說話的時候,笑的時候,玩耍的時候,學習的時候,吃飯的時候
起居室,學校,自己的房間
那個人,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進入到哥哥的視野過
我的兩名哥哥都是非常傑出的人物。在學校的考試中,幾乎沒有拿過滿分以外的成績,身體素質也很出眾,體測的成績也經常是最高值
在此基礎上,對自身的努力也從不懈怠,尤其是二哥,幾乎找不到他不在自我鑽研的瞬間
相反的,我的學習和运動都很平凡,甚至分家的那些傢伙還在背後說過我是才能不足、掉隊的傢伙之類的
我話先說在前,我並不是什麼沒有才能的人
不如說,在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完成的這點上,我覺得我算是挺能抓到事情要領的。只要不把包括哥哥在內的那兩人算進來看的話
長子不僅有很多才能,而且還是十分努力,超越十全十美的完美超人
次子雖然沒什麼才能,但非常努力
…………與此相對,我只是個,才能和努力都不怎麼樣的凡人而已
所以,哥哥才沒有看到我嗎?
因為我的不足、落後、掉隊、沒用?
我這麼想著,於是咬緊牙關,毫無保留的繼續努力著
最終,我用兩年的時間通過了國內難度最高的訓練員考試
…………雖說,哥哥他倒是一次就合格了
但是,即便如此努力…………
到最後,哥哥那混濁的眼睛裡,依然沒有映出我的身影
我很不喜歡這樣
甚至,打從心底的討厭、厭惡………憎恨
明明是一家人
明明,是哥哥唯一的妹妹
***
注意到哥哥的這種異常性,是在我初中部的時候
…………不,應該說意識是早就意識到的
關於這個,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哥哥總讓人覺得怪怪的,視線也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但年幼的我,還沒有完全注意到外界情況的我,認知上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漸漸發現自己和哥哥們在才能和實力上的差距,關係開始出現裂痕的時候………
那件事,發生了
堀野家,是訓練員的名門
包括父親在內,至今為止已經有過好幾名被稱為“名訓練員”的人才在社會上活躍著
雖然隨著時代的發展改變了形式,不再強迫子女從事家傳行業,但教育上還是貫徹了對子女的教育
如果像大哥那樣明確的宣布說“我不想當訓練員”倒是可以免除………但確定要成為訓練員的哥哥,以及對未來沒有明確目標的我,幾乎都是被迫參加的
內容包括堀野的歷史、馬娘的訓練以及文書作業等
然後是一到星期天就透過電視,有時還會飛到現場去看比賽
那天,就是其中一個這樣的星期天
沒什麼特別的,普通的午後………應該是這樣
就結論而言
那天下午,在爸爸和哥哥,還有我注視著的電視那頭………
在比賽的過程中,有馬娘出了事故
我記得很清楚,應該是一名比較嬌小的栗髮少女,在第三彎道的時候向前倒了下去,用力的摔在了賽道上………就那樣,停止了動作
由於攝像頭不停在追逐馬娘群,所以馬上就跑出鏡頭外了………
不知道是不是摔到的地方不太妙,傷勢似乎非常嚴重,我記得鏡頭後的賽場一片嘩然
事件的原因………據事後調查,是因為在還沒擺脫訓練過度造成的負擔的情況下就參加比賽
後來,甚至動了手術,但最終還是以那場比賽為終局退役了
…………因為後遺症和腿的衰弱,導致沒法回到正式比賽
雖說是電視裏看到的情景,但就在眼前發生的悲慘事故還是讓所有人的臉都扭曲了
父親、大哥、母親………當然,哥哥也是
但是,其中哥哥的臉色………
已經超越了不愉快、可憐之類的層次
打個比方的話………沒錯,就如
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被殺了一樣
‘……………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哥哥說著站起身,然後不知去向
看見他的樣子,我………
‘………好奇怪’
我只是嘟囔了一句,並沒有阻止他,只是目送著哥哥的背影
沒錯
要是就這麼結束的話,那麼我到現在還會是什麼也不知道的狀態
對於哥哥藏起來的東西……“前世的記憶”,哥哥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以及由此發生了什麼不可逆的變化………應該,都不會知道的
…………然而,命运卻沒有如此运轉
***
那天深夜,我忽然醒了
在迷迷糊糊的意識中,我感到喉嚨有些乾渴
………被這樣的事情弄醒,總有些不愉快………但也沒辦法
‘嗯………姆’
我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個年紀,雖然會渴望床鋪的溫暖,但還是抵擋不住肚子餓和口渴的慾望
這種事就算忍著也只會睡不著,還是趕緊去倒杯水會好點
我揉著眼睛走出房間,打算下樓………
然後,忽然聽見的聲音,使我停下腳步
堀野家的宅邸在森林中
很少有車經過,當然也不會有吵鬧的鄰居
到了夏天還隱約能聽見蟲子的嗡嗡聲,但到了冬天的夜晚,這個家中就會變成安靜的靜謐世界
小時候,我曾害怕這片寧靜和潛藏在寧靜中的東西,曾經讓哥哥們陪我一起上廁所………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我已經學會了如何與這些東西相處,它們也不再是那麼大的威脅了
…………可是
‘……………’
問題在於,比那些東西更可怕的是,有可能是有人入侵的可能性
當然,名門堀野家的宅邸中,有價值一般,也有價值龐大,匯集的大量信息以及家產
而且沒有鄰居,被發現的風險也很低。對小偷來說,是絕佳的狩獵場,每年碰上一兩名闖入的也不奇怪
‘……………呼’
幸运的是,我正在學習防身術
雖然是第一次實踐,但要是對方是單人,而且還拿著物體的狀態………壓制應該不難
緊張吹散了我的睡意
我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間,拿起警棍,尋找聲音的來源………
我從哥哥房間的門往裡看
‘……………欸?’
我在房間裡看到了
…………哥哥倒在混雜著鮮血的嘔吐物中的樣子
‘這是………?’
慎重起見,我沒有放鬆警惕,還是先趕緊將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確認了一遍,確定沒有可疑的人
………嗯,姑且放下心來
不,沒有安心的時間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再次跑向哥哥
‘哥哥?’
一出聲,無力倒在地上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還,還活著吧…………是嗎。看起來不像反射動作,應該可以算是有意識的吧
我在心裡鬆了口氣,也不介意會弄髒衣服的抱起哥哥
‘怎麼了,哥哥,這是……‘
一碰就能發現
………體溫好低
彷彿已經放棄了生存一般,指尖所觸及的哥哥的身體,好冰
還有,我能從哥哥的嘴邊看見乾枯的血跡
周圍的嘔吐物………不,幾乎都已經是沒有固態物的胃液
吐了這麼多胃液,也就是說,反覆嘔吐了好幾次,導致食道受傷咳血………?
是真的相當不舒服,還是撞到頭了………
………不
不僅如此
為什麼………哥哥的指尖上,沾著比其他地方更濃的血
等等,不對,冷靜點我!現在比起原因,更應該解決現狀………!
‘哥哥,沒事吧?感覺如何?疼嗎?我去叫救護車………!’
‘昌’
我慌忙想拿出手機,卻被哥哥沙啞的聲音和冰冷的手制止住了
一看,哥哥………他平靜地看著我,彷彿剛剛倒在地上發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就這樣,冰冷的身體從我手上站了起來………逃開了
沒什麼,這本身沒什麼所謂。要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可是………那張表情是怎麼回事
臉色蒼白,完全沒有血色……
儘管如此,卻還是裝出一副想要掩飾什麼的表情
‘嗯,沒什麼,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讓妳擔心了’
簡直就像在哄孩子一樣溫柔的聲音………
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別鬧了!這種狀態怎麼可能沒事!!
為什麼,因為我的表現不好,也不夠可靠,所以什麼都不願意對我說嗎!?’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的太沒出息了
只是稍微感到心亂如麻,就憑著感情亂發脾氣
不過,雖然像是在辯解……
但說實話,當時的我也已經到了極限
經常被拿來和哥哥們比較………或者自己進行比較,沉浸於自我厭惡之中
在不被認可的情況下不斷反抗,對包容著自己的環境進行毫無意義的反抗,接受了自己被包容的現狀,因此更加懷疑自己沒有被認可,對採取了這種態度的自己生氣,卻無法阻止這種情緒被其左右………
說到底,那時的我…………不,現在的我也沒有,像大哥那樣成熟的精神
我既不是大哥那樣的聖人,也不是哥哥那樣的瘋子
是個到現在還無法控制自己情緒,一有生氣的事情就會發洩出來的愚蠢之徒
…………可是
或者說,然後
哥哥望著發怒的我,露出了一絲茫然的眼神………
他無力地笑著說
‘話雖如此,可是
要是我和昌說自己有前世的記憶,妳也不會相信的吧?’
這唐突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困惑了起來
有前世的記憶的話,妳…………不,昌“也”
‘………你跟誰說過這些?’
‘…………爸爸和哥哥都不相信’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前世的記憶什麼,那已經是神秘側的領域了。要是被這麼忽然一說還能馬上相信的人反而會讓人覺得有問題吧
而且,談話的對象還是那個頑固並且有社交障礙的父親和心理知識豐富的大哥
那樣的話,被懷疑是得了心理疾病之類的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
我不一樣
對自己的頭腦靈活度多少有些自豪,也有遇到過不可思議的東西過的我
畢竟這個世界上都有那樣的東西了,即便有前世之類的事情,也不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
而且………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想法
但是,我有一種久違的優越感
我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虛弱的哥哥
到底是什麼把哥哥逼到這種地步的
沒有人願意相信“前世的記憶”或許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但暫且不論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哥哥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那個總是一臉沒事的哥哥,總是表情從容的哥哥……現在,只有現在,站在弱者的立場上
我也覺得自己這樣的性格很差勁………但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這樣啊
他們都不相信
沒有人會相信
現在,哥哥只能依賴我
雖然只有一點………但我很高興
‘…………嗯,哥哥沒有說謊的理由,我相信你’
聽我這麼說後,哥哥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忽然,他低下了頭
‘……………有酸味’
‘……………那當然,你都吐成這樣了肯定會的吧’
房間和我們都沾滿了哥哥的嘔吐物,味道也非常重……
我們打掃完了房間,個別洗了澡後,再次開始交談
***
收拾好一切之後,深夜,在哥哥自己的房間裡
我再次向哥哥詢問情況
為什麼吐的這麼厲害?為什麼指尖會染上血?
……雖然還有其他想問的,但首先是這兩個
我坐在椅子上問道,哥哥坐在床上愁眉苦臉的撓著臉頰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沒在期待什麼有趣的話題。我明天還要上學,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可以盡快告訴我嗎?’
重複了這麼多次的對話後,哥哥終於放棄了
他嘆了口氣,雙手交握開始說話
於是,開口說了
哥哥有著前世的記憶
剛準確來說,是在前世死去時的記憶直接連上了在這個世界出生的記憶,一種連續接續下去的感覺
如果把人生比喻成一條繩子,那麼哥哥的記憶就像銜尾蛇一樣,從“前世”延續至今
甚至連他的人格都是從前世延續下來的
難怪我總覺得哥哥比當初這個年齡的大哥還成熟,看來這就是真相
難道說,大哥他也是………不,是自然產生的天然物嗎?畢竟連前世的記憶都不相信
總而言之,這個世界上似乎真的存在輪迴轉生,哥哥似乎沒有忘卻前世的記憶和人格,就這麼繼承了下來
………這個,該說是理所當然,還是難以置信呢
如果不是哥哥說的,或者哥哥的聲音再有力一些,我或許會對此一笑置之吧
但是,現在的哥哥……連說謊的餘裕都已經沒有了
再說,仔細想想也有很多能說通的地方
特別豐富的知識、不像小孩子該有的沉著,還有最重要的是“遊戲轉生”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將這些當成碎片進行匹配,確實能夠消除以前的大部分困惑……大概吧
話雖如此,但從常識來看,這依然是天方夜譚的事情,更有可能是一場胡說
但是………嗯,這種事,或許也是有可能的吧
雖然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但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眼睛就能看到“應該看不見的東西”
雖說能看見,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說到底也就是偶爾能看到而已
所以,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那些神奇的事物
要質疑哥哥說的話一定很簡單吧
但是,大概………能夠相信他說的話的人,非常的少
只有知道“那些東西”真的存在的我
所以………我決定先相信哥哥說的話
但是,為什麼要現在說出這種話呢?有什麼聯繫嗎?
我要聽的是深夜嘔吐到這種程度的理由
如果是撞到頭之類物理上的原因,以防萬一必須帶他去醫院才行,如果是精神上的原因,最好讓父親去找個心理醫生什麼的
哥哥在這方面的自我管理太過差勁了,導致在他身邊的我們都必須注意才行
因此,我再次催促哥哥說出原因………他罕見的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然後,重重張開嘴
‘是啊,該怎麼說呢………嗯,是啊,是不能原諒的事情’
‘不能原諒……的什麼?’
‘不能原諒的,被我忘記的事情’
說著,哥哥輕輕抱住了頭
那副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混濁的眼神
無法原諒,誰?自己嗎?這樣的話……自我厭惡?所以就自殘了?
‘一想到那個………我就噁心的厲害,感覺錯亂’
噁心的厲害,精神錯亂………?
聽說,感到噁心的時候乾脆吐出來會舒服的多
所以才將手伸進喉嚨去催吐?………然後傷到了食道,混著血吐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噁心感又是從何而來的………
‘………嗯,我先聽你說完吧,你說你忘記了什麼?’
‘我…………’
這時,哥哥忽然用手摀住了嘴
‘…………’
‘難道說你又想吐了?我拿了袋子過來’
‘……………沒事’
‘沒事………我說,難道是嚥下去了?’
‘因為習慣了………為了學習而熬夜的情況下,嘔吐是家常便飯的事
………嗯,但剛才忍耐了也完全沒有效果’
哥哥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喝了杯水
什麼習慣了,平時就這麼亂來,搞得身體都弄垮了
………這樣啊
我的努力,還是不夠啊
即便如此,我也覺得自己已經有努力了
一有空閒的時間,就翻教科書,做肌肉訓練,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追趕著哥哥
但是,還不夠
哥哥平常就已經那麼努力了
比我還努力好幾倍
…………雖然很不甘心,但應該是追不上的吧
不知為何,轉了一圈後,我忽然覺得自己能夠接受了
我大概,是沒有“努力的素質”的
即便想要像哥哥們一樣努力,腦袋裡冷靜的那部分也會說“有必要那麼努力嗎?”的詢問自己
“該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對平凡的我而言,很難做到這樣斬釘截鐵,或者甚至放棄思考
無論做什麼,怎麼做,如果只是憑著“對自己而言的努力”的話……無論是完美的大哥,還是瘋狂的哥哥的,都贏不了的吧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為停止努力的理由,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
哥哥的噁心感過了好一會才平靜了下來
雖然我和大哥不一樣,對心理方面不太了解,但光是想要回想起來就感到如此劇烈噁心的事情,那大概是相當強烈的排斥反應吧
再問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真的能說嗎?’
‘嗯………應該沒問題,在忘記………之前,我想找人訴說’
哥哥一時有些語塞,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看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但如果還是要說的話可能還是會想吐………或者,該說是有即便如此也要說完的覺悟嗎?
但是………在忘記之前,想找人訴說嗎?
剛才還說“不能原諒自己忘記了這種事”………聽起來就好像忘了剛才的那個“理由”,然後馬上又會忘記一般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要是這個推論正確的話………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現在的哥哥是健全的狀態
然後,在準備認真聽的我面前……
哥哥將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彷彿要吐出來似的開始訴說了
在他成為哥哥之前,發生在我不認識的某個人身上的,一個小小的悲劇
‘這是,我上小學時的故事
我,對一個女孩子………見死不救了’
已编辑
![[a2:自戳双目]](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2_28.png)
![[ac:茶]](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39.png)
![[ac:哭笑]](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15.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