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再度泛起,将你裹挟。
孩子们缩作一团,像是羊圈角落里的小羊,部分因寒冷,部分因惊恐。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提起,皮肤细腻,些许污渍也掩盖不住精致的面容,背上略有些青紫的痕迹——你皱起眉头,像是木棍造成,相当不协。
但也勉强凑合。泛白的淡金卷发有些打结,湖泊般的眼珠含着泪水,更是增添几分楚楚可怜。就是她了,你微微点头,男人将其拽出笼中。
接下来的步骤相当繁琐。她首先需要清洁,被带进浴室,洗刷一身污渍——路途上狭窄的空间内积蓄了许多污垢。会有人用香料与橄榄油梳理她的卷发,淤青也会被涂上药膏,还有宴席等待着她......
你披上斗篷,为锋刃涂抹圣油。
空气中弥漫着没药焚烧特有的微苦异香,孩子已经睡熟了,躺在石台上摊开四肢,沉浸在药物带来的无梦安眠中。这一批都来自东欧,你思考着,最近东欧的货色很多......
月光顺着溶洞天顶的空缺撒下,为石台镀上一层银白。时候到了。
黑曜石刀刃轻轻划过她的胸口,就像是掠过水面,任何渗出的血液全都被漆黑如墨的火山玻璃尽数吞没。
"I speak of realms beyond the one you know: A tale of worlds above and worlds below..."
一股...难以言明的怪异气味,难闻到了极致,像是腐烂了几年的猪大肠炖上未清洗的牛胃。它将你拖回现实,精神重新聚焦。
“你还好吗?”你压住翻滚的肠胃,纽特飞快从你鼻下挪开一个陶瓷小瓶子。
“不好。什么东西?”你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马奥达斯菇的分泌物,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当然,闻起来有些...”纽特将瓷瓶盖好收回,显然他也不喜欢这味道。“你刚刚突然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起码愣了五分钟。”
“没什么。”你摇摇头,“些许琐事而已。”
地下室变得熟悉。你走向房间的一角,这里散乱堆放着补光灯的电线与发臭的肥料桶。将杂物挪开,把沉重的肥料挪到从上往下数第三块地板上,你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咔哒闷响。
“有暗门?”这逃不过隐形兽的感知,它立刻告诉了纽特,神奇动物专家随即一手按住腰上的魔杖。
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角落另一处的电闸,将第四与第十一处补光灯关闭。纽特显然听到了弹簧的开启,他将魔杖上挑,几块瓷砖便向侧面开启,露出前往更深层的楼梯。
杜尔戈发出吱吱的尖叫,纽特面色严肃,脱离了罗盘草鱼腥味的干扰,血腥已经不在那么微不可查。你们沿着魔杖发出的蓝色荧光走下台阶,第二层要比第一层大上许多。
就像是地下医院,你们看到了林林总总的药物,还有各种手术器械——尽管保存环境称不上良好。继续向前,简陋的手术台也映入眼中,其上的血腥气息充斥鼻腔。
隐形兽发出更急促的短叫,跟随它的指引,你们发现了铁桶和水泥——作用显而易见,事后处理。地下室没有其他出口,但一座堆了不少灰烬的壁炉另通道展露无疑。
“器官交易。”纽特从来不是对麻瓜社会毫无了解的巫师,况且这里的线索也再明显不过。“梅林在上,他们在这儿剥取别人的器官,再毁尸灭迹......”
“还有人口。”你补充到,“这些受害者可不是本地人。”
纽特焦躁的来回踱步,他在思考如何处理。不能报告给美国魔法国会,他们不会重视,而且指不定还为此提供了庇护——纽特太清楚那些议员什么性子了。而单单毁掉这里又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况且楼上可能还有无辜的人...至于麻瓜警察,从来就不在考虑的范围。
“有人来了。”你出言提醒,躲入一面隔墙后,这里复杂的地形是很好的掩护。
杜尔戈一瞬间就消失了,甚至连同纽特一起,你第一次知道隐形兽还能带人隐形。尽管纽特的隐身并不完美,但在此地已经近乎于不可察觉了。
一个黑袍人走了下来。很可能是巫师,麻瓜一般不穿这种衣服。断矛滑入掌中,你贴着墙壁缓慢改变位置,自一处阴影移向另一处,就像一只猫儿般悄无声息。
迅速而短促的红光,纽特显现身形,手中握着魔杖。黑袍人向后方倒去,靠在墙上滑落在地。
纽特上前几步准备检查,一道刺眼的咒语击中了他,将其打散——徒有其形的幻影。紧随其后的反击立刻指向楼道,你听见猛烈的撞击声,咒语被铁甲咒弹开。
真正的纽特此刻方才自黑暗中现身,楼梯从地面隆起,扭曲,反卷向上扑去,又被道道蓝光打的粉碎。楼上不止一人,他们交替攻击,纽特在迅猛攻势下向后退去,让开楼梯。
又是两个黑袍人鱼贯而入,第一人扔在向纽特丢出咒语,第二人则注意到了地面倒下的为首者。他环顾四周,纽特已被压制,于是他开始在铁甲咒和障碍咒的保护下接近倒地的同僚。
断矛并不完整,却已经足以杀人。锋利的矛尖刺穿肺叶甚至没用一秒,涌上喉头的血沫即刻夺走了他的反击能力。黑袍人甚至没来及念出一个完整的单词。你抽出断矛,金黄的矛尖上毫无血渍。
另一名黑袍人反身来攻,但你的速度比匆忙变招的他更快。侧身躲开扑面而来的钻心咒,向右滑步,隔墙再一次将你遮掩。
石膏墙壁并不能抵挡魔咒的破坏,你可以想象出他脸上狰狞的笑容。一个霹雳爆炸将隔墙炸的粉碎,而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室——隔墙另一侧正是电闸所在,魔咒摧毁石膏板的同时一同切断了电线。
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黑袍人来不及施展新的咒语,一条绳索已经缠上他的左脚。绳索猛然后拽,失去平衡,他下巴重重砸在瓷砖上,发出一身闷响——兴许还咬破了舌头。更多绳索随机攀附而上,把他捆成粽子。片刻后,一点蓝光照亮了黑暗,纽特重新点亮魔杖。
收起三根魔杖,纽特看向被层层捆绑的袭击者:外形邋遢,衣着也不将就。“谁派你们来的?”纽特皱起眉头,这与之前精通武术的暗杀者不同,更像是魔法界的混混。
袭击者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深黑色的纹路立刻攀上他的面孔——如同道道扭曲隆起的血管。纽特面色大变,匆忙后退,一连三个防护咒语从口中疾驰而出。
袭击者爆炸了——没有巨响,只有泥浆冒泡一般的噗嗤。泛着黑色的血肉四溅而出,将墙面与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浅坑。随后又是一次,地下室重归沉闷,你从另一堵隔墙后走出,发现纽特面孔前所未有的紧绷。
“默然者的血。”他说,声音低沉异常,“但他们不是默然者——这些人已经找到了把默然者魔力灌输给普通巫师的办法。”
“这意味着什么?”你适时提问。
“意味着他们能让普通巫师篡取默默然的力量——这是一种毁灭性的、极端强大的力量。”纽特严肃的说,“它极端危险,如你所见,即使是些许血液都足以腐蚀土石。这三个巫师非常外行,毫无战斗经验与意识,但他们的咒语却能击破我的铁甲咒。”
“他们能迅速令巫师获得强大的力量?这不合常理...”你低声应答着。
“
”纽特迅速掠过这一话题。
你感受到了不自然,他很不愿意提及此事,这种情绪非常明显,毫无隐藏,以至于任何足够专注的人都能察觉。
第三人的声音,你和纽特同时转过头去。壁炉里一瞬间燃起翠绿的火焰,逆着光源,你们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瘦长人影。
“飞路粉。”纽特迅速低语着,却没有抽出自己的魔杖。
“
。”男人左手扶着胸口自我介绍,另一手握着足有五尺半的长棍,其上复杂的雕刻让你猜测这也是一种法杖。“两位可真是闹了好大一个烂摊子。”
纽特的瞳孔紧缩了一瞬间,下一刻,一朵泛着橙色的卷心菜朝着男人飞去。是杜尔戈,它在对方毫无防备时抛出了中国咬人甘蓝。
甘蓝下一秒就在空中被击碎,那不仅仅是法杖,同样是一根长棍——巴塞琉斯的动作让你想到了那些刺客,迅捷利落毫无拖泥带水。杜尔戈再度隐身消失,纽特右手从腰间一抓,凭空抽出一根似乎在扭动的短鞭。
眼见是敌非友,你也后撤几步,遁入阴影。纽特在空中一甩,短鞭节节爆响,瞬间从扭动的软鞭固定为一个整体,拨开巴塞琉斯直冲面门的长棍。对方显然意识到他很难用棍子格挡纽特手中软硬随心的诡兵器,手中长棍如疾风骤雨般攻势不断,令纽特只能格挡,双手武器在力道上终究更胜一筹。
你试图找出他身上的破绽,却发现对方脚步自有章法,连续不断的攻击诚然容易露出弱点,但却能评价力道上的压制令纽特无暇反击——而你从侧面背面也难以发起偷袭。他远比船上的刺客要难对付的多,你只能继续和杜尔戈一同在外圈游走,制造威胁。
兵器搏斗显然并非纽特的专长,交手十几回合,他便已经显露颓势——纽特并非专门研习过兵器,这是他在对付神奇生物时自己总结的招式,抵御寻常对手亦可,但真正对上了专家却难以见效。在巴塞琉斯接连不断的打击下,纽特的额头已经冒出汗滴。
纽特岌岌可危,杜尔戈的连续尝试让它如今也倒在地上——肚子上挨了巴塞琉斯棍尾一戳,隐形兽不会因为这点伤势而丧命,但内脏受到冲击的它暂时也爬不起来。你不会那么轻易动手,但和长棍纠缠毫无疑问是
的,断矛的长度甚至不如一把长匕首,这是以卵击石。
纽特汗如雨下,他的左肩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这是疼痛所致,钝器的好处之一就是不会让出血持续流失体力,但骨折也同样致命。他撑不了多久了,你必须尽快寻找破局方案。
但现实不会那么轻易的变化。
巴塞琉斯毫无破绽——也并非全然的没有,但那些你无从下手。你紧紧抓着断矛,没有时间了,你能够感受到心底的焦躁...
漆黑的纹路自指尖向上蔓延。本已停滞的破碎再度加剧,左手的感知逐渐消失,一侧的视野也随之黯淡,但力量却愈发充盈。某种形似阴影却更为真实的事物填补了空缺,取而代之。
你将意识向外延伸,去触碰缠斗中的两人。
巴塞琉斯迅速地后跳,他避开了你的感知,眼神里写满了诧异——他能察觉到——纽特沉闷的喘气,抓住机会将手插进口袋。
你将弥散的意识收束,纠缠向巴塞琉斯。
他就像是挑起了奇怪的踢踏舞,躲闪着看不见的事物——现今长棍全然帮不了他一丝一毫了。如今他的动作有些狼狈,但你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你能够就此击败他。
你久违的感到了疲倦,仿佛被掏空,且空虚感还在进一步蔓延——你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你这绝非好事。你加快意识的收紧,终于有物理痕迹开始显现:瓷砖风化破碎,火焰萎靡不振,光照也愈发衰弱,阴影似乎在视野边缘扭动......
玻璃破碎声,刺眼的光。
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你,是纽特,他刚刚摔碎了什么。
他说,声音夹杂着喘息,“闪光翅虫只能持续一瞬间。”
随后是猛烈的扭曲,仿佛被塞进洗衣机。你知道这个,幻影移形。
纽特完全是跌落在地。他气喘吁吁,状态很差,但还是带上了你和杜尔戈。“左胸第三个口袋。”他基本上是强撑着说出这话的,“口服。”
你在他说的位置找出一枚并不比指甲盖大上多数的迷你水晶瓶,其中充斥着白色闪着光芒的液体。你小心的拧开盖子,将其倒入纽特口中,你本以为可能会有一些残留瓶中,但它们全都一股脑的滑了下去。
“我要休息一会。”纽特只说完这句话就合上了眼。若非他的呼吸逐渐稳定,你恐怕需要担心他的生命了。纽特伤的不轻,身上有许多血渍——紧急幻影移形导致了分体,在后背丢掉一大块肉,但药水灌入后血迅速止住了。杜尔戈的状态同样不好,这会只能勉强爬起喘息,也许在嘀咕什么隐形兽脏话。你环顾四周,这是一条阴暗的小巷,也许你们还在纽约城?
不确定纽特需要多久。你爬起身,同样不清楚有没有追兵。你检查起自己的左手,发现小臂以下完全破碎消失了——只剩一团模糊的阴影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