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ID:63452349166 帖
2022-10-31 21:51+63
景明那年却失了业,在家日食艰难。一日,他竹马麦昆来看他,劝道:“老兄,莫怪我说你。这读书的事,料想也是难了。人生世上,难得的是这碗现成饭,只管‘稂不稂莠不莠’的到几时?我如今同了几个大本钱的人到东京去买卖,差一个记帐的人,你不如同我们去走走。你又孤身一人,在客伙内,还是少了你吃的,穿的?”景明听了这话,自己想:“‘瘫子掉在井里,捞起也是坐。’有甚亏负我?”随即应允了。引用 时雨丶明廖2022-10-31 18:44对景明刺激最大的不是与麦昆的重逢,而是入学仪式中,来自别的家庭的幸福景象,他付出了太多,却鲜有回报
麦昆择个吉日,同一伙客人起身,来到东京杂货行里住下。景明无事闲着,街上走走。看见纷纷的工匠都说是修理学校。景明跟到学校门口,想挨进去看,被看门的大鞭子打了出来。晚间向姊夫说,要去看看。麦昆只得用了几个小钱,一伙客人都也同了去看;又央及行主人领着。行主人走进头门,用了钱的并无拦阻。到了龙门下,行主人指道:“周客人,这是训练员进的门了。”进去两边号房门,行主人指道:“这是天字号了,你自进去看看。”景明一进了号,见两块闸门摆得齐齐整整,不觉眼睛里一阵酸酸的,长叹一声,一头撞在闸门上,直殭殭不醒人事。
众人都慌了,只道一时中了邪。行主人道:“想是这学校里久没有人到,阴气重了。故此周客人中了邪。”麦昆道:“贤东!我扶著他,你且到做工的那里借口开水灌他一灌。”行主人应诺,取了水来,三四个客人一齐扶著,灌了下去。喉咙里咯咯的响了一声,吐出一口稠涎来。众人道:“好了。”扶著立了起来。景明看看闸门,又是一头撞了去;这回不死了,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劝也劝不住。麦昆道:“你看,这不是疯了么?好好到学校来耍,你家又不曾死了人,为甚么号淘痛哭?”景明也不听见,只管伏著闸门,哭个不住;一号哭过,又哭到二号、三号,满地打滚,哭了又哭,滚的众人心里都凄惨起来。麦昆见不是事,同行主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膀子。他那里肯起来,哭了一阵,又是一阵,直哭到口里吐出鲜血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扛抬了出来,在学校前一个茶棚子里坐下,劝他吃了一碗茶;犹自索鼻涕,弹眼泪,伤心不止。
内中一个客人道:“周客人有甚心事,为甚到了这里这等大哭起来?”麦昆道:“列位老客有所不知,我这舍舅,本来原不是生意人。因他苦读了十年的书,家道中落,今日看见学校,就不觉伤心起来。”只因这一句话道著景明的真心事,于是不顾众人,又放声大哭起来。又一个客人道:“论这事,只该怪我们少主;周相父既是斯文人,为甚么带他出来做这样的事?”麦昆道:“也只为赤贫之士,又无馆做,没奈何上了这一条路。”又一个客人道:“看令舅这个光景,毕竟胸中才学是好的;因没有人识得他,所以受屈到此田地。”麦昆道:“他才学是有的,怎奈时运不济!”
那客人道:“监生也可以进场。景明既有才学,何不捐他一个监?进场中了,也不枉了今日这番心事。”麦昆道:“我也是这般想,只是那里有一笔钱子?”此时景明哭的住了。那客人道:“这也不难,现放著我这几个兄弟在此,每人拿出几十两银子,借与景明纳监进场;若中了官,那在我们这几两银子?就是景明不还,我们走江湖的人,那里不破掉了几两银子?何况这是好事,你众位意下如何?”众人一齐道:“‘君子成人之美’。”又道:“‘见义不为,是为无勇。’俺们有甚么不肯?只不知景明可肯俯就?”景明道:“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景明变驴变马,也要报效!”爬到地下,就磕了几个头;众人还下礼去。麦昆也称谢了众人,又吃了几碗茶。景明不再哭了,同众人说说笑笑,回到行里。不再哭了,同众人说说笑笑,回到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