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老师…老师……”
被优香那骇人模样吓坏了的小桃躲到游星的身后,憋了许久的委屈和苦闷,如今终于化成了一滴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直到刚才还作为游戏开发部里靠嗓门压制别人的顶梁柱,硬着头皮与优香对峙的她,也终于不再继续强撑下去了。
说到底,躲在游星身后的小桃也不过只是个对世事尚且懵懂的孩子罢了。
“好可怕,优香好可怕啊……!”
默默啜泣的她与小绿和爱丽丝一起抓着游星外套的下摆,充满恐惧与敌意地盯着优香。而柚子则是躲回了柜子里瑟瑟发抖,呢喃着的破碎语句在柜内的震荡下化为了无意义的噪音。
“没事了…大家,都没事了。”
而早濑优香的老师,不动游星正站在她的对面,像是在保护这些孩子一样紧盯着面色惨白的优香。在优香的记忆里,她所熟悉的这位老师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脸色阴沉过。
她所不了解的……她所不希望了解的,不动游星的另一面,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老…师……”
一切的一切,都让优香业已陷入负面螺旋的思考回路坠入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心中的情感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之中苦苦支撑的稻草屋一样,即使用憎恶与伤害他人暂时填满了空洞,到头来还是被那暴风连地基也一并卷走,留下的只有一片荒芜。
……本来在那个位置的不应该是那些孩子,是我…是我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否认我呢,老师?我明明只是……不想让那些孩子在浪费您的时间而已。我明明只是在履行身为研讨会会计的义务而已……明明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您死在我面前而已。
我明明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已!
“优香…总之,先冷静一下吧。”
优香是用恶毒言语将游戏开发部逼上绝境,险些让爱丽丝再度失控的人——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优香此时的表情多么无助而可怜,那也无法抹去她作为加害者,在迫害同校学妹的行径中取乐的扭曲污点。
若问这起事故中谁是恶人的话,那毫无疑问是优香。但……
“有关于废除游戏开发部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但是——若是只凭一面之词就大肆迫害与游戏开发部同等,不,或许更加亲切的学生的话,他又怎能恬不知耻地称自己为老师?不去听取学生解释便妄下论断,自己又和做出了相同暴行的优香有何差异,又怎能称自己为成熟的大人?
——又怎能承担“不动游星”这个名字的重量!
“老…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
然而对于一个即将要渴死的人来说,再无懈可击的逻辑与理由又怎能比得上一滴甘露呢?
现在濒临崩溃的优香根本无法体会不动游星做出了多大让步,也根本无法感受到他温柔至极的选择——苦苦寻觅着救命稻草的她,只看到了她的老师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让她除视觉外的其他感官都瞬间失灵了一般。
“优香……?好了,你先冷静冷静。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
一副充满了悲悯与不解的眼神。
用这种怜悯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的话……我不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坏孩子了吗?
这样的话——不就是在说我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了吗!
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的负面思绪,却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星一样,击穿了早濑优香那本已经十分脆弱的思绪。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优香——”
啪的一声,她用力挥开了游星伸过来的手。还没等他从手骨险些错位的痛楚中回过神来,优香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他们的眼前。
留在原地的,只有像是逃出生天一样松了口气的四个少女,和被手腕的疼痛所缠身,悲恸地看向优香消失方向的游星。
“哈啊…哈啊……哈啊……”
歇斯底里地逃离一般消失在了游戏开发部的视界之中,优香无视着她一直恪守的规章信条,在千禧科技学院疯狂地奔跑着,奔跑着——直到肺部如炼狱一般灼烧,灌铅的双腿再也不能支持她的身躯之后,她才扶着墙边停了下来。
飞奔时中断的思绪,在她停下脚步的那一刹那便接踵而至。
老师会怎么想我?我又该怎么向诺亚,向研讨会汇报?
之后该怎么面对游戏开发部的那群孩子?该怎么面对老师?
然而对于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早濑优香却丝毫没有去思考它们的余裕。
“哈…哈哈哈哈……”
作为一个输得一塌糊涂的女孩。
作为一个在心上人面前展露了最丑陋的一面的女孩。
她只想……大哭一场/大笑一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坏掉的人偶一样,早濑优香愉悦地哭着/悲戚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