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酱!“
但有些迸发而出的情感,终究会压倒作为生物的本能——而理解莉音的担忧,也并非意味着柚子就会赞同。
事实正好相反,正是理解了——才会坚决地反对。
“柚…子……?“
柚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爱丽丝的身边,伸手挽住她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金骨架。
只剩下内骨骼的手臂很可怕……但比起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爱丽丝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还沾满了鲜血。仿佛完全燃烧后熄灭的余烬的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提问。只有轻轻的嗫嚅能证实她尚有一线生机。
但她的脸上,仍然残留着一丝为游戏开发部的存续战斗到油尽灯枯的满足感。
“对不起…爱丽丝酱……对不起……!“
明明爱丽丝为大家把命都豁了出去,与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战斗着,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对她感到畏惧呢?为什么我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自私呢?
这时,就在柚子无比憎恨狡猾的自己时,她感觉到了脸上的触感。
“柚子…你,在哭吗?“
坚硬的指骨拂过白皙的脸颊——粗糙,尖锐,但也…令人无比安心。
“为什么要哭呢,柚子?“
爱丽丝懵懂地望着柚子,从那双眼瞳中,她得到了这片昏暗的天际中所缺少的湛蓝。
“不是的…爱丽丝,我只是……无法忍受如此狡猾的自己。“
暴雨之下,两人温热的吐息一同化作白雾——颤抖着,动摇着,却仍然那样温柔的吸气与呼气。
“爱丽丝不明白……为什么柚子要怪罪自己?“
爱丽丝虚弱地抬起血肉成灰的手掌,用指骨小心翼翼地刮擦着柚子的面颊——即使知道这可能会划伤柚子,她却莫名觉得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莉音说过,爱丽丝是毁灭基沃托斯的尖兵。柚子会害怕爱丽丝,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没关系的。“
爱丽丝的意识如同漂浮在烛芯上的火焰一般摇摆不定。在这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她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有哪根回路被烧坏了——她应该知道的,明明知道这样下去的话,锋利的金属指尖可能会划伤柚子的脸。可是看着柚子脸上升腾着热气的泪痕,她却忍不住想要拂去那孩子流下的眼泪。
“才不是的,爱丽丝…为了游戏开发部的大家战斗到遍体鳞伤……是最优秀的部员!是我这种部长不配拥有的成员……“
……她真的很惊讶,那个怕生的,怯懦的花冈柚子如今却会滔滔不绝地倾泻自己的情感。而更令她困惑的,则是人类真实的情感与RPG里队友的行动模式相比,竟然会这样的复杂。
“可我这个部长…却下意识地感到害怕……不该是这样的!对不起……“
没错,花冈柚子本能性地对AL-1S感到恐惧毫无疑问是真实的,但她对爱丽丝的支持与拥抱也是毫无虚假的——互相矛盾的感情寄宿在同一具躯壳中,而那个躯壳的主人,正如同梦呓一般向她说话。
“并不是那样的,爱丽丝…只是为了贯彻自己想要活下去的任性……“
“那样也无所谓的!就算这只是爱丽丝的任性……就算莉音会长所担忧的事情成为了现实,现在的我仍然想要爱丽丝继续活下去!不仅只有我,还有老师,小桃和小绿——还有让我们走到这一步的大家,所以……!”
话语的最后被倾盆大雨所淹没。
爱丽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望着铅色的天空,然后……长长地吐出温热的气息。
“是这样呢……爱丽丝,或许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