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把那张笔记放回到桌面上,盯着上面的字,无言。
“我是这么想的......”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望向霖之助,“就是......不要把关注点放在‘为什么’上。”
“哦?”
“比如你现在问我,凶手的动机是什么,讲实话我也搞不清楚。我觉得你列出来的每一条都有可能,但是又没办法更进一步去证明。”
“毕竟,我和Lord埃尔梅罗的关系也只不过是学生和老师而已,而且还是最不争气的学生。本来老师的私事我也只能知晓冰山一角,外加三年未见。你不知道的,我也没理由能知道。”
“所以,这时候就算硬去想凶手为什么行凶,也没有意义,得不到有价值的结果,不如把思路逆转过来。”
“逆转?”
“是的,逆转,不去思考凶手‘为什么这么做’。反过来,思考他‘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
霖之助点了点头,于是韦伯接着讲道:
“毕竟,下手的对象可是时钟塔的Lord,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考虑到整个过程,这是有预谋的。”
“有预谋地刺杀时钟塔的Lord,而且还是直接在伦敦下手,这可不是在街上随便找个路人捅了那么简单的案子。打个比方的话,魔术师的世界就像是热带雨林,而协会就是雨林里的原始部落。是的,部落里的野蛮人茹毛饮血吃人肉,但总好过外头的野兽和毒虫。”
“所以魔术世界的秩序非常脆弱,你可以想象原始部落的秩序,大约就是那么的脆弱。没有真正的约束力,普遍缺少人性,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随时都能撕了那层人皮去吞噬同族的血肉。”
“真的,部落里的人和外头的野兽之间也就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兽皮罢了,而在Lord自己的办公室里将其刺杀这种事,就是在去撕扯那层兽皮。”
“我想说的就是,Lord埃尔梅罗的死直接动摇了时钟塔,乃至整个魔术世界的秩序。假如这件事导致各大家族人人自危、互相猜疑,那么那脆弱的秩序也就没有了。风度翩翩的魔术师们,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所以我必须得死,哪怕是未加思考的错杀,真凶以后再慢慢找就是了,无非是法政科丢一些脸面,反正他们本来也不要脸。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维持住怪物们对秩序的信赖,安抚人心,如果他们还有人心的话......即使是摇摇欲坠的危楼,只要里面的人都不乱动,它也就倒不了。”
“啊......这么一讲把我自己都给讲绝望了,没活路呀......”
韦伯说着,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而霖之助只是看着他,苦笑。
“所以说,既然凶手是有预谋的,那也就意味着他或她是个有理智的人,有理智的话,就会知道自己这么做没有回头路。法政科会不留余力地揪出这个人,然后将其消灭,斩草除根,干干净净。”
“即使如此也还是要下手,就说明,对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仅仅是‘有理由’去动手是不够的,以Lord为对象是在挑战整个时钟塔,无论理由是什么,风险都太高了,根本不值得。必须得是‘迫不得已’、‘不这么做就不行’,唯有这样的动机才足够让人忽视一切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