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 各种七零八落的小段子

“？？？”
小画家一头雾水地看着送到门口的箱子，四四方方，包得严严实实，看送货大哥扛的样子还不轻。可最近没买过什么呀……

正想着，手机跳出条短信：

许长安
学妹！我这边显示东西到了，你确认收货了吧？

你买了什么？为什么在我这里？？
许长安
啊哈哈，收到就好，收到就好。

盯着屏幕许久，直到屏幕完全暗下去也没有收到任何解释，小画家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小推车拉倒储藏室——这玩意还是上次帮爱乐者社团干活的时候许长安送过来，美其名曰提高工作效率。

下次要加收10%的服务费！她一边搬起箱子放下，一边恶狠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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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马上校园宣传片的拍摄、圣塞西尔的宠物运动会、上课、考试以及被约着出去玩还有给大白买买买就如汹涌而来的海浪，把她整个人都打落到校园和日常生活充实而忙碌的海底下。连带着那一箱不明物体，安安静静地存在于小黑屋里，和画布颜料以及大白林林总总用具一起，暂时不见天日。爱乐者社团也只是和艾因发短信视频的间隙悄悄冒出的泡泡，一会就啪得消失不见了。

说起艾因——

小画家好奇地反复把短信又打开看了一遍。这已经是收到以来的第三遍了，而他们聊天时间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前。

艾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艾
等会我过来。
艾
嗯，要晚一点，太阳下山以后。我……写了点东西

想给我听？
艾
嗯，想给你听。
艾
晚上见。


艾因虽然昼伏夜出，但是也不是会无缘无故指定时间的类型——想起昙花那一次。她歪头思考了一会，挽起袖子把两张躺椅搬到了花园里，是上次一起买的。想了想，又拿了客厅里的小几。大白正在下面打盹，被家具搬动的声音吵醒，滚了半圈之后不太满地哼哼唧唧了几声，又团成一个圈，兀自继续去睡。完全没有半点等会猛猫扑罐头那种英姿的迹象。等布置好了，她拍拍手，决定再去画一会画，打发时间。======春日迟迟，拉长的白日也迎来落日，暖黄色的夕阳映照着画布格外温暖，不过显色就不那么准了。女孩停了笔，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哼起脑子里盘旋的曲调，把笔涮了涮放进小桶，合上颜料盒子搁到一旁，站起来把画架从窗边挪开。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黑发，白色衬衫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随便领着包。红眸正看过来，直直撞见小画家的眼睛里，即刻，那双平时冷淡的眼里泛起细微的笑意。他背着光，整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边，站在院子前就如同踏着即将落下的日光赶来的信使，带来春日的暖意和花朵即将盛放的浓烈华彩。她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比了比门。少年熟门熟路地自己打开栅栏走了进来，刚才被窗格挡住的另外一只手上领着外卖的盒子。“一起吃晚饭？”他靠近来，额上有细细的汗，看来是今天是真的暖和起来了。“好呀……等等，我先喂一下大白。”小画家把画具堆到不妨碍走路的角落里，脚下是已经迫不及待站起来扒腿的大白。“我帮你喂，外卖给你。”不容分说的态度，艾因直接把袋子递到面前。“？”女孩歪了歪头，没有反对，接过袋子向门外走去，“你刚才应该看到了，我们今天在花园里吃哦。”“嗯，好。”======一边聊天一边吃了晚饭，两个人自觉分工收拾完毕，并排半坐半躺在花园里。期间和过去无数次一样随意地聊着天。她今天画的画，上的课，昨天被布置了作业好难，下周要考试还没来得及复习；他早上睡到自然醒，躲避两个大个子，下午的大课点名差点迟到，周末要打的比赛。谁都没有提起短信的事。大白闻到食物残留的味道，跑过来叫了一声讨吃的，艾因很不客气地翻过一无所有的小几台面，气得猫咪嗷得一声炸毛跑回屋里。她非常不给自己猫面子，在躺椅上大笑出声，差点没连人带椅子都翻到草地上——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一个跨步过来拉住。感受到怀里人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艾因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笑够了？”“噗……够，够了，够了够了。”她的声音还有点破碎，明显没完全缓过来，“好了，真的好了。”她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眉梢眼角还是压不住的笑意，不过确实没有和刚才一样止不住。“那……要听吗？”他有一点点紧张，只是一点点而已。“好啊！”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落在他的耳朵里，就如同完美的C音响起。他伸手从包里拿出小小的琴盒，打开是一支口琴，金属的琴身泛着银白的光泽。“还不算完成，但就是想……给你听。”======她其实没有听过口琴的演奏——自己小时候随便吹着玩的不算。况且眼前的和小时候音乐课上孩子们练习曲目简直是天壤之别，金属质感清脆明亮，但又悠扬回转，音节时而紧促时而和缓，还有令人炫目的疾速跳动，如同天上的星星闪烁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音符在空中打了个转，一曲完毕。一时间世界仿佛安静了，甚至仿佛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只愿琴音能再多留片刻。“好听！”女孩拍着手，“我看到了星星在空中旋转！”“嗯，是春天晚上的夜空，之前的灵感。”他知道，她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从来都是。“啊！好期待成品哦！”她脸上是大大的笑容，“肯定特别厉害！”“好，等完成了，第一个给你听。”艾因弯腰从草地上拿起两罐可乐，“还有这个，之前说好的。”“可乐吗，万岁！我爱可乐！”和少年一样喜欢糖分的小画家欢呼一声拿了起来，正要打开却停手，转头仔细端详，“等等，这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是新口味吗？”“之前说要送你限量款的，刚好许长安欠了我一次，让他直接买到你这里了。”艾因拉开环，细密的白色气泡涌了一点出来，他凑近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这次的味道还行。嗯——？”“……嗯，确实还行哎，有梅子和薄荷的味道。”小画家看了看手上还没打开的罐子，评论到，“包装也好看！我喜欢这个星光效果，和你的新曲子很配！谢谢亲爱的男朋友的礼物！”END

“等我记不住其他东西的时候，看到这册画，我还能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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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苍苍的老人，深海色的眼睛不复往日的清澈，但坐在窗边的姿势依然挺拔。外面的海在日光下粼粼泛着碎光。

“司岚先生，到吃饭的时间了。”护工走近他身边，柔声提醒道。老人慢慢看向她，似乎在消化刚刚听见的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右手摸索到搁在一旁的拐杖，微微用力，将身体撑了起来。
“今天的菜是……”她等他坐定在桌前，将中饭端上桌，盘子里是配好的软烂食物，方便咀嚼，营养也仔细计算过。厨房每天都会更换不一样的餐点，但是这位先生似乎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什么偏好，给什么吃什么，从来这里之后一直都表现良好。

司岚先生几乎算得上护理院接收过最好的客户，能自理，有条理，能听劝，不挑剔，甚至都没有提过要回家，也没有需要特别照顾的习惯——唯一的坚持只有一本画册。
他来时随身携带的画册，一定要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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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房间，再一次翻开了搁在桌上的画册。封面有些褪色，纸也因为翻得过多有些毛边。他的眼睛已经不中用啦，有些精细的线条很吃力才能看清。不过他早就把这些刻在心里，眼睛看不见也不要紧。他的手附上一片明快的红色，下面是安静的雪白。那是她。他的小学妹，总是笑着的，有时候是羞涩的，有时候是明亮的，有时候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快乐。

关于她的事，他总是记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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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
“司岚，司岚在这里对不对？”
“请问您是司岚先生的……？”

我是司岚的熟人
年轻的女孩子深紫色的眼睛里有光华流转，而接待人员失神片刻之后自顾自说道，“啊，您来了吗？请进。”

“司岚！”她见到坐在花园里人，差点忍不住直接扑上去，“我终于，终于回来了。”
“这位小姐，司岚先生的听力和视力都已经很弱了，您可以靠近一些。”护工提醒完，悄悄退开。

她轻手轻脚靠近他，到只有一臂的距离时终于抑制不住，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手。
“司岚……”
“你回来了。”他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半点惊讶，“回来就好。”
“我……”她微微有些哽咽，把头搁在他膝上，“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司岚抚摸着她的头发，是熟悉的触感，还有久违的味道，如同夏天清晨日出前沁人心脾的气息。
“我真的好担心，”和记忆中一样的嗓音，语调和微微的气音，“就怕自己来不及。”
“我一直都相信你，看，你在这里。”司岚指了指自己的心，和自己的头，然后俯下身，吻了吻女孩的额头。“欢迎回来。”END

中央公园水池旁的天桥桥洞里荡来小提琴声，罗夏站在一旁，看向曼哈顿上城区难得的大片天空。阳光很好，本来是个适合与朋友散步聊天讨论的好时机。

可是他却一个人在这里。

哎，早知道出门前还是该看一眼硬币是花还是字

怀表的长针已经越过约定时间十五格，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仆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毕恭毕敬递上花里胡哨的信笺，漂亮的花体勾着卷，轻飘飘道了句歉，另写了个时间地点。

五点一刻，伍尔沃斯大厦见。

之下是个潦草的签名。

“知道了，我会赴约的。和那家伙说，他迟到一分钟就加一个筹码，超过十分钟翻倍。”罗夏对半折起纸，食指中指夹着滑进风衣内袋，一边叹了口气，“时间就是金钱啊，我亲爱的朋友。”

红棕色卷发的少年小鸡啄米样点着头，不住地说着“是的先生，一定会带到先生”，急匆匆从来时方向跑走了。目送着小仆人远去，
罗夏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却只碰到信纸光滑的边沿。

啧，忘记带幸运币了。

歪着头想了想，他掏出信纸，慢悠悠地折了一架纸飞机。

米白色的纸顺着风飞了出去，在水池前打了个转，朝着桥洞里滑去，于此同时，这一首曲子似乎也到了结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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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罗夏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正要捡起落在地上的信笺时听到一声大喊，是女孩子的声音。话音未落，一个人飞速跑过他身边，却冷不防绊了一跤，摔了个满嘴泥。紧接着一声唿哨响起，两个几乎和罗夏差不多高的男人冲上前来，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的小鬼再次被按倒，本来脏兮兮的衣服蹭满了土。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恶狠狠瞪过来进罗夏眼里。于是他回了个分外无辜的笑容。

“慢点慢点，别伤到人。”迎面小跑来一个黑发的女孩，她先是向罗夏笑了一下，又马上转头朝后喊，“玛莎，我们成功啦！”

在她等着同伴过来的片刻时间里，罗夏眯起眼打量她：

这里难得见到的东方人，眉梢眼角含着小时候熟悉的柔和弧度。衣服倒是上城街上随处可见的样式，小尖领过膝直长裙，朴素深色。不太普通的是一股松节油的味道，仿佛不是在开阔公园，反而身处不远的美术馆里。
被喊作“玛莎”的女孩子一跛一拐地走了过来，她比起黑发的同伴更瘦削一点，红棕色的头发扎起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滑的额头，手上拿着琴和弓。一样先道了谢，然后对着依然在挣扎的男孩子开了口：“威尔，玛丽娜一直在担心你……”“哎，有什么话都回去说吧。”黑发的女孩子拍了拍手，对着男人们说道，“送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她眉眼弯弯，落在罗夏眼里是一身简单的衣群都遮不住的闪闪发光。嗯，应该是天气太好了。“我也一起回去。”玛莎看着威尔不情不愿地被挟着带走，对黑发的女孩子说道，“毕竟是我的事情，你已经帮得够多啦。”“好吧，我们晚饭见。”她挥挥手，送别玛莎。======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半大小鬼和一位少女一起离开后，水池前蓦地安静下来。罗夏转向身旁，带着玩笑语气：“你们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人哦。”黑发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挑挑眉，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我和玛莎，两个女孩子，绑架？”“亲爱的小姑娘，小小的你要绑架……噗”罗夏自己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接着，女孩子也笑了起来，和刚才礼貌的微笑不一样，快活的声音清脆，如同三角铁的音色一般明亮。“你好，我是罗夏。”等到笑够了，罗夏正对着女孩儿，自我介绍道。“你好先生，我是……你可以叫我安。”她眨了眨眼睛，略有些迟疑却并不局促。“安小姐，幸会。”说完客气话，他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的脸，却并不往下继续。静了片刻，自称为安的女孩子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在水池边坐了下来，仰着头看他：“好吧好吧，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满足一下好奇心也不是不可以。”罗夏从善如流在她身边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故事不算复杂，借住在玛莎家的安注意到自己的好友有了烦恼，仔细询问后发现是关于隔壁玛丽娜阿姨家的孩子威尔。这年头，大家都不算太好过，但是玛丽娜的丈夫不幸前两年过世，她和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为了补贴家用到处做零工，管不上最小的威尔，某天竟然被邻居提起说他干上了小偷小摸的活。安出了个点子，埋伏在威尔经常出现的地方，让玛莎装作拉街头小提琴的，等琴箱里有了点钱，她们俩收工，再装作不小心把钱放在一边的样子，引人上钩。“那几个人也是玛莎认识的，我们只是为了逮到威尔送他回家，才不是绑架呢！”“是是是，你说的对。那么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罗夏夸张地行了个礼，“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这位小画家和我一起去隔壁的美术馆呢？”“你怎么知道我画画？”安瞪大了眼睛，让他想起深夏时节故国满山满野的花。“松节油的味道。”安顿时抬起手，放在鼻子下用力嗅了嗅。然后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哪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是这个吧？”他迅速在脑子找出了长久不用的词句。“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想问更多。“打住，打住，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一起去美术馆吗？”“好！”果然还是美术馆的吸引力更大一点，少女立刻站起来，小跑几步，然后回头无言地催促他快点一起。罗夏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这个小姑娘身上有那么多的似曾相识，明明是陌生人。不对，他们交换了名字，现在应该属于相识的人了。======大厅里的座钟指向五点半，卡座里捧着一本绿色硬皮书的青年翻到最后一页，冷不丁被人抢走了书。他不满地正要说什么，抬头却看见熟悉的脸，顿时化作半真半假的抱怨：“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们什么关系。而且，我从来不违背自己的承诺。”罗夏脱下外衣，顺手拿出满是折痕的信笺示意。“那从不违约的大银行家罗夏先生，是不是应该给我几个筹码？我看看……现在可是离约定时间足足过了一刻钟。”看着好友落座，青年对着他挤眉弄眼，夸张指了指座钟。“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承诺过这个。”罗夏点了杯咖啡，指了指对面的人，“记在他账上。”“明明……”“哦，我想起来了。不过我说的可是‘他迟到一分钟就加一个筹码’，他。”罗夏把书推了回去，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里，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啧，”青年拿回了刚刚的小说，也不急着看完最后，上下打量了友人一番，说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怎么，”他比了比自己的眼角，“一直都在笑。”“有这么明显？”罗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当然，我认识你那么久。”“说不定是我见到你高兴呢。”“呵，通常来说，你一看见我就笑的时候，准是知道我不久就要倒霉。”“那都是，唔，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啊。”“那当然了，有一次我被老头一顿好打，不得不跑出来到你家躲躲。那时候还见到你祖母了呢。那么有气质的人！”“……”罗夏正想说什么， 服务生端着盘子将咖啡、砂糖和小杯奶送了上来，他简单道谢后将注意力转回来，说道，“你还记得她啊……”“当然了，她可是东方人。除了你家，谁都知道茶和瓷的国家，可谁都没亲眼见过。”“说起这个，”罗夏戴上了属于商人的面具，“我就是为了向东方的航线来找你的，你想去亲眼见一见吗？”青年愣了片刻，神情从不可置信转为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当然了，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只要你能打通这条线，第一年从我们手上出去的货物提成分账，你说了算。”“那么，我们回头仔细来谈一谈……”他来到新大陆时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要去东方，但是凑巧遇见了旧友，又得到了一些联系，而在即将成行的时候遇见来自东方的“安”。不得不说，上天确实待他不薄。======玛莎敲了敲开着的门，引起其间主人的注意，黑发的少女回头说道：“玛莎，不需要这么客气，直接进来就行啦。”红发的少女扬了扬手中薄薄的一页纸，走进房间：“妈妈会说这样太没礼貌了，小姐就是小姐。”“哎，琼斯夫人太死板了，只是照顾我，弄得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已经尽量在屋子外面努力了，在这里你就还是小姐，好不好嘛。”玛莎不等她回答，把电报递了过去，“给你的，我还没认出来说的是什么。”少女听了这句话，立刻抽过仔细看了起来。电报很短，是一串数字。5387 1779 7033 2598 6643 2981少女略微皱了皱眉。玛莎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这四个月的雇主，见她神情又很快舒展开，拿手指点了点下巴。“玛莎，我得回家了。”“什……”“帮我订一下船票吧，要尽快的……还有，这几个月，谢谢你们。”======漫长的海上航行十分消磨意志，头等舱也就那么多乐子可找，船上的食物来来去去实在是变不出什么花样了。幸好，终于传来即将靠岸的消息。罗夏站在大副的身边——这段时间下来，他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了，一些水手甚至开半开玩笑地说下次可以让他加入船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即将驶入的港口。“你竟然没有去甲板上——”“看一看这片大陆吗？”罗夏笑起来，玻璃杯敲击的轻响实在令人愉快，同样还有入口的微酸清爽味道，“很快我就能踏上这片土地了，并不急在这片刻。”“那么，衷心祝愿你在这里找到，”大副略微思考了一下，“传说中的财富。”“谢谢，也祝福你，我的朋友，一路顺风。”走下舷梯的时候，罗夏看着这片陌生的港口，和他第一次到达新大陆时类似却又不同，人群熙熙攘攘，热气升腾起来，可以嗅到金钱的味道铺陈开去。他远远看见另外一艘刚刚靠港的船，也有人流从上鱼贯而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拎着手提箱，走向一位高挑的女子和车夫。“他乡遇故人，真是天赐的吉兆，对吧？”他笑起来，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会一切顺利。END

双生秘药 - 可以制造复制体的魔药。

伟大的魔女冷冷地，哦不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米奥x2

“主人主人，您真是太伟大了，不愧是要支配世界的魔女！”
“主人主人，您真是太伟大了，不愧是要支配世界的魔女！”

本来已经够吵的小怪物翻了倍，于是吵闹程度简直是以指数形式增加。她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能回溯时间，在昨天晚上睡前敲醒这个迷糊的小混蛋。

怎么就这么巧呢，放在桌子上的一小堆蝙蝠牙粉末和碎粒，刚刚好的份量就让它生吞硬啃了下去。还能凑巧配了一口冷月泉，最后就这么发挥效果了！

原定计划全部作废，米奥的问题不解决怕是一直都不得安生。长桌另一头，浑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的毛绒球团还在兴奋地滚来滚去，配上双倍的回响：
“只有您才能完成这么了不起的配方，这也下去逆转魔药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您才能完成这么了不起的配方，这也下去逆转魔药也只是时间问题！”

魔女耐着性子翻起了古老蒙尘的笔记，却在潦草的花体字前抓了瞎。
啊对了！路辰！他一定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捻了一小撮药粉，滴入浓稠的液体，放在瓶中火上灼烧之后洒进冰冷的壁炉里，虚幻的青焰燃起，传来温和的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从前和现在一样好脾气的路辰听完夹杂着毫无实际内容的背景赞美诗、抱怨和呵斥、以及颇为颠倒的叙述后沉默了片刻。魔女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不过这也只是短如干枯的一支迷迭香燃尽的一瞬。

“这样……没事的，我陪着你把笔记整理一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好了。”
“可是传讯的时效没有那么久，”小魔女迟疑了片刻，“我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庄园随时欢迎你的到来。”青焰摇晃着，“我会给你备好香草茶和小点心的。”

还没等回一个“好”，壁炉噗的一声又回到了之前黑黝黝的模样。在内心叹一口气，她收起了笔记，拿起魔杖准备出门。

米奥x2见状一起晃晃悠悠地从左右朝着她飞来：“主人主人，您要去哪里呀(要带上我啊)。”

“我去路辰那里——”话音未落，两只小怪物便大惊失色，一齐疯狂摇头：“不不不，您别去，别去别去，那个人偶特别不安好心(不怀好意)。”去意已决的小魔女挥挥手：“那你留下来看家吧，我去找路辰了。”“什，什么，主人，主人！！”---人偶庄园里一如往常，春日习习，植物郁郁而错落有致，枝头繁花沉沉，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从叶片缝隙漏下，小小光斑印在树下的木质长桌上。摊开的还是那本笔记，但是翻动的手属于另外一个人。他备好了香茶和点心，摆满了半张桌子，领着风风火火骑着扫帚从高空落下的小魔女落座在丝绒软垫的椅子上，用温热的水和毛巾替她洗去一路尘土。一杯半分满，盛开浓香的茶递到手边。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过她怀里的本子。他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语调，指尖划过熟悉得已经刻入心脏的笔迹，一点一点念给身旁的人听。一开始女孩还能抿一口茶，吃一口点心，再提出一个问题，眼睛里的疑惑随着他的解答化为恍然大悟。但是慢慢的，暖意浸透了这小小的角落，迷迭香和薰衣草的味道弥漫过每一寸空气，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唯恐惊动了那双颤动的羽睫。直到听见安稳而绵长的呼吸，路辰才再次动作起来。他合上笔记，靠近她。庭院里没有风，偶尔有花瓣从枝头落下，打着转悠悠划过，人偶恢复到一动不动的模样，只是这次他的身旁有安睡的魔女。一场久违的好眠，能稍微，让他多做一会梦就好了。---“……能不能再快一点啊。”米奥看了看对方手掌下按着的枪，把“废物”两个字生生咽了下去。他才不是屈服于这个猎人的淫威呢！绝对不是！米奥大人审时度势，特别会读空气！！黑衣金发的猎人却仿佛完全无视了这个小怪物，嘴里咬着匕首，手上铁丝不停，似乎在——撬锁。-半天前-伟大但是被美色蒙了心窍的的魔女无视了她忠心耿耿的仆人，骑着扫帚去找那个奸诈狡猾的人偶。米奥x2对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哭天喊地，想要在主人陷入陷阱之前阻止她——理所当然地失败了。但了不起的米奥也不会放弃的，他们相互鼓励，就算震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锲而不舍地大叫。终于不负努力，喊来了……一个猎人。来自雾都的猎人身上染着硝石的味道，挂着一脸假笑(by米奥)，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小怪物，问道：“你……们的主人呢？”“为什么要告诉你！”两只米奥对视一眼，不顾外敌在前，先吵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你才是呢，怎么可以泄露秘密！”“刚才喊了半天只有这家伙啊，随便哪个都比那个狡诈——唔唔唔”“闭嘴吧你。这可是猎人啊猎人！”“也是主人的奴——”“你是不是傻！！！”吵架发展到斗殴，它们正要举起拳头决一胜负，却不料被一左一右拎了起来。不笑的时候，猎人的眼睛眼睛仿佛是被冻在不化冰中的青松石。看似随意一抛，两只米奥齐齐落入门口的篮子里，然后篮子翻了个个，上面压着经过祝福的饰物，两双四只小眼睛骨碌碌乱转却动弹不得，只能透过藤条看向大敌。猎人慢条斯理地拔出后腰上的枪，打开子弹盒，用黑丝绒布缓慢擦拭起来。银色的弹头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米奥本来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的严刑拷打都不会泄露秘密，但是硝石灼烧的气味实在太过浓烈，没有了雾都凉郁雨气的遮掩，在这森林中几乎有种会随时燃起火焰的错觉。米奥自己可以完蛋，但是伟大的魔女怎么能没有了工坊，它权衡利弊，只好对着猎手和盘托出那个该死的人偶。哐当——罗夏揪着一只米奥的后颈，拎到自己面前，口吻轻快：“既然这样，你来带路吧。”“啊？”就算分开，被拎起来和地上被留下的也还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既然魔女小姐有危险，身为她的猎手当然要全力以赴。去那个人偶在的地方。”没有给任何一只米奥拒绝的机会，金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时间回到现在-尽管指路的磕磕绊绊，但是猎人的实力毋庸置疑，不仅找到了捷径，还顺手清理了路上不长眼的小魔怪。可惜就算再老练，身为贵族的罗夏在“如何撬开一扇大门”上还是欠缺了一点经验，尝试了万能钥匙(铁丝)却并不理想。看到同样遭受到拒绝的待遇，米奥不禁升起了一点同病相怜。但是，就算这样，它也不会去帮忙的！“……啧，难道真的要炸开？”罗夏自言自语道，“可是小魔女不会就倒在门口吧，万一把她裙子弄脏了怎么办？”正左右为难，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条件反射地拔出左轮手枪，看到的却是米奥——他转头，自己揪来的米奥分明还在不远处扑扇着和身体不相称的小翅膀，这一只难道是跟着他们来的吗？不等他的思绪往下，一个人影跟在小毛球2号后面出现了，蓝紫色长鬈发，一身遮盖严实的长袍，只有领口的花纹依稀透露出几分熟悉，面容冷淡却没有敌意。罗夏站在门前，收起手里的小工具，抬眼扬声道：“幸会，裁判所的阁下。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地方呢？”“一位猎手，在此有何贵干？”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没有妨碍他们无形的交锋，就连庄园前太过茂盛的荆棘都隐隐收敛了张牙舞爪的尖刺，盛放的花朵也低下头，裹紧鲜妍裙摆。只有不知为什么毫无知觉的米奥从前神职人员的背后扑棱着冲出来，嚎啕大喊：“主人，主人！我搬了救兵啦！坚持住啊！！！”一触即发的气氛在这一声大吼之后如炽焰上的薄冰一般嗤的一声消散了。后来者抬起没有握着魔杖的手，虚行了个礼：“司岚。”“罗夏，来自雾都。”门口的猎人回以一个有些夸张的躬礼，“看起来，我们都是受着小怪物之托了。”司岚挑了挑眉，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开了话题：“这扇门，让我来试试——”行动上可没有等候的意思，直接将魔杖指向罗夏一步错开后露出的锁孔。没有什么花哨的闪光，片刻之后门锁咔塔一声，在力量面前屈服。巨大门扉缓缓向后退开。门内的场景完全不同于外界，温暖和煦，仿佛突然从深秋来到暖春午后。这强烈的对比让两个初次到访的人都警惕起来，然而米奥x2则毫不在意地扑进了永不凋落的花园，正准备放声大喊的时候，一条丝线倏然而至将两只毛球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站在廊下的两人一人举枪，一人抬起魔杖，卡着丝线蓄力的片刻，一发子弹和一道术法射线，将险些又被扔到门外的米奥x2救了下来。“呜呜呜呜呜——”翅膀被捆住又突然失去被吊在空中的丝线，米奥x2挣扎着正正往下跌去。在场的两个人此刻仿佛突然失明失能，对两团大毛球的呼喊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有人还好整以暇地新上了一管弹匣。他们还不约而同地面向长廊深处，术法的气息弥漫开来，而枪口也抬起。“原来是客人，”小小的人偶从另一头现身，不很成熟的针脚歪歪扭扭缝着纽扣，“请进，请进。”笨拙地在丝线的指引下作出邀请的姿势。“不敢当，我可没有厚脸皮到能撬完主人的大门，再自认是客。”罗夏露出可亲的笑容，话语却没有同样的温和。司岚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比自己靠前半步的猎人，手指动了动，一个小小的防护咒文爬上那人的衣摆。小人偶顿住了步伐，似乎想要说什么，长廊深处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带着玫瑰花的香气，柔软的落下来：“没事的，我来接待两位客人吧。”抢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在相互帮助之下挣脱了丝线的米奥x2，像一个，哦不对，两个小炮弹一样撞向来人：“你这个人偶！把主人还来！！”当然，小魔怪的袭击和从前一样，彻底无效。来人甚至都没有动手，长廊上的藤蔓就自发裹住了毛球，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将两只米奥送回原处。“唔(唔)……”噗噗两声，毛球又脸朝下扑通摔落地面。枝蔓缩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坐着轮椅的成年男性样貌人偶出现在两位不速之客面前。浅金色的碎发稍稍过肩，眼睛如同被植物嫩芽色泽浸润的水晶，颜色鲜嫩透亮，可细细看去反射出的是冷硬的无机质光。衣着华丽柔软，如同真正被放置在毛绒玩具中的人偶。等等不对——“真的是一具能活动的人偶？”司岚脱口而出，他一挥魔杖，怀里施了咒法的笔记飞出来，翻到空白页面，沾着能长久使用墨水的羽毛笔从本边竖起，刷刷记录起主人的话语。“人偶尺寸……；乘坐轮椅，推测无法自主行走；双臂到手指的关节目测光滑，推测能够活动；材质似乎为木质，需要进一步确认；来源：似乎和黑魔法无关；危险程度：低。”“哦……？”“这个人偶明明特别危险！(高危！)”“承蒙阁下看得起，容我介绍一下，这里是人偶庄园，在下是路辰。如您所见，是一具人偶。”他转头示意，几只稍小的玩偶们抬出一张小桌，放着一壶茶和三只小巧玲珑的杯盏，而后他轻动手指，将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口流出，每只杯子都是恰好八分满。“来者是客，不知两位是否——”“你们别信啊，别信他的(骗子)！”屡战屡败的米奥挣扎着又飞了起来，本来灰扑扑的毛色现在一缕一缕乱炸，显然是之前一系列挣扎的结果，“这个人偶就仗着自己一张脸好看，把主人骗得团团转！本来以为她是为了拿材料，没想到是被迷了心窍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小眼睛挤出了几滴眼泪转瞬消失在蓬乱的毛发里。它(们)抽抽噎噎地挂在半空中，对着司岚和罗夏大喊：“你们两个，要是真的关心我家主人，就快点救她——”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想到双倍叠加居然能让小魔怪的分贝值达到魔音贯脑的程度。人偶手中的茶杯溅出了三两滴，猎人下意识捂住了靠近毛球一侧的耳朵，而离音源最近的男人则直接甩出了一个禁言。四下寂静无声。被巨响直击的头昏脑涨余波尚在，三人一时相对无言。这又传来脚步声，从回廊深处而来。路辰最先作出反应，他转身迎向来人，那张温和礼貌的脸上褪去无机的质感，生动得仿佛一个活人。余下两人几乎同时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迈开腿向前。“——好吵哦，米奥。”迷迷糊糊还半闭着眼睛的小魔女突然被牵起手，引到一张长椅上坐下，冰凉却温柔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她的额头。“怎么了？”“头疼，诶？”听见声音不对，她蓦地睁开眼，“司岚？等等，怎么罗夏你也在？”牵着手让她坐下的是黑衣的猎人，而伸手按摩的是路辰，司岚站在近旁，弯下腰看着她的脸色，片刻之后得出结论：“脸色太白，眼睛里有血丝。你最近生活很不规律。”“呃……这个，只是稍稍晚睡了一点。”她下意识隐瞒熬夜的事情，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那只你担心的小毛球带来的，”路辰轻声接上话，“不要担心，虽然看起来是双生药剂的效果，但是没有经过调配，很快就会失效的。”“那就好！”小魔女闻言松了口气，“刚刚真的对不住，明明是拜托你帮我看一看的，结果太困了，我自己竟然先睡过去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又忍不住睡意一般，再度闭上了眼睛。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明晃晃的了然，暗自在内心叹了口气又放下心来。司岚接触了禁言，却发现其中之一的米奥影子变淡，显然是在慢慢消失。困扰小魔女的问题果然只是个时间问题。结局好，一切都好。不是吗？大概吧，如果接下来的三个人没有暗自较劲谁能离小魔女更近一点的话。END

狼

守护者：这就是旧时代的所谓……神？呵——
灵主：……愚蠢
守护者：残体已经破败，精神也只剩最后一缕，但就这么死了，有点浪费。要不，用你的身体在这里放一场烟花，如何？
灵主：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太愚蠢了……咳咳，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我看不到了……你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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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守护者：旧世界的残渣，不值得一提。
灵主：你们所做都是出于真心和守护吗，还是因为畏惧和逃避？
守护者：你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早就该入土化为尘埃。那些异常的不应存在的事物，是时候该清理了。你也是其中之一。
灵主：你可以试试看。

路辰不太记得起来，不论是世界或者是时间。

现在自己是在琴宁岛上吗，还是在名为方舟的另一个世界里？此刻是晦暗无星的深夜，还是密闭空间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的正午？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触觉，视觉，味觉，嗅觉，听觉都无法捕捉到任何“活”着的信号。只有自我意识在一片寂静中断断续续地延续着名为路辰的存在。

他在这一刻试图回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是记忆里一片暧昧不清，母亲的形象已经淡化成一片浅浅的迷雾，她的声音里是担忧还是鼓励呢？告别时候的表情也隐没在沉沉黑雾之下——等等，他走的时候，真的和她说过了吗？

细碎的片段飞掠而过，他用尽全部的心力也只能捕捉一二：有火光迸发印在眼底，有钢针尖端反射的寒光，还有骨头被机械绞紧的吱嘎声。

但是现在并没有任何被灼烧，被刺痛，被束缚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路辰试图再从刚才抓住的些微线索里找到什么，这很重要，不是因为这和他自己的性命相关，而是因为……她。

她……谁？

在提出疑问的瞬间，仿佛有冰水当头浇下，冷意从未知的深处渗出，铺天盖地淹没了差点陷入黑暗中的意识。方才不曾感受到的灼热疼痛席卷而过，而路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感受到这些的。

无中生有的荆棘缠绕上不存在的羽翼，尖刺生长，瞄准了心脏的位置。他向来敏锐，恶念和意欲彰然若揭，必定有谁，有什么，在他现在无法探知的彼端虎视眈眈，只等最后一击落下。

没有任何一念之仁，精准而冰冷地锁定了自己，可决定性的那一刻却迟迟不至。

等待总是令人疲惫，他的自我意识本就只有一线，在无声无光的环绕中又陷入暧昧，缓缓滑向混沌不清的深处。

真的好吗？

一个女声响起，路辰业已稀薄的回忆里捞不出她的片段，只能模糊揣测着。

柔软而甜美，不是那种会让人陷落的浓郁沉醉，却很容易在不经意回顾时才发现心底会因为一个笑容，一个音节，一个小动作而漾出一片涟漪。有阳光的味道，也有雨水和微苦的味道，还有糖分和果香。小小的，却很容易留下强烈的印象，不论身处何处，自己总能第一眼看见她。她认真的眼睛清澈，里面也倒映着一个人。

是自己吗？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供检索的信息，也没有任何足以证明的记忆。他清楚明白自己有多渴望她，但是却想不起来任何具体的形象，都是细碎而似是而非的替代品，真真正正的那个她，眼睛，笑容，手指，声音，他们之间的初遇，再见，相互陪伴……都去了哪里？她，在哪里？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窥视依然在，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所有的思绪聚拢，将刚刚捕捉到的关于她的细节小心翼翼地环绕在中心。---“…………长”“……学长”“学长！”“学长！！”路辰再次醒来，周身依然不辨晨昏，但常常环绕在侧的窥探却不知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而明亮的关心。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水的声音，指节能感到另一个人的手握紧的力度，紧接着本来无从分辨的光也从眼皮透进。他仿佛活了过来。睁开眼，他还未开口，就被扑了个满怀。“学长！吓死我了！！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计划了！！！”她看起来眼角有些红色，一贯柔顺的长发也乱了，本来整齐的麻花辫此刻显然也是胡乱扎起，简直比自己第一次都要更惨不忍睹。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那么用力地拥抱，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就在这里，好好的，安全的。“哎，先不要急着说话，你才刚刚完成手术，稍微有一些不协调也是正常的。”她站起身，想要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却看见床上的病号张开双臂，显然是在索要另一个拥抱，“好吧好吧。学长要什么都可以，都是对的！”他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女孩，之前失落和恐惧如烟向上升入高空，消散在无云的星夜之下。“真好，如果足够想念一个人的话，她就真的会出现在我面前……”低语从他的唇边落下，而怀里的人抬起头：“？学长你刚刚有说什么吗？”“……没有，咳咳……”“哎哎，别说话啦，我去给你拿水！”他却没放开手，女孩有些着急地回头，正要说什么，在看见对面的笑容时又咽了下去，再度靠近。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路辰知道，非常，非常肯定。而自己的眼里，也会一直有她。END

妈妈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对着其他人发号施令，她不太明白，太小的脑袋还没能理解那些音节的具体含义。但是当妈妈转过身看见她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表情。她快乐地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迈着歪歪扭扭的脚步跑向独自站在众人彼端的女性。

小小的女孩儿连站都站不稳，却仿佛向一颗小炮弹一样从飞船的舱门跳了下来——然后理所当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她的脸颊贴上冰冷的金属，却不足够让小女孩瑟缩，她只是伸出双手，努力去贴上妈妈的脸。带着尘灰和点点斑驳，发出咯咯的笑声。

“提督阁下……”
“清点之后完成总结，舰队预计在24标准时内到达。解散！”

“哈……终于来清扫了。”
“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太好了！”
“我得回趟旧星，实在是太久了……”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耳朵无意识地捕捉到下属们散开后三两的窃窃私语。小女孩还在锲而不舍的往上爬，似乎很坚定地要和自己脸贴脸。微弱的心跳，一丝在硫磺和烧灼的气味中格格不入的奶香，还有几乎算不上任何负担的重量在怀里。她有些笨拙地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额头，然后让女孩儿得偿所愿。

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咿咿呀呀地蹭了蹭，笑着月牙的眼睛很快合上，仿佛从舱门冲下来到刚刚的努力攀爬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大部分的队员都已经回到舱内，她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一直都在星星之间流浪，这个孩子的到来也仅仅是多了一份行李——嗯，会动会笑的。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已经模糊，无法稳定在一颗星球上的她和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星球的他终究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大概。而这个孩子，她自私地把她带在身边。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生物的心跳和体温能够让她在陷入过载的时候清晰过来，能够提醒着她今夕何夕，也如同锚，细小却坚定地将她固定在现实中。

但是她知道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星舰可以容忍一个婴儿，却不能接受孩子。她们终将分离。

她想自己会准备好，那一天来的时候，她的小女孩会安全，快乐，自由地继续生活，选择她想要的生活。

”我一直觉得花里胡哨是个褒义……“

金发的男性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在对面恶狠狠的眼神中逐渐小下声来，最后一个字被咽进喉咙。

”冰淇淋当夜宵也不——“

他试图叉开话题，冷不防被一勺香草味冰凉丝滑食物堵住了嘴。
握着勺子的是他的小姑娘，眼神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但是面色依然不太好看。

工作里的墙上，时钟的短针已经约过了，而窗外夜色深浓，风穿过林荫道的簌簌仿佛帷幕后的窃窃私语，和他们之前跑的故事很是应景——摊在桌子上的地图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十面六面三面的骰子也散乱地分布各处，代表角色的小小人形歪倒在绘制着船的角落，似乎要和它们一同沉入深海。

费力地把这一大勺冰淇淋都吃完，罗夏轻轻拿过勺子，然后学着小白(”明明是小白学我！“)用脸颊蹭了蹭那双为了衣服已经忙碌了一整天的手。果不其然收获一个已经板不起脸的白眼和逐渐泛起笑意的抿嘴。

”你也太辛苦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闻言，本来已经缓和了脸色的女孩儿又鼓起了脸颊：

”可是衣服还没有做完呢。“

”做完了呀。你看，设计图里肩膀上三颗红色猫眼装饰，那个非常复杂的领结，衣服布料上的暗纹，你连披肩上的嵌饰和流苏都做完了。“

罗夏弯着腿，坐在小圆凳上，仰起头着站在工作台边的心爱的人，一手撑着凳沿，另外一只手肘搁在台面上，指着铺开的衣服说道。

”背后的设计和触手配件都还没完成，“她叉着腰，眼里闪烁着身为制作者的认真，”我原先的图纸里还有这个——唔？！”

话没说完，她的嘴里也被喂了一勺红色的半透明食物。瞪大了眼睛，她三两口吞了下去，气呼呼地大喊：

“罗——夏——！“

”我在我在的。“罪魁祸首老老实实举手，脸上却没半天歉意，”真好吃，不愧是我的小姑娘调出来的。“

”那是我的服装道具！不是给你吃的！“

”可是……吉利丁，明胶，寒天粉，石榴汁，柠檬酸……不都是食物原料嘛。“

”我也想要软性硅胶来做啊，可因为刚刚过去的毕业周，琴宁岛上所有的制作材料都被扫荡干净了，下一班货船是明天。储藏室里勉强能拿来用的只有这些了。“

”所以我今天一走进来就闻到甜甜的香气了，这不能怪我吧。“

”那也不是你一口气把我的材料吃了个大半的理由！“”我也买了宵夜赔罪了，原谅我嘛，好不好。“她低头看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罗夏笑起来讨饶的时候总能让火气迅速偃旗息鼓，三分钟都是极限。看到他歪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起小白，努力紧绷的嘴角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好吧，算你将功折罪。“”感谢我的小姑娘宽宏大量。“罗夏眨了眨眼，稍稍直起身体迅速啄了一口不设防的眼角，然后在”呀“的一声惊呼和”万一有颜料怎么办“的小声埋怨里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荣幸邀请这位小姐和我一同归家呢？当然，和你完成的作品一起。“纤细一号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搭了上来，女孩儿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嗯，我们回家吧。“虽然不是画稿上最初的模样，但是这件倾注了如此多心意的衣服也是他重要的宝物。当然，小姑娘亲手做的果冻也非常棒，是绝对不能给小白吃到的！

“骑士站在他要保护的人面前，挡住了恶魔的利爪，银白的剑锋在月光下反射出苍白的光……”

漆黑的祈祷室里唯一的亮色来自厚重帷幕缝隙间漏下的月光。一线划过跪在地上的人影，微微照亮了他面前黝黑的塑像，模糊不清的面孔，一把匕首的高度，被恭恭敬敬地端放于神坛之上。

“你还记得这个故事呀。”少女娇俏的嗓音响了起来，天真而充满向往，“我可喜欢了，再多讲一点……”


“……毕竟，你就是用这个故事哄着我到这里来的。”声音逐渐转向暗哑，而其中情感也更加浓郁的依恋。

“一身银甲的骑士，从无数恶意中保护了他遇见的柔弱少女……”细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窸窣窣如水流渗入空虚已久的疏松岩孔，冰凉如星光，从虚无处涌入此间。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何他偏偏带上她呢？”声音开始变得尖利，不似人声，但是另一个声音接续着，在他的脑海里搅动。跪着的人微微晃了晃身体，耳中回响着寂静。

他再也听不见声音，只有盛大的辉光绽放，少女的声音早已消弥，另一个更加空旷，明亮，轻盈却重逾万物的存在发出召唤，余波激荡着他不属于人类的内腔。

“为了最终的苏醒和归位。”

他以人类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一句，然后便沉入属于遥远星辰和深域的狂乱中。

神像无火自燃，有璀璨致盲的色彩跳跃着，无人听见那句轻微的低喃。

“谢谢你。”

犯人的待遇算不上好……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坐在那张大得有点夸张的皮质沙发上被一堆面目模糊却脑满肠肥的家伙簇拥的时候来得呼风唤雨。不过——

罗夏咧了咧嘴，脸颊上稍愈合了的伤口能感受到新鲜的撕裂和些微刺痛，被高高吊起的双手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而蜷缩在他的体型而言太过逼仄的囚室，或者说，囚笼里，比普通成年男性还要再大上一圈的犯人几乎无法维持稍稍舒适一些的姿势。铁栏压迫着，他低下了一贯高昂的头颅，宽阔的肩膀不得不紧缩着佝偻起来，脊背紧绷的弧度清晰地印在以及有些破损的单薄囚服上，更不用提弯曲别在身下的腿，甚至是以近乎骨折的角度勉强卡在方形囚笼的一角。

但就算如此狼狈，他的精神指数却高昂得近乎突破监控仪器的上限。技术官和驻场看守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确认只是犯人心情愉快而已。

“果然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今年年终报告有着落了，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过这种大家伙和我们这种小喽啰也没什么关系，上面会有大人物来的。”
“什——你说的也对，不知道是哪一位过来？”
“我听……说，是那一位，审讯官。”
“那一位，哪一位？”
“你也太新兵了吧，那 一 位，等人到了你就知道了。”

满意地收回自己探听触角的罗夏露出了餍足的笑容。啊——那一位，不愧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自己呢。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是自己的血的味道，还有些掺着些微涩味的兴奋。他可是很有礼貌的食客，为了这一顿大餐已经斋戒了不断的时间。他会好好享用这一份美味，毕竟上一次的浅尝辄止实在太不令人尽兴了。


在感受到“人”的到来之前，不出意外先传来的是浓郁的香气。

该如何形容呢？

鲜美？馥郁？甜蜜？
都是，却都不止。

他的味蕾仿佛是长久跋涉在旱地的旅人第一次捧起冰川融雪，又似乎是饱受烈日与苦咸海水的孤舟海客磕开一枚饱满的椰子，但是雪水太过单薄，椰子甘甜却少了醇厚。
还是说初生的幼狮第一口新鲜血食？
那确实是值得回味许久的美味，但是还是少了点什么。那个时候的他太过青涩和急迫，只顾着大快朵颐满足胃袋却忘记了照顾舌头，没有留下细细品味的时间，也无法分辨不同部位和食用方式带来的不同享受。

罗夏太过沉浸在自己的食欲中，浑然不觉囚笼已被打开，一个浓重的黑影逆着光，仿佛与钢铁融为一体般安静地站在了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犯人面前。直到那个被赋予的名称被女声念出：

“Manticore。”他睁开眼，蓝绿色的眼睛里满盛着与冰冷囚室格格不入的欢喜，裂开的干枯嘴唇吐露的低哑声音里渗出带着温柔和爱意的话语：“啊，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亲爱的，”他勉强在不被勒到窒息的范围内动了动脑袋，在铁链哐啷作响的背景音里顿了顿，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向自己的询问者问好，“审讯官阁下。”如此近的距离，他几乎无法按捺下最原始的进食冲动，心脏下方那个永不餍足的器官在催促着其他部分，快，快动起来，马上扑上去，露出獠牙——但是作为一个具有理智的“人型”，他还是懂的最基础的礼仪，以及面前看似娇小的个体内在深沉的暗色。当初惊鸿一瞥时，他的嗅觉最先捕捉到的是浓郁香气中无法忽视的血的味道。不是随意沾在衣角或指节上而后迅速干涸成丑陋褐色污点的浅薄的涩味，而是长久的沉淀，发酵，陈化后一滴一滴贮藏在灵魂深处的繁复香气，漫长到甚至连他都无法分辨这所花费的年月。而她松松握着鞭子的手上干净得毫无锻炼和时岁的痕迹。审判官轻轻颔首，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这句问好，却并不还以对等的礼仪，单刀直入开始了询问。在巨大的机械风扇转动的背景音里，他被食欲搅乱的感官无法集中在她的声音上，只来得及注意到她张合的嘴，淡色的唇，眨眼时扫过刘海尾端的睫毛，遮掩着她下巴的硬质制服高领，偶尔捕获一两个词。“……罪行…………认……否…………”他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她说话的时候，味道又发生了一些变化。血的香气淡去了，另外一种更加明亮和清爽的气息仿佛细碎的气泡一样纷纷向上升腾，在他的口腔里破碎，散发出小小的刺激感，是沾了海盐的柠檬片，是不加甜味素的酸莓果气泡水，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喉间倏然而至的束缚感将他沉入食欲的思绪唤回灰黑色的表面世界。他的眼神聚焦在收紧了项圈的黑色皮质手套和制服袖口之间那一小截白得有些发亮的皮肤上，柔软，多汁，如果有一串红色的血珠应该会很好看。然后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一寸一寸往下压，他本来已经是蜷缩的姿态，现在更是除了被吊起的手臂，肩关节几乎要被撕裂般伏倒在地。细细的微卷发尾从上方垂落，他的审讯者单膝半跪在被逼着趴跪在地的犯人面前，轻声好气地问道：“现在，听见我的话了吗？”“是，我听着呢，努力再也不走神了。”但是铺面而来的气息实在太过美味，他忍不住稍稍吸了一口，满足感几乎瞬间蔓延到四肢，早就麻木的手腕也瞬间恢复了活力。“你……？你刚刚做了什么？”“我在进食啊，审讯官小姐。”“你是依靠情感来捕食的？”他感到颈间稍稍放松了一点，于是狼狈地稍稍挣扎了一下，侧过头，靠一只眼睛看清楚了俯视自己的人。果然是和声音和香气符合的容貌呢，可不能被怠慢和忽视了：“不，我——”他恶作剧一般露出了犬齿，笑了起来，“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的，你要考虑养养看吗？”“我也什么都能做哦，审判官小姐。”

他有什么呢？

他有一整个将死的世界，随他拼凑，是他盛大而破败的游乐场。
他有数不清的亡者仆从，升腾的黑雾里凝聚出墨色的鸟儿，它们展开双翼，能够遮蔽天穹覆盖大地，在业已沉寂的世界里掀动起些微的气流，却无法在坚硬又粘稠的领域中改变什么。

这些乌鸦快乐地追随在他的身后，随着他心念而动，乖巧地停在他的手臂或肩头，任由他抚摸它们丝缎般顺滑冰雪般刺骨的长羽。

一切都可以如同积木般变动，变成他想要的样子。白塔，黑湖，鸦群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在信手拈来，指尖可及之处。腐臭的欲望和坠落的梦想层累堆积，本是捉摸不定的空幻经过数不清的年岁凝结成硬质实体，在蜃景般的梦境里硬生生固化出一片沉积地，如同死去的虫子以白骨堆垒出硕大枝桠——远望郁郁葱葱，实则死气沉沉。

他几乎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几乎。

那只金色的小鸟落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他想要那个。那是在他黑红的世界里不存在的另外一种颜色，熠熠生辉，小巧的身体里仿佛绽放着璀璨得遥不可及的光。

他伸出手，她停在了他的掌心里。她，不是它。他固执地如此认定。
不怕生的小鸟黑豆样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片刻后侧过头，轻轻蹭了蹭他弯起的手指，细密的绒毛上的温度微弱，但鲜明得如同寒夜里一点火光。

“你是什么？”
“你从哪儿来？”
“为了什么而来的？”
“你想要什么吗？”
“你……是来见我的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也不知道它到底来自哪里，他……无法控制她。

和鸦群不一样，金色的小鸟并不随着他的心意而动，她有着自己的想法。
它停留在他的掌心只有一会，随即便展开小小的翅膀，如一道闪电般冲向了高空，他能追得上她，这是他的世界。但小鸟并不在乎他是否旁观，是否帮助，是否阻拦，自顾自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当然，这也是只喜欢探索的鸟儿，飞了一会之后就会停留在亮晶晶的石头上盘旋，还啄上那么一两口。也偶尔会衔起他身上闪闪发光的配饰飞向天空。他不在意，不过失踪小半天后它们都会物归原主。

轻盈，闪着光亮，活泼而温暖，却又无可捉摸，他拿不出任何引诱她停留的筹码，却也止不住把小鸟笼在手心里的冲动，在这他仅剩下的巨大的世界，从没有什么能引发如此强烈而无可抑制的占有欲。

他的想象如黑潮漫过堤岸：金色的小鸟停留下来，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会拥有这一点点的温暖，冰冷的手心里会停驻一豆点似的光，很小，能被笼在手心里也不妨碍她的活动。

直到那一场噩梦浮现——

脚下是龟裂的大地，不详黑红色火舌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表蛇行流淌，嘶哑的绝望的声音灌入他的脑中。他试图寻找那一朵盛开在暗色世界里毛绒绒的花，却冷不丁在掌心发现一具白骨。小巧，更加纤细和脆弱的死白色骨骼，凉，无声地躺倒在他和金属同样泛着森森冷意的手里，一动不动。世界如积木崩塌，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回响，他脑海空空一片——本该习惯了的，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但是那一次一次的重复只是钝锈的刀子在缓慢锯下一个罪人的皮肉，是世界加诸一个无能者的惩罚，他承认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承担这些是他的公平公正。反正他还有积木，白塔，和乌鸦。可是这只小鸟，柔软可爱的，毛绒绒的温暖的，只是突兀地出现在这将死的世界里的一点生机勃勃。——为什么她要陪同这个世界一起走向灭亡？如果这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还不如，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不不，那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他无法回到那个不曾见过她的时间里。那么，不如由自己来动……手……？？无可言说的寒冰席卷过他本就虚无的存在，这个念头被他所有的理智和疯狂一同拒绝，他宁可自己去替代她……可是，到底要怎么做…………他的颅间剧痛，拉锯的，撕扯的，如火烧火燎，沉重地拉着他向下坠去。……醒来吧，这只是一场梦………………缥缈的细碎言语不足以将他唤醒，但是失重与疼痛最终还是让黑翼伸展，他毫无波澜的红色眼睛睁开来。天色依旧阴沉，他抬手，是冰冷的鸦羽。没有什么毛绒绒小鸟的踪迹，没有划破天空的一线金色。他鼻尖闻到的只有燃烧的烟尘和无止境的欲望。“这些都是梦吗？”“是你吗，让我做这些梦？”“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我不想看到它们。我不喜欢这些……”“我，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不要再做梦了………………”平板的声音之下，似乎有一丝气音，似乎有一声啜泣，但是没有水滴也没有任何波动，黑色的人形就模糊了形体，消散在了永无变化的世界里。他不该肖想什么美好的东西的，他不配。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