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在边狱所看到的固定队的名字

[黑白骑]Daphne*黑白骑无差Summary：树中仍然有心脏跳动。1.黑骑的新室友在隔壁的床上玉体横陈，门也懒于关上，身上垒着一床横过来的毯子和一床斜过去的棉被，只露出个黑漆漆的后脑壳。室友大概是化学系研究生，通常和实验室幽会到破晓，回到寝室睡到下午，再出门胡乱打发一下午饭，昼伏夜出，如此循环，颇有和房间里另一个活物老死不相往来之势。起得比鸡早的黑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也许并没有一个室友，被子堆里的是枕头或者人形玩偶一类的东西，其作用不外乎保证研究生公寓管理条例当中规定的空间利用率。黑骑翻身下了床，桌上可怜的办公电脑喷了一夜的热风，叠了两尺厚的caj文件窗口和文献综述谴责着电脑主人不及时关机的恶行。黑骑心痛地擦了擦电脑键盘和滚烫的散热口，开始收拾桌上的咖啡杯和烟灰。白瓷杯连着两天被无限续杯，内壁上结出好几圈活像分层设色地形图的咖啡渍，洗起来十分令人火大。一阵冷风从没关紧的阳台推拉门缝吹进来，冻得黑骑呲了呲牙。“该换衣服了。”每年换季如果不是被冻狠了他永远想不起来添衣服，况且被导师摁着昏天黑地写了一星期综述，时间观念也跟着咖啡水一起被泼出去了。十一月，昏黄的彤云冻在天上。他翻开入学后就懒得收拾进衣柜的的行李箱，划拉出几件摸着厚度能凑合的衣服堆在怀里，突然想起来忘了先取衣架，一时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好狼狈地往阳台走。不想叮铃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衣物口袋里滑落出来，收拢起衣服再看，一串暗红的手链蹦跶两下，安静地躺在他脚边，绳结和珠串还完好无缺，像个神隐小孩的圈套，无聊的神祇在红绳后边把眼睛半睁半闭，望着他。黑骑愣了一下，刚想蹲下身去捡，摞得高高的衣物顷刻间倒下来，埋住了那狡狯的手链，他只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把手链挖出来。刻着暗黑骑士标志的滴胶块蒙上了一点薄灰。他早就忘了这个小物事去哪了，距离他打了骑士一拳落荒而逃的深秋寒夜已经过了整整四年，在日复一日的打工还债的日子里，人很难想起来这么个不花钱的添头，偶然恍恍惚惚想起来还有个小礼物，也只是以为在那时弄丢了。在那个散发着冰冷的饭团味和塑料味的24小时便利店，在秋雨滂沱的深夜。他拒绝了骑士去医院的要求，也不知道骑士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快速路青白的灯带映照橘黄温暖的路灯，川流着踟蹰着狂奔在车窗玻璃上。他用学校、便利店和补课地点辗转的日子把自己填充得不用思考，领到工资后这段关系就可以两清了，黑骑总是苦中作乐地想。这点钱事实上根本就无足轻重，他不怎么在乎物质享乐，而骑士不需要在乎这一点零钱。当时自己强硬地要还这一笔钱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孩子气，他知道在那时没有人比骑士更加爱他，也知道接近溺亡的骑士非常、极其且迫切地需要着自己的爱，但他没法吐出“爱”这个字，犹犹豫豫地询问“你喜欢我对吧”。叫他说出自己的心声比催吐还艰难，嘴里的金子吐出来就变成了癞蛤蟆。一边是把沉重的金子向后抛去的行路人，一边是看着黄金化为泥土而痛哭流涕的国王。暴雨笼罩住了一切别的声音，骑士在车上说了什么黑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但耳膜不知因为睡眠不足还是应激而传递出剧烈的鼓动声，他记得很清楚，砰，砰，砰，砰，动脉血在心脏里搏动，鲜红的鼻血滴在衬衫前襟，很快被雨水漫漶而去。而同样挨了他一拳的骑士靠在白色的车门上，咧着嘴好像在笑似的，橘黄的雨水投入他漆黑的眼珠转瞬就消失了，悲痛和欣喜也消失了。车窗上的雨迹，眼睛下的血迹啊。他曾经愤恨不已地想过假如自己从来没有接触高难就好了，但在欧米茄之后，他还是攻克了伊甸和万魔殿。黑骑问自己：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回答自己：想要有朋友陪伴在自己身边，想要见到欧米茄本体时耳麦里传来的骑士一声轻快而甜蜜的“Hello World”，就像真正和搭档碰了一下拳似的。滴胶和丝线很容易就焐暖了。他没有戴上手链，他没有戴饰品的习惯，只是把手链揣在了大衣口袋里，出门去了。今日无事。校区周边新建了一座自然博物馆，连带修了一座喷泉广场，喷泉没有通水，鱼尾海马雕像只好苦大仇深地张着嘴。黑骑无所谓地走了进去。过安检门的当儿，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名为“偷看吸血鬼洗澡”的群弹出一条消息，是白魔在群里@了他。-白魔：黑骑哥今晚来不来带豆芽打极妈咪？-黑骑：可以，今天正好有空他想了一下，又敲下一条讯息发送出去。-黑骑：你什么时候捡了豆芽-白魔：上个月，在迷津捡来的迷路芽儿，现在我和贤者一起养着：3黑骑把手机丢进口袋里，屏幕和手链碰了一下，发出声闷响。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他走进博物馆。任何一个正常博物馆在五点钟都会闭馆，灯关得七七八八了，何况新馆中几乎没有游客。雪白的墙壁散发出木料和苦涩的复合建材气味。黑骑从右边的出口绕进展馆，走过长长的走廊，转入了海洋展厅。展馆里灌满了蓝色的灯光，天花板上悬吊着群鱼乳白的骨骼标本，绿海龟，旗鱼，蝠鲼，鳐鱼，锤头鲨，瓶鼻海豚，鼠海豚，虎鲸，鲸鲨，白鲸，没有皮肉，只用胸骨和空空的眼窝漂游在蔚蓝的灯光里，散发出严重的福尔马林和尸体气味。在那个倒霉的雨夜后的星期一，黑骑光荣地病倒了，在早课课间去茶水间的路上，至于是怎么倒下的他一丁点记忆也没有，想来是好心同学唧哇乱叫地把他扛去了校医院病房。班主任听完他课程全勤并打两份零工且熬夜淋雨的经历后暴跳如雷，警告他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就把他绑在病房吃一个星期的病号饭，黑骑摸着自己被扎得青肿的手，自嘲地想幸亏班主任不知道自己打网游还被同性别高材生青年网友狂追的事情。他从生活中把骑士彻底删除出去了，一个月零五天后罹患偶发性昏眩并伴有呕吐，像个走夜路的人时时被夜枭的尖叫撞击，规律到像有强制性，发作时吐得精疲力竭，把胃里的水和一切液体都绞出去，生理性的泪水和呼吸疲惫让他几乎要跪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一个月零五天后一切痊愈如常。七十天不绝的疼痛与疲惫到底将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摘掉了？黑骑对病理不了解，他觉得病好了，十分高兴。博物馆响起了闭馆广播，黑骑无意识地抚摸手链滴胶块上的纹路，沿着来时的通道走了出去，在飞舞的蓝色鳐鱼的注视下离开了深海。时间是下午四点半。2.“有想好将来怎么发展吗？”坐在副驾驶上的中老年男子和蔼地询问道。“已经想好了，如果不出别的意外的话是回到家里的企业去上班。”尽管开车的青年目不斜视，答话听起来却好像礼节极为周全。“以你的能力，不管在什么领域都会是出类拔萃的人才。”男人叹了一口气，“假如你能在高校当教师，那学生们会很有福气的。”“老师您过奖了，其实我很不擅长和学生相处呢。”后视镜上吊着的褐色精油瓶几乎干涸殆尽，但仍然散发着让人精神振奋的柑橘精油气味。骑士驱车前往酒店。他的导师时不时需要接待一些从外校前来交流的教授，通常会带上自己最喜欢的学生，这一次还捎上了新考进来的博士生，后者坐在汽车后座上，多少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一句话也掺和不进去。……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L先生，三楼包间，这边请。您可算来了，唉，您好您好，幸会幸会，大老远来一趟可真不容易。那可不，上次来您这儿还是去年，Y教授可好哇？好着呢！这两位是我带的博士生。您好您好。你好你好。之前来的时候，我们应当去唱歌，您的讲座论述精彩极了！既存在个人偶然因素，也存在长期因素。不敢当，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研究视角、立论基础、高度重视，值得我们学习的。我辞掉了行政岗，搞科研不应该碰这些干扰物。和国外的距离慢慢拉开，两个关键阶段能不能抓紧？我敬您一杯，哎，我和学生也一起敬您一杯，哎，我的学生也承蒙关照，敬您一杯，逻辑上一脉相承，讲解上深入浅出，结论也是新颖而有力，就其中涉及的关系问题同师生进行了广泛深入的交流探讨。实在过誉，栋梁之材，鼓励广大学子对其进行探索与学习。……“承蒙您的夸奖，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后辈显然是第一次参与这类应酬酒宴，饭菜没有吃多少，已经被红一杯白一杯灌得头疼。骑士于是站起来，巧妙地出言替学弟挡了酒，收获了后者感激涕零的眼神。骑士并不是生来就擅长应付这些社交，只不过是熟能生巧，他学会了把乏味的客套话编成人人都爱听的贴心话，不管是酒席还是恋爱关系上。他抽空瞥了一眼如蒙大赦的后辈，那孩子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于是他得体地冲其一笑。捱到散席，骑士掏出手机叫了快车和代驾，分别送走了浑身酒味的导师、学弟和教授们，钻进自己的汽车副驾驶里。代驾见惯了气味糟糕的主顾，很有眼色，一句话也不问，只按照订单上的地址行驶。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骑士拨弄着从酒水间的热毛巾卷上卸下来的黄色乳胶皮筋，把廉价的皮筋往手指上缠，聊作娱乐。一圈勒一圈，把手指勒得发红发白，感受第三指节由于压迫而带来的麻木和冰冷，松开后留下紫红的勒痕如同婚戒，如此重复，乐此不疲地体验着缺血的刺痛，直到皮筋不堪羞辱，啪地绷断在他指间。“到了。”代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需要电子发票可以直接申请。”“不用。”骑士收好车钥匙，登上了小区电梯。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骑士拧开家门，电脑上仍然挂着游戏，身穿90级骑士校服的猫魅族男性站在八分仪广场上。周末的下午正是游玩高峰期，利姆萨·罗敏萨聚集了无数磕牙打屁的玩家，跪在地上搓爆发药的锤导，在主线路上一路狂奔的豆芽，骑士的游戏模型身边路过了许多的人。骑士没有取消游戏的挂机状态，走进浴室给自己放了一缸温水。尽管陪导师喝的那点酒不至于把他放倒了，但酒精带来的糟糕精神状态让他感到厌倦得不行。他把衣物随手卷成一卷丢在置物架上，跨进了浴缸，温暖的水霎时间淹没了裸露在外的身体。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骑士开发出一个游泳的新爱好——与其说是游泳倒不如说是泡水，从深水区下水，放任自己沉潜到池底。三，二，一，睁开眼睛，水的密闭空间是另一个世界，这里除了水流和心跳全然无声，游泳的人们头身分离，头在水上，身在水下，像一群鳐鱼和水母从他身边划过去，看起来分外滑稽。心跳的声音，水母的搏动，砰，砰，砰，砰。骑士热爱这项无趣的活动，一旦将自己沉在水底，就能够回到那片深海馆区。那一天的他看着黑骑逃走而没有追上去，胶在原地看着那些愚蠢的没有心脏的水母，白斑水母，海月水母，花笠水母，棕色水母。在水底他可以追上去，他实在是太好奇了，黑骑急急忙忙跑掉时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是惊诧吗？还是茫然，或者是哀伤呢？他有一张多么年轻的脸庞啊，一双多么乌黑明亮的眼睛啊。骑士滚下一滴眼泪，温热的液体在游泳镜里腾起水蒸气，他什么也看不清了。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这项娱乐活动有时也具有微不足道的危险性，比如缺氧或是呛水。有一会他逗留在水底的时间超过了安全限度，以至于救生员的吹哨喊话他一样也没听见，被两名强壮的救生员一左一右架回了岸上好一顿臭骂。骑士事实上一句也没听清，缺氧带来的耳鸣和眩晕还没有过去，普通的呼吸都要花费好大力气。大约是水压变化太过剧烈，还流了好一阵鼻血，他干脆闭上眼睛连连点头，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炉火纯青，两个救生员真以为他有听进去。骑士把头埋进浴缸的温水里，降低脸上高得可疑的温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阿尔法幻境踏破的那天他被大半个固定队簇拥到黑骑的面前，一开始不过是语音里吹牛的戏言，但队里的白魔竟然特意在包里揣了把钻石幻杖用来起哄，看着杖头上斗大的钻石和时空狭缝里浩瀚无垠的星海，骑士觉得这样的氛围也不赖，轻率地向搭档求了形婚。他从逐渐变冷的水里抬起头，水蒙住了鼻腔。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随着汽车疾驰而左摇右晃的柑橘精油瓶子，川流向前的橘黄色的青白色的灯光，橘黄色的闪光的暴雨。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鼻血浓厚的腥味，海洋馆凛冽的消毒水气味，冰凉的饭团味和塑料味，月桂寒冷而甜蜜的毒香。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他年轻的哀伤的眼睛他顷刻间枯萎而去的绳结和海月水母。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有人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注：daphne即月桂。